门板被拍得震天响,陈阳的声音混着哭腔,像钝器反复砸在林晓的耳膜上。
“晓晓!你开门!我真的知道错了!”
“彩礼我跟我妈再要!婚宴咱们就按你说的办!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想想孩子啊!他不能没有爸爸!”
林晓蜷缩在沙发角落,母亲把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她的耳朵。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无数个悬而未决的念头。
“让他走吧。”林晓的声音闷在母亲怀里,带着哭后的沙哑,“他不懂,问题从来不是彩礼和婚宴。”
母亲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小陈,你先回去吧。晓晓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让她静一静。”
“阿姨!我不走!”陈阳的声音透着股执拗,“我就在这儿等,等她原谅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阳就那么跪在门外,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从两人相识的点滴说到未来的规划,语无伦次,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邻居被吵醒了,有人隔着门劝,有人在楼道里议论,脚步声、叹息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林晓裹得喘不过气。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陈阳吓了一跳,抬头看她,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又密了些,衬衫的领口沾着污渍,整个人狼狈得像被雨水浇过的狗。
“你起来。”林晓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阳以为她要原谅自己,眼里瞬间爆发出光亮,急忙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麻得踉跄了一下,他却顾不上揉,只是紧张地看着她:“晓晓,你……”
“陈阳,”林晓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邻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我们结束了。从你选择听话,决定用婚后贷款还那十万块债的时候,就结束了。”
陈阳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我后来不是改了吗?我说了听你的……”
“你的‘改’,是被到墙角的妥协,不是真心的明白。”林晓看着他,“今天你能为了威胁我,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委屈我。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看到他的爸爸永远在妻子和母亲之间摇摆,永远学不会什么是担当。”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在陈阳最痛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话在心里翻搅,搅得五脏六腑都疼。
“这是你家的请柬。”林晓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沓印着烫金“囍”字的请柬,递到他面前,“没发出去的,还给你。发出去的,麻烦你一个个去解释。”
陈阳看着那些鲜红的请柬,像是看到了自己被撕得粉碎的人生,他猛地抓住林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不解释!这婚必须结!晓晓,我不能没有你!”
“放手!”林晓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小陈!你什么!”林晓的母亲急忙上前拉他,“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楼道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拍。陈阳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愤,一半是绝望,他死死地盯着林晓,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偏执:“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嫁了?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怀着我的孩子,想去找更好的?”
这句话像一毒刺,狠狠扎进林晓心里。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陈阳,”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从来都不懂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且反锁了。这一次,无论门外的陈阳怎么拍、怎么喊,她都没有再回应。
母亲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晓靠在母亲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是不难过,只是哀莫大于心死。那个曾让她觉得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在现实的压力下,暴露出来的懦弱和自私,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楼道尽头。林晓知道,陈阳走了。
这场纠缠了几天的闹剧,终于落幕了。
接下来的子,林晓开始着手处理后续的事。她给公司打电话请了长假,然后联系婚纱店,退掉了婚纱和预订的礼服,店家起初不肯退全款,林晓没多说,只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店长,店长听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全额退款了。
她又联系了预订的酒店,说明了情况,酒店经理虽然惋惜,但也表示理解,扣除了少量定金,把剩下的钱退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林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窗边发呆,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小腹。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说,只能变着花样给她做些有营养的饭菜,陪她说话解闷。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林晓正在午睡,手机突然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你是林晓吧?我是陈阳他姑。”
林晓瞬间清醒了,坐起身:“阿姨您好,有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陈阳他姑的声音尖利刺耳,“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说不结婚就不结婚?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亲戚朋友都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话!”
“阿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林晓试图解释。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对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你,你怀着我们陈家的种,这婚你不结也得结!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闹,让你在城里待不下去!”
林晓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阿姨,您这是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么了?”陈阳他姑的声音更横了,“你占了我们陈家的便宜,怀了孩子想跑?没门!要么乖乖回来结婚,要么就给我们陈家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林晓的声音冷了下来。
“赔偿!”对方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陈家为了这婚事,又是请人又是订酒店,花了多少心思?你说黄就黄了,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还有我大侄子的青春损失费!少说也得五万块!”
林晓简直气笑了:“阿姨,您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们先瞒着我借债,着我们婚后贷款偿还,这婚才黄的。要说损失,我也有损失!”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赔钱!”陈阳他姑蛮不讲理,“你要是不赔,我明天就带人去你家!”
说完,对方“啪”地挂了电话。
林晓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陈阳家会这么无赖,先是算计她,现在居然还想来讹钱!
母亲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急忙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晓把事情跟母亲说了,母亲气得脸色发白:“这什么人家啊!太欺负人了!不行,我得给陈阳打个电话,让他管管!”
母亲拿出手机就要拨号,被林晓拦住了:“妈,别打了。他要是能管,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他们不是想来闹吗?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成什么样。”
林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知道,退让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强硬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晓家的门果然被敲响了,伴随着嘈杂的叫骂声。林晓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陈阳的母亲和他姑,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村里的亲戚,一个个叉着腰,满脸怒气。
母亲吓得拉住她:“晓晓,别开门!我们报警!”
“妈,别怕。”林晓拍了拍母亲的手,眼神平静,“报警之前,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她打开门,陈阳的母亲立刻冲了上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骗了我们家陈阳还想跑?今天不赔钱,你别想出这个门!”
“我骗你们什么了?”林晓冷冷地看着她,“彩礼我一分没要,婚礼的定金我自己承担了损失,你们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赔钱!”陈阳他姑上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晓脸上了,“我们陈家的名声被你毁了,陈阳的工作也受影响了,你必须赔钱!”
“陈阳工作受影响?”林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概是陈阳因为这事精神恍惚,工作出了差错。
“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林晓毫不退让,“你们要是再在这里胡闹,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吓唬谁啊!”陈阳的母亲蛮不讲理地往屋里闯,“我今天就要在这儿住下了,什么时候赔钱什么时候走!”
林晓侧身挡住她:“你敢闯试试!”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几个邻居走了上来,看到这架势,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呢?大清早的吵什么?”
“这不是小陈和他对象吗?怎么回事啊?”
“听说婚黄了,女方怀着孕呢……”
陈阳的母亲听到邻居的议论,更加嚣张了,拍着大腿哭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不要脸啊!怀了我们家的孩子,拿了我们家的彩礼,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啊!还想赖账啊!”
“你胡说!”林晓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拿你们家彩礼了?五万块彩礼你们本就没给!”
“怎么没给?我们说好了给五万!”陈阳他姑帮腔道,“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也是我们的心意!”
“大家别听她胡说!”林晓看向邻居,“他们家为了办婚宴,借了十万块,着我婚后一起贷款偿还,我不同意,他们就闹成这样!现在还想来讹钱!”
邻居们听了,看陈阳家人的眼神顿时变了,纷纷指责起来:
“哪有这样办事的?结婚哪能着人家还债啊?”
“就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人家姑娘怀着孕呢……”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陈阳的家人被邻居说得脸上挂不住,陈阳的母亲还想争辩,被陈阳他姑拉了一把。陈阳他姑狠狠地瞪了林晓一眼:“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带着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晓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母亲急忙扶住她:“没事了,晓晓,没事了。”
林晓靠在母亲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怕他们闹,只是觉得心寒。曾经憧憬的婚姻,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场难堪的闹剧。
邻居们纷纷安慰了她几句,也各自散去了。林晓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陈阳家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未来会有多难。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坚强起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林晓摸了摸小腹,那里的小生命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决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