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安利!心原的短篇小说《浊江》,陆沉秦守义的故事让人欲罢不能,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写到134593字的篇幅,喜欢看短篇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浊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12章 停不下来
车停在招待所门口,陆沉没下车。
他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陈雪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那辆车是市委车队的,车牌对应秦守义。”
赵刚熄了火,回过头看他。
“陆书记?”
陆沉没应,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下了车。
“明天早上照常来接我。”他说。
赵刚愣了一下:“案子不是停了吗?”
陆沉没回答,转身上了楼。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窗户外面还是那几栋老居民楼。他坐在床上,把那个塑料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面前。
账本,照片,录音笔的备份。
他把那张照片抽出来,凑到灯下看。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人,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肩膀。旁边是张猛,光头,金链子,正对着那个人说话。
老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在偷拍。他不敢靠太近,只敢躲在远处按快门。
所以他只拍到了背影。
陈雪说,放大处理之后,还是看不清脸。但车牌能看清。那辆车是市委车队的,黑色的帕萨特,尾号36。
秦守义的专车。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秦守义。
那个在坍塌现场弯下腰安慰老太太的人。那个在常委会上温和地说“放手查”的人。那个让李援朝传话“查得太急了,缓一缓”的人。
是他。
从一开始就是他。
陆沉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个录音笔的备份。陈雪把录音转成了音频文件,发到了他手机上。他戴上耳机,点开。
老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沙哑,带着点口吃,是那种常年体力活的人特有的嗓音。
“我叫郑建国,临江本地人,了三十年工地。惠民小区那个工程,我过,钢筋、水泥、管材,全是次品。我知道,但我没办法。老板让的,不就没饭吃。”
停顿。有喘气的声音,像是紧张。
“有人找我,让我闭嘴。那天晚上来的,开的黑车,我没记住车牌。但那个人说话,本地口音,听着像当官的。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我怕。我把账本和照片藏起来了,在我租的车库里,地砖下面。录音笔也放在一起。万一我出事了,希望能有人找到这些东西。”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这事没完。不能就这么完了。”
录音结束了。
陆沉摘下耳机,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窗外,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人在吵架,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哭声,摔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夜很深了,街上没人。路灯把路面照得一块一块的,有个流浪猫从墙溜过去,嗖的一下不见了。
手机响了。是赵刚。
“陆书记,刚才刘局长打电话来,说周强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陆沉等着。
“是他。勒死之后吊上去的。脖子上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是死后勒的,一道是吊上去之后勒的。手法跟张猛一样。”
陆沉没说话。
“还有,工地上找到了一截烟头,红塔山的,跟老郑抽的一样。但烟头上提取到的DNA,不是老郑的,也不是周强的。”
陆沉心里一动。
“是谁的?”
“不知道。数据库里比对不上。但烟头是新的,就是这几天扔的。”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有人去过工地。
在周强死之前。
那个人抽了烟,扔在那儿。
那个人是谁?
会不会就是那个穿白衬衫的人?
第二天早上,陆沉照常下楼。
赵刚的车停在老地方,他上了车,赵刚问:“去哪儿?”
陆沉想了想:“去市委。”
赵刚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发动了车。
市委大院门口,保安拦下了车。陆沉摇下车窗,掏出工作证。保安看了一眼,放行了。
车停在主楼下面。陆沉下了车,往电梯走。
三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看见他,站起来,有点意外。
“陆书记?秦书记今天上午有会——”
“我就说几句话。”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请进。”
秦守义的办公室比李援朝的大多了,落地窗,大班台,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秦守义坐在大班台后面,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见陆沉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陆沉同志来了?坐。”
陆沉在椅子上坐下。
秦守义把文件合上,看着他。
“找我什么事?”
陆沉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秦守义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张照片。”陆沉说,“惠民小区那个案子,包工头老郑藏的。上面那个人,是张猛。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秦守义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辆车的车牌,尾号36。是市委车队的,您的专车。”
秦守义看着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守义笑了,笑得很自然。
“陆沉同志,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陆沉没说话。
秦守义把照片推回来。
“这辆车,我确实在用。但这张照片上,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不是我。你可以查那天我在哪儿,有会议记录,有监控。”
他看着陆沉,眼神温和,但里面有点别的东西。
“你查案子,我支持。但你不能看见一辆车,就说是谁。万一那天开这辆车的是司机呢?万一这辆车被别人借走了呢?”
陆沉看着他。
“秦书记,我没说是您。我只是来问一下,这辆车那天是谁开的。”
秦守义点点头。
“应该的。我让秘书帮你查。”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把秘书叫进来,交代了几句。秘书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拿着一个本子。
“秦书记,那天是七月五号。那辆车那天是您用的,下午三点去省城开会,晚上八点多回来的。”
秦守义看着陆沉。
“听到了?我在省城。晚上八点多才回来。张猛是什么时候死的?八月十几号吧?时间对不上。”
陆沉没说话。
秦守义靠到椅背上,看着他。
“陆沉同志,你查案子,我支持。但你不能乱怀疑。临江这地方,关系复杂,你刚来,有些事不了解。查案子要讲证据,不能靠猜。”
他站起来,走到陆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接着查。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陆沉站起来,看着他。
“秦书记,周强也死了。张猛也死了。老郑也死了。这些人,都跟惠民小区的案子有关系。他们死了,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秦守义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些事,我也很痛心。但人死了,案子还得查。你得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陆沉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守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陆沉同志。”
陆沉站住了,回过头。
秦守义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得。”
从市委出来,陆沉上了车,坐在后座,半天没说话。
赵刚看着他,没敢问。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开口。
“去老郑家。”
老郑家还是那几间破平房,门口堆着杂物,院子里几只鸡在刨食。老郑老婆坐在门口择菜,看见陆沉,站起来。
“陆书记。”
陆沉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嫂子,我来看看你。”
老郑老婆点点头,眼眶红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郑藏的那些东西,我找到了。”
老郑老婆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东西?”
“账本,照片,录音。他藏在车库里的。”
老郑老婆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沉看着她。
“嫂子,老郑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什么人找过他,或者什么人让他害怕?”
老郑老婆想了想,擦着眼泪。
“有……有一回,他说有个人来找过他,让他别再查了。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就说‘惹不起’。”
“那个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就……就说是当官的,开黑车来的,没看清脸。”
陆沉点点头。
“还有吗?”
老郑老婆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死前几天,接过一个电话。接了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我问他是谁,他说‘没事,打错了’。”
“那个电话,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就……就他死前两天。”
陆沉心里一动。
老郑死前两天。
就是周强取五万那天。
从老郑家出来,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土路。
太阳很晒,晒得地上的土发白。几只鸡在路边啄食,咕咕咕地叫。
手机响了。是陈雪。
“陆书记,那个烟头上的DNA,有结果了。”
陆沉等着。
“比对上了。是一个有前科的人,叫李伟,临江本地人,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被判过刑,去年刚放出来。”
陆沉皱了皱眉。
“李伟?跟张猛有关系吗?”
“查了。他出狱之后,在张猛的拆迁公司过几个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
陆沉想了想。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正在找。他居无定所,没固定工作,不太好找。”
“找到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沉上了车。
赵刚问:“去哪儿?”
陆沉想了想:“去周强家。”
周强家那栋楼还是老样子。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还是不亮。他摸着墙上到四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旁边那户的门开了,还是那个老太太。
“又来找那个姓周的?”
陆沉点点头。
“他死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造孽哦。”
陆沉看着她。
“大妈,周强出事前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老太太想了想。
“有。有个男的,戴眼镜,穿白衬衫,来过一回。”
陆沉心里一动。
“您看清脸了吗?”
“没看清。他戴着口罩。但那个人看着像个部,走路姿势不一样。”
“他跟周强说什么了?”
“不知道。就敲了门,进去了,待了有二十来分钟,出来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老太太想了想。
“就……就周强死前两天吧。”
又是前两天。
陆沉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戴眼镜,穿白衬衫,戴口罩。
像个部。
会是谁?
从周强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陆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得很。
秦守义说那天他在省城。有会议记录,有监控。但司机呢?车呢?会不会是别人开的?
还有那个李伟,张猛的前员工,为什么他的烟头会出现在周强死的现场?
他去那儿什么?
手机响了。是赵刚。
“陆书记,李伟找到了。”
陆沉睁开眼。
“在哪儿?”
“城郊一个出租屋里。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想跑。现在关在派出所。”
“我马上过去。”
城郊派出所比青田那个还破,两层小楼,墙皮都剥落了。陆沉进去的时候,李伟正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说话。
他三十来岁,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手上有纹身,青色的,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
李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李伟没吭声。
陆沉从兜里掏出那张烟头的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烟头,是你的。在周强死的现场找到的。”
李伟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说话。
“你去那儿什么?”
李伟低着头,不说话。
陆沉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伟才抬起头。
“我……我就是去看看。”
“看什么?”
李伟又不说话了。
陆沉看着他。
“李伟,你以前在张猛的公司过。张猛死了,周强也死了。你的烟头出现在周强死的现场。你觉得这事,你能撇清吗?”
李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没人。”
“那你去看什么?”
李伟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周强欠我钱。”
陆沉愣了一下。
“欠你多少?”
“五万。他借的,说好一个月还。一个月到了,他跑了。”
陆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五万。
周强取的那第二个五万。
“他什么时候借的?”
“七月十几号吧。具体子记不清了。他说他有钱,就是暂时拿不出来,让我等几天。”
“他为什么找你借钱?”
李伟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陆沉盯着他。
“李伟,你现在不说,等到了刑警队,有的是人让你说。”
李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怕,又像是认命了。
“他让我办件事。”
“什么事?”
“让我……让我去吓唬一个人。”
陆沉心里一动。
“吓唬谁?”
“一个姓郑的,工地的。周强说他手里有点东西,让他交出来。他不交,就吓唬吓唬他。”
陆沉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去了。那天晚上,我去那个姓郑的家里,敲了敲门,没人应。我正要走,就听见里面有人喊。我以为出事了,赶紧跑了。”
“哪天晚上?”
李伟想了想。
“就……就七月十三号晚上。”
七月十三号。
老郑死的那个晚上。
陆沉盯着他
“你听见有人喊?喊什么?”
“就喊了一声,像是‘啊’的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你看见人了吗?”
“没有。天太黑,什么都没看见。”
陆沉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了。第二天听说姓郑的死了,我害怕,躲起来了。周强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他说钱的事以后再说,让我别乱跑。”
“再后来呢?”
“再后来,周强也死了。我更害怕了,就想跑。”
陆沉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光灯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开口。
“李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李伟摇摇头。
“没有。就我一个人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半夜了。
陆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老郑死的那天晚上,李伟去过他家门口。他听见有人喊。然后老郑死了。
那个喊的人是谁?
是老郑自己?还是那个推他的人?
还有,周强为什么让李伟去吓唬老郑?
因为他知道老郑手里有东西。
那些东西,老郑藏起来了。周强找不到,就让李伟去吓唬他,他交出来。
但老郑没交出来。他死了。
然后周强也死了。
谁的?
陆沉睁开眼,看着车窗外。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黄,把路面照得一片一片的。
手机响了。是陈雪。
“陆书记,秦守义那天晚上的行踪,我查了。”
陆沉坐直了。
“他说他去省城开会,晚上八点多回来的。会议记录和监控都对得上。但我查了高速公路的收费记录,他那辆车的ETC,那天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从临江收费站出去的。”
陆沉愣了一下。
“九点二十三分?”
“对。他从省城回来,应该是从临江收费站下高速。但他那辆车,是九点二十三分上的高速。往省城方向。”
陆沉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秦守义撒谎。
他晚上八点多就“回来”了。但他的车,九点二十三分又上了高速。
去哪儿?
去什么?
“陈雪,能查到他那辆车去哪儿了吗?”
“省城那边的ETC记录,要明天才能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陆沉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脑子里,那张穿白衬衫的背影,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