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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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骨灰盒里,装着他们迟到的拥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 5 章
停尸间的灯光白得瘆人。
当那块白布被掀开的瞬间,妈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爸爸死死撑着她,眼睛却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张小小的、毫无血色的脸上。
是我。
是季平安。
我的头发上还挂着水草,嘴唇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肿胀。
“不……”
妈妈挣扎着想扑过去,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不敢碰。
她不敢碰我冰冷的尸体。
爸爸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我口的衣服上。
那里,有一块不自然的褶皱和一片淡淡的淤青。
那是他踹我时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口,却发现手抖得不听使唤。
“不是……他……”
爸爸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涩又破碎。
爸爸再也忍不住,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对不起……平安……爸爸对不起你……”
“是爸爸的错……是爸爸……”
爸爸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突然,他直起身转向警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警察同志,这不是意外。”
“我儿子水性不好!他不可能自己跑河里淹死!”
“请你们……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他!”
他几乎是在恳求。
他宁愿相信我是被人谋的,也不愿接受我是自己走向死亡的。
因为那样,他的罪孽感会轻一点。
爸爸妈妈浑浑噩噩地被带出了停尸间。
外面阳光刺眼,可他们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们还有念安。
弟弟还在医院里等着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鞭子,抽打着他们,着他们不能倒下。
他们回到病房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念安已经睡着了。
护士刚刚给他换了药。
妈妈不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
爸爸也不再说话,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们再也没有提过“平安”这个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仿佛那只是一个禁忌。
可有时候,在给弟弟喂水的时候,妈妈会突然失神。
“平安,慢点喝,别呛着。”
弟弟会立刻皱起眉头,不高兴地纠正她。
“妈妈,我叫安安!”
妈妈回过神来,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喃喃道:“对……你是安安……”
爸爸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也会叫错。
“平安,脚别露在外面,会着凉。”
“爸爸!我是季念安!”
弟弟大声反驳。
每一次纠正,都像一把小刀,在他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他们看着眼前活泼的、健康的、不记得任何事的安安。
再想到那个躺在冰冷停尸柜里的平安。
平安。
安安。
一个字的差别,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一种无声的酷刑,正在将他们凌迟。
我死了。
我好像又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了这个家里。
活在他们的每一次口误里,活在他们每一次听到纠正后,那瞬间惨白的脸上。
夜深了。
妈妈和念安都睡着了。
爸爸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病房地板上,对着窗外漆黑的夜。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飘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想告诉他,别这样。
可我的手,再一次,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原来,人死了,连一句安慰,都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