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怀远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不是脚步声，是更轻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他睁开眼。
账房里还暗着，窗外只有几点幽蓝的魔法灯火透进来。墙角的小影还在睡，抱着膝盖，身上盖着那条薄毯，猫耳朵垂下来，尾巴搭在地上，睡得正香——昨晚说“今晚我一定不睡了”的豪言壮语，显然没能坚持到天亮。
门边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影，身上缠着纱布，在幽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爱丽丝。
朴怀远愣住了。
【数据之眼提示：爱丽丝·暗影之拥】
【当前状态：带伤、虚弱、强撑、倔强】
【身上伤口：五处，已包扎，但需静养】
【精神状态：明明很累，但硬撑着】
【出现时间：凌晨寅时三刻】
【内心OS：这丫头怎么又来了？伤还没好就跑出来，太后知道不得骂死她？】
他刚要开口，爱丽丝已经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绕过地上散落的账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脸色还苍白，纱布下面隐隐有血迹，但那双红眸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倔强，羞涩，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朴怀远坐起来，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爱丽丝先开口了。
“我来元。”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的耳尖红了。
朴怀远沉默了三秒。
【内心OS：又来？上回不是说了得自愿吗？而且你身上还带着伤呢！这丫头是不是把精元当药了？吸一口就能伤口愈合？】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你身上有伤。”
爱丽丝：“轻伤。”
朴怀远：“你脸色白得像纸。”
爱丽丝：“天生的。”
朴怀远：“你昨晚没睡好。”
爱丽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管我。”
朴怀远愣住了。
【内心OS：这丫头……这是跟谁学的？太后？不对，太后是撩人，她这是……这是傲娇晚期？】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指了指墙角。
爱丽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猫耳朵垂下来，尾巴搭在地上，睡得正香。她身上还盖着那条薄毯，呼吸平稳，偶尔耳朵轻轻抖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爱丽丝愣住了。
“她……她怎么在这儿？”
朴怀远：“她每晚都在这儿。说是要保护我。”
爱丽丝沉默了。
她看着小影，眼神复杂。
朴怀远趁机开口：“所以，你半夜来我这儿，她看见了。传出去，对你不好。”
爱丽丝的脸红了。
但她没动。
她咬着嘴唇，小声说：“她睡着了。不会知道的。”
朴怀远：“……”
【内心OS：这丫头……逻辑还挺严密。睡着了确实不知道。但她醒了之后闻一闻就知道了，猫鼻子灵着呢。上回她睡着，你来了，她第二天都闻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
“行。就算她不知道。那你身上的伤呢？”
爱丽丝：“我说了，轻伤。”
朴怀远：“你身上有五道口子。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太后也说有五道。”
爱丽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那你让我试试。试完我就回去养伤。”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倔强，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点……祈求？
朴怀远看着她。
月光下，她脸色苍白，纱布下面隐隐有血迹，但那双红眸亮得惊人。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抓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掉。
【内心OS：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她到底是为了元，还是为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看见爱丽丝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捂着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朴怀远愣住了。
“疼？”
爱丽丝摇头。
但她的手还捂着伤口，指缝间隐约有血迹渗出——刚才那一下，扯到伤口了。
朴怀远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坐下。”
爱丽丝愣住了。
朴怀远按着她，让她在草堆上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你听我说。”
爱丽丝看着他，耳尖红红的，但没动。
朴怀远：“你现在身上有伤。伤好了，才能元。伤没好，吸了也没用。”
爱丽丝：“为什么？”
朴怀远愣了一下。
【内心OS：为什么？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又没有精元。但得找个理由把她劝回去。】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因为精元吸取会消耗体力。你本来就虚，再消耗体力，伤口好得更慢。到时候你躺床上养一个月，别说元了，下床都费劲。”
爱丽丝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那等我伤好了，你会让我吸吗？”
朴怀远：“会。”
爱丽丝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朴怀远：“真的。”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朴怀远愣住了。
【内心OS：？这丫头要嘛？】
爱丽丝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脸很红，耳尖更红，但眼睛很亮。
“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她说完，松开手，站起来，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朴怀远坐在草堆上，愣了三秒。
【内心OS：这丫头……刚才那是……威胁？还是……】
他还没想明白，忽然看见爱丽丝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窗外，眼神锐利。
朴怀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数据之眼提示：发现可疑目标】
【位置：窗外拐角处】
【状态：正在窥视】
【身份推测：格罗姆派来的盯梢者】
【隐匿程度：比上次那个专业，脚步更轻】
【建议：保持冷静，不要打草惊蛇】
朴怀远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脸上没动。
爱丽丝看向他，压低声音：“有人。”
朴怀远点头。
爱丽丝：“格罗姆的人？”
朴怀远又点头。
爱丽丝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朴怀远一把拉住她。
“嘛？”
爱丽丝：“我去把他抓起来。”
朴怀远：“然后呢？格罗姆再派一个来。”
爱丽丝愣住了。
朴怀远松开手，叹了口气。
“他们早就盯着我了。白天一班，晚上一班。白天已经抓了一个了，晚上还来。”
爱丽丝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你知道还让他们盯着？”
朴怀远：“太后说，让他们盯着。盯久了，他们就会发现，我除了查账什么都没。格罗姆查不出什么，就会放松警惕。”
爱丽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小声说：“那……那他们刚才看见我进来了。”
朴怀远点头。
爱丽丝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跑。
她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那……那他们会不会乱说？”
朴怀远想了想：“会。但说了也没用。女王半夜来账房，能嘛？查账？不可能。只能是……别的。”
爱丽丝的脸更红了。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你不在乎吗？”
朴怀远愣了一下。
爱丽丝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了想，说：“在乎什么？你是女王，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一个小会计，拦得住你？”
爱丽丝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傻子。”
她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那包糕点……你吃了吗？”
朴怀远：“吃了。”
爱丽丝：“好吃吗？”
朴怀远：“好吃。”
爱丽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
“小影……她每晚都在这儿？”
朴怀远：“嗯。”
爱丽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小声说：“那……那我以后白天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朴怀远愣在原地。
【内心OS：白天来？白天来嘛？还是来元？这丫头……是不是没听懂我刚才的话？】
他摇了摇头，躺回草堆上。
但脑子里还在转。
【内心OS：她刚才那个笑……还挺好看的。】
账房的门轻轻关上。
爱丽丝站在门外，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耳尖还红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抓住他衣领的那只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咬了咬嘴唇。
“傻子。”
她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账房里。
朴怀远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
他睁开眼。
小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窗边，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紧紧夹着，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
她盯着窗外，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朴怀远轻声问：“看到了？”
小影点头。
“那个人还在吗？”
小影摇头：“走了。刚走。”
她转过头，看着朴怀远，猫耳朵垂下来一点。
“主人，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朴怀远笑了。
“没事。”
小影的尾巴尖微微翘起一点，但很快又垂下去。
“可是……可是那个人的气味。跟之前的有点不一样”
朴怀远愣住了。
小影继续说：“之前那个，身上有铁锈味。今天这个，有草药味。像是……像是格罗姆身边的亲信，有专门的大夫给他调理身体那种。”
【信息更新：盯梢者轮换】
【昨晚：铁锈味（普通私兵）】
【今天：草药味（格罗姆身边的亲信）】
【推测：格罗姆加强了监视级别】
【内心OS：格罗姆这老东西，还搞轮班制？这是把我当重点监控对象了？连亲信都派出来了。】
他看向小影：“你能认出那个气味吗？”
小影的猫耳朵竖起来，尾巴也竖起来：“能！属下记住他的气味了！下次他再来，一闻就知道！”
朴怀远点点头。
“好。下次他再来，你告诉我。”
小影用力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飞快地写了几笔：
“又有一个盯梢的。气味有草药味。是格罗姆的亲信。主人让我记住他。我会记住的。女王半夜来过。主人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女王走的时候笑了。主人说她笑得好看。”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皱起眉头。
好像又写得太潦草了。
但没关系，自己能看懂。
她把本子收好，又蹲回窗边。
“主人，今晚我守夜。不睡了。”
朴怀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
“行。你守夜。我睡觉。”
他躺回草堆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账房里。
小影蹲在窗边，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轻轻摇晃。
账房外，再没有脚步声了。
走廊尽头。
一个黑影消失在阴影里。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刚才看到的一切：
女王半夜进了那个会计的房间。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很红。那个猫娘侍卫也在里面，但睡着了。她好像没发现我。
明天得跟大长老说一声。
他消失在黑暗中。
天亮前，小影在本子上又加了一笔：
“今晚女王来过。主人让她回去养伤。她答应了。主人说等她伤好了再元。有人在外面盯着。我记住了他的气味。主人让我守夜。我没睡着。主人可以安心睡。”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皱起眉头。
好像还是有点潦草。
但比前几天好一点。
她把本子收好，看向草堆那边。
朴怀远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小影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她小声说了一句：“主人，早安。”
然后靠在窗边，等着天亮。
—— —— ——
朴怀远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是食物的香味，是另一种味道——草药、铁锈、汗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闻着不太舒服。
他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账房里。墙角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桌上散落着炭笔和写满数字的兽皮纸，一切如常。
但窗边蹲着四个人。
小影蹲在她惯常的位置，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轻轻摇晃，看起来精神很好。她旁边还蹲着三个人——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屋里，像三只被猫抓住的老鼠。
朴怀远愣了三秒。
【数据之眼提示：发现可疑目标×3】
【身份：格罗姆派来的盯梢团队全体成员】
【气味特征：铁锈味×1、草药味×2】
【当前状态：被小影一网打尽、惊恐、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内心OS：？这猫娘……一晚抓了三个？】
小影看见他醒了，猫耳朵瞬间竖得更高，尾巴也翘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猫。
“主人！我全抓到了！”
朴怀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三个被绑成粽子一样的男人。
三个男人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眼神里写满了“我们错了”“救命”和“这猫娘不是人”。
朴怀远沉默了三秒。
【内心OS：这猫娘……昨晚说“不睡了”，这次真没睡？一晚抓三个，这工作效率，比我上辈子公司整个安保部门还高。格罗姆派来四个人，她三天抓了四个，一晚上抓了仨。这要是上辈子，我得给她发双倍年终奖。】
他看向小影：“怎么抓的？”
小影的猫耳朵转了转，尾巴尖微微翘起，开始汇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昨晚那个人又来了。我闻到了草药味，就悄悄绕到他后面。他在窗边蹲着往里看，我就……”
她做了个手刀的动作。
“啪。晕了。”
她指了指左边第一个：“这个是第一个。草药味，和昨天那个一样。”
又指了指中间那个：“这个是第二个。他半夜来换班，不知道第一个已经被抓了，我就在他身后等着。他刚蹲下，我就……”
又是一个手刀。
“啪。晕了。”
再指了指右边那个：“这个是第三个。天亮前来换班的，铁锈味。他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愣了一下，我就在他身后。”
手刀。
“啪。晕了。”
小影汇报完毕，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朴怀远，像一只等待小鱼的猫。
朴怀远沉默了五秒。
【内心OS：这猫娘……平时迷糊，动起手来简直是暗大师。格罗姆那边现在估计还在纳闷——我的人呢？派出去四个，怎么一个都没回来？是不是迷路了？还是被什么吃了？】
他看着那三个惊恐的男人，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四个都齐了？”
小影点头：“还有一个。是第一天那个铁锈味的，已经在地牢里了。”
朴怀远点头。
【内心OS：四个全齐了。格罗姆派来的盯梢团队，全军覆没。这要是上辈子公司，这猫娘得拿年度优秀员工。我得给她写封表扬信，贴墙上那种。】
他站起来，走到那三人面前，蹲下。
“格罗姆的人？”
三人拼命点头。
“派你们四个盯着我？”
三人又拼命点头。
“盯了几天了？”
三人呜呜地叫，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朴怀远看向小影。
小影伸手，把第一个人的破布扯出来。
那人喘了几口气，赶紧说：“三天！就三天！大人饶命！”
朴怀远：“你们四个，白天晚上怎么轮？”
那人：“白天两个，晚上两个！昨晚轮到我们三个！还有一个白天班的被抓了，我们不知道！”
【信息更新：盯梢团队全军覆没】
【总人数：4人】
【抓获情况：小影×3，太后的人×1（第一天那个）】
【剩余人数：0】
【内心OS：格罗姆现在应该在想：我的人呢？派出去四个，怎么一个都没回来？是不是被那个会计炖了？还是被猫娘当零食吃了？】
朴怀远看着那人，笑了。
“你知道你另外三个同伴在哪儿吗？”
那人脸色变了。
朴怀远：“都在牢房里。你们四个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那人的脸更白了。
小影在旁边小声说：“主人，这四个怎么处置？”
朴怀远想了想，说：“先关着。等太后来了再说。”
小影点点头，又把破布塞回那人嘴里。
她单手拎起一个——是真的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拖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放下，回来，拎第二个。再放下，回来，拎第三个。
朴怀远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三秒。
【内心OS：这猫娘……力气真大。而且这工作效率，一个人顶一支安保队。格罗姆要是知道自己的盯梢团队被一只猫娘团灭了，不知道什么表情。估计得写个“猫娘凶猛”贴在墙上。】
小影很快回来了。
她蹲回窗边，猫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轻轻摇晃，精神比早上还好——不对，是比任何时候都好。
朴怀远正在喝粥，抬头看她。
“一晚没睡，不困？”
小影摇头：“不困。抓到坏人，高兴。”
她的尾巴尖翘得老高，摇得像一只得到表扬的小狗——不对，小猫。
朴怀远笑了。
【内心OS：这猫娘，抓到个盯梢的比过年还高兴。现在抓了四个，估计能高兴一年。以后每年今天可以过“抓坏人纪念”。】
他喝完粥，开始整理账本。
那堆烂账已经理完了。从兵变前查到现在，整整十天，翻了上百本账本，终于把所有问题账目都揪了出来。
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三摞纸——第一摞是整理好的账目，第二摞是发现的问题，第三摞是证据清单。
最上面那张，是格罗姆和人族三皇子往来的记录。虽然只有几笔，但足够说明问题。
【数据之眼提示：查账进度100%】
【累计翻看账本：127本】
【发现问题：58笔，其中12笔涉及人族三皇子】
【涉案金额：约等于三座宅子+五年俸禄+若说不清的去向】
【证据强度：足够让格罗姆死三回】
【内心OS：终于查完了。这工作量，放在上辈子，够我拿三年年终奖。放在这辈子，不知道能换什么——可能是女王的一包糕点？】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内心OS：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等会儿还得想怎么跟太后汇报。这老太太，每次见她都像在考试。】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开了。
脚步很轻，但不是小影那种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是另一种，慵懒的，从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红毯。
他睁开眼。
太后站在他面前。
她还是那身深紫色的长裙，领口还是开得很低，低得让人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淡金色，把那条沟壑照得更深。
她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像猫看见老鼠，又有点像老板看见能活的员工——但这次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醒了？”
朴怀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内心OS：醒了醒了，您这一来，谁还敢睡？】
太后在他旁边坐下，也不管地上堆满账本。她看了一眼那三摞纸，又看了一眼窗边的小影，最后把目光落回朴怀远身上。
“听说你们把盯梢的都抓了？”
朴怀远点头。
太后：“几个？”
朴怀远：“四个。全在这儿了。”
太后挑眉，看向小影。
小影的猫耳朵竖起来，尾巴轻轻摇晃，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属下抓的。三个昨晚抓的，一个前几天抓的。”
太后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前也跟着晃。
“有意思！真有意思！格罗姆那老东西，派四个盯一个，结果四个全被一只猫娘抓了。他要是知道，估计得气死。”
小影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太后笑够了，看向朴怀远。
“账查完了？”
朴怀远点头，把那三摞纸递给她。
太后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
她翻得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到那几笔涉及人族三皇子的记录时，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看完最后一页，她把那摞纸放下。
抬头看着朴怀远。
“五十八笔。十二笔和三皇子有关。”
朴怀远点头。
太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玩味，多了些……满意？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小子，你得不错。”
朴怀远：“……谢太后。”
太后挑眉：“还叫太后？”
朴怀远愣了一下：“……阿姨。”
太后笑了。
然后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前倾，是真的往前探——近得朴怀远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那双红眸近在咫尺，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他耳边吹气。
“你查完了账，抓了盯梢的，帮我女儿挡了兵变。”
她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从颧骨到下巴，很慢，很轻，像羽毛拂过。
朴怀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内心OS：——她摸我脸！她摸我脸！这不是测试吧？这应该不是测试吧？上次测试她只是贴过来，没动手啊！这次怎么还上手了？！】
太后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她收回手，却往前又近了一寸——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
“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上挠一下。
朴怀远的脑子一片空白。
【内心OS：奖励？什么奖励？上次的奖励是信号弹，用掉了。这次的奖励是什么？不会是她自己吧？不对不对，肯定是测试！她就是想看我什么反应！可是她摸我脸了！摸脸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太后，我……我没什么想要的。”
太后挑眉：“真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口——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心跳漏一拍。
“心跳这么快，还说没什么想要的？”
朴怀远：“……”
【内心OS：你摸我脸又点我口，我能心跳不快吗？！我要是没心跳那才吓人好吧！】
太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靠得更近了一点，近得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想要什么，都可以说。钱？权？女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带着一丝沙哑。
“还是……我？”
朴怀远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内心OS：——她她她她说“我”？她说“我”？！这是测试吧？这一定是测试吧？上次她说“留下来”是测试，这次说“我”肯定也是测试！可是她摸我脸了！还点我口！还离这么近！这测试也太真实了吧？！】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但她没退。
她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朴怀远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内心OS：冷静……冷静……她是在测试我……她就是想看我什么反应……上辈子公司里的女领导也爱这么逗新人……虽然没她这么夸张……但原理是一样的……我不能上当……绝对不能上当……】
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太后，我……我是来打工的。”
太后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更大声了。
“打工的？”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终于退后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盯着他，像猫盯着老鼠。
“那打工的，你想要什么奖励？”
朴怀远想了想，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内心OS：要什么奖励？要钱？她会给。要权？她会给。要女人？她可能真的会给。但这些东西，拿了就得还。上辈子职场经验告诉我，领导给的奖励，都是有代价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能不能……先欠着？”
太后挑眉。
朴怀远继续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要什么。等想好了，再找您要。”
太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赏，满意，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行。那就先欠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回头，看着朴怀远。
“小子，你知道格罗姆现在在想什么吗？”
朴怀远摇头。
太后：“他在想，他的人怎么都不见了。在想，你到底查出了什么。在想，太后什么时候会动手。”
她笑了。
“他想得越多，就越慌。越慌，就越容易出错。”
朴怀远愣了一下。
太后继续说：“这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做。继续在账房里待着，该吃吃，该睡睡。让格罗姆自己猜去。”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对了，那四个盯梢的，先关着。别，也别放。让格罗姆继续猜——他的人到底是死了，还是被猫娘当零食了。”
她走了。
朴怀远坐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内心OS：这老太太……太可怕了……比上辈子那个天天PUA他的领导还可怕……至少领导不会摸脸……也不会问“想要我吗”……这子没法过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被太后摸过的地方。
【内心OS：她摸我脸了……她真的摸我脸了……还离那么近……还问想要什么……还说自己……这要是上辈子，我得报警。】
他看向小影。
小影蹲在窗边，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轻轻摇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主人，太后刚才是不是又在撩您？”
朴怀远沉默了一瞬。
【内心OS：这猫娘……观察力还挺强。平时迷糊，这种时候眼睛倒尖。】
他叹了口气：“是。”
小影的猫耳朵转了转：“那您……被撩到了吗？”
朴怀远愣了一下。
月光下，小影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好奇，担心，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他笑了。
“没有。”
小影的尾巴尖微微翘起。
“那就好。”
她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
朴怀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内心OS：这猫娘，还挺护主的。太后撩我，她比我还紧张。不过话说回来，太后刚才那几下……确实是有点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内心OS：不行不行，不能想。那可是太后。是岳母。是……是500岁的老狐狸。我上辈子就吃过亏，这辈子不能再上当了。】
他躺回草堆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转。
【内心OS：她说“想要我吗”……她说的“我”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还是……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
【内心OS：算了，不想了。反正她说是测试。测试就测试吧。只要我扛得住，就没事。】
他又翻了个身。
【内心OS：可她摸我脸了……】
再翻个身。
【内心OS：算了，睡觉。】
夜深了。
小影蹲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账房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草堆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
朴怀远又翻了个身。
她小声说：“主人，睡不着？”
朴怀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小影，你说……太后刚才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小影的猫耳朵转了转。
她想了想，说：“属下不知道。但太后说的话，一般都有两层意思。”
朴怀远：“两层？”
小影点头：“表面上是一层，底下还有一层。属下每次听太后说话，都得想好久才能想明白。”
朴怀远沉默了三秒。
【内心OS：连猫娘都知道太后说话有两层意思。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那她问“想要我吗”，表面上是在撩我，底下是什么意思？是在测试我的忠诚？还是在试探我对她们母女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
“行了，睡吧。”
小影点点头，又转回头盯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主人，晚安。”
朴怀远：“晚安。”
账房里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照着。
【小影笔记·深夜特辑】
半夜，小影在本子上又加了一笔：
“今天抓了三个盯梢的。四个都齐了。账查完了。太后来了。太后夸主人了。太后摸主人脸了。太后问主人要不要她。主人脸红了。主人说他是来打工的。太后笑了。主人说奖励先欠着。主人现在睡不着。一直在翻身。”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皱起眉头。
好像还是有点潦草。
但比前几天好一点。
她又补了一句：“太后摸脸的时候，主人的心跳很快。属下听见了。”
写完，她把本子收好，看向草堆那边。
朴怀远终于睡着了，呼吸平稳。
小影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她小声说了一句：“主人，明天见。”
然后靠在窗边，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