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悬疑脑洞小说,七蛰,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小说的主角林晓江离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作者旺了个旺旺旺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七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痛。
不是伤口本身的痛——那道腿上的时间凝滞伤口已经麻木了,像一块不属于她的、冰冷的石头嵌在皮肉里。是另一种痛,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钝痛,混合着饥饿、渴和极度的疲惫,像无数细小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神经。
夏玥睁开眼睛,视野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毛玻璃。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带着霉味的床单。头顶是低矮的天花板,刷着暗绿色的漆,漆面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灯丝发出微弱、不稳定的光,时不时闪烁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这是一间寝室。很老的寝室,四人间,但其他三张床是空的,只有她躺的这张有被褥。床是铁架床,锈迹斑斑。旁边是掉漆的木制书桌,桌上散落着几本旧课本,封面是《中国文学史》《古代汉语》,出版期是十几年前。墙角有一个小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窗户在床的对面,被厚厚的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窗帘是绒布的,很厚重,上面有暗红色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涸的血迹。
她试着动,但身体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在抗议。她勉强侧过头,看向自己的腿。裤子被撕破了,露出那道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彻底的灰白色,像石膏,摸上去冰冷坚硬,没有任何感觉。伤口内部,那些黑色的墨线在缓慢蠕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活过来了。墨线从伤口边缘蔓延出来,像细小的黑色血管,爬向她的部,所过之处,皮肤会短暂地失去颜色,变成半透明,然后恢复,但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
时间凝滞在扩散。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扩散。
她想起昏迷前的事:蝉鸣钟石室,沈牧试图融合,林晓和江离冲进来,她用伤口制造时间乱流,然后……然后一切都模糊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很冷,很小,是“孩子”周晓雨的手。她被拖走了,在黑暗里穿行,最后被扔在这里。
这是哪里?周晓雨为什么把她关在这里?苏婉呢?林晓和江离呢?
她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得像要裂开,她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嘴唇裂了,在流血。
床边的小书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有半杯浑浊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但至少是液体。她盯着那杯水,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但吞咽的动作带来更剧烈的渴和恶心。
不能喝。规则补充条款里提到过,这栋楼里的食物和水都可能被污染,可能带有认知毒素。但她快渴死了。而且,既然“孩子”把她关在这里,而不是直接了她或者让她自生自灭,说明她还有用。那这杯水,也许就是给她续命的。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杯沿。搪瓷冰凉。她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只有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她抿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腥味,和“孩子”那个小窝里那杯液体很像。水流进喉咙,带来短暂的湿润,但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搅,她差点吐出来。她强忍着咽回去,把杯子放回桌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几秒后,那股恶心感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奇怪的热量,从胃部扩散开,像喝了一口劣质烈酒。热量所过之处,疲惫感减轻了一点,视线也清晰了一些。
这水确实有问题,但暂时能让她活下去。
她需要弄清楚自己在哪里,以及怎么出去。
她看向寝室门。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板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静”字,门把手是黄铜的,锈得厉害。她试着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床架,慢慢挪到门边,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锁死了。
她又试着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像焊死在门框上。她弯腰,从门缝往外看——外面是黑暗,纯粹的黑暗,连应急灯的绿光都没有。但在这片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呼吸,带动气流从门缝下涌进来,带着一股甜腥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是食堂那边的气味。难道她被关在食堂附近?
她直起身,环顾寝室。窗户被封死了,门也打不开。这里像个精心布置的囚笼。但为什么?周晓雨把她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等苏婉被完全同化后,把她也变成“食物”?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她走回床边坐下。白炽灯在头顶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在光线明灭的间隙,她注意到,床下的阴影,有点不对劲。
通常床下的阴影是一片均匀的黑暗,但现在,那片黑暗的轮廓在变化。不是随着光线变化,是它自己在动,在缓慢地“生长”,从床下蔓延出来,像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缓缓铺开。
夏玥屏住呼吸,盯着那片阴影。
阴影蔓延到距离她脚尖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阴影表面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涟漪中心,慢慢浮现出一个轮廓。
是一个人的轮廓。侧躺着,蜷缩着,像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轮廓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性,长发披散,手臂抱着膝盖。
是另一个影子。但不是夏玥的影子——夏玥的影子此刻正投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因为她背对着光源。这个影子,是独立存在的,从床下的黑暗里“长”出来的。
第三条身影。
规则第三卷的核心是“每人必须与自己的影子‘保持良好关系’”,但没说过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影子。如果出现第三条影子,那是什么?是“它”的影子?还是……别的什么?
夏玥的心脏在腔里狂跳。她想后退,但身体僵住了,动不了。她看着那个侧躺的影子轮廓,看着它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它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这个动作很自然,像熟睡中的人无意识的翻身。但影子做这个动作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带动空气,只是阴影本身的形状在变化。
然后,它坐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是直接从平躺变成坐姿,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它坐在床下的阴影里,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它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指尖是尖锐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夏玥能感觉到,它在“看”她。不是用眼睛——影子没有眼睛——是用某种无形的感知。那股视线冰冷,粘稠,带着一种非人的好奇,像昆虫学家在观察一只罕见的虫子。
“你是谁?”夏玥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影子没有回答。它抬起一只手,伸向夏玥的方向。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夏玥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影子手越来越近,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脚踝。
就在影子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身后的墙壁上,属于她自己的影子,突然动了。
不是跟着她的动作动,是自主行动。她的影子从墙壁上“剥离”下来,像一张薄薄的黑纸,滑到地面,迅速蔓延,挡在了她和床下影子之间。
两个影子,在地面上对峙。
夏玥自己的影子是站姿,轮廓清晰,但边缘在微微波动,像在颤抖。床下的影子是坐姿,但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它收回了伸出的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然后,它抬起了“头”。
虽然没有五官,但夏玥能感觉到,它在“看”她自己的影子。两个影子之间,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像野兽在互相评估、威慑。
几秒后,床下的影子缓缓后退,重新缩回床下的黑暗里,消失不见。地面上那片蔓延的阴影也迅速收缩,最后完全收回了床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夏玥自己的影子还留在地面上,保持着站姿,但轮廓淡了很多,像耗尽了力气。它慢慢滑回墙壁,重新变成了夏玥身后的投影,但姿势变了——不再是简单的站立投影,而是微微前倾,双手张开,像在保护她。
夏玥瘫坐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比面对沈牧、比面对食堂那些“工作人员”更甚。因为那是更本质、更无法理解的东西。影子,本应是光的缺失,是物理现象,但现在,它们活了,有了意识,有了目的,而且……不止一个。
床下的那个影子,想做什么?触碰她?同化她?还是……取代她自己的影子?
她想起规则第六条:“如需与影子沟通,可用血在地面或墙面书写,影子会阅读并回应。”也许,她可以试试和自己的影子沟通,问清楚床下的影子是什么。
但血……她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伤口周围是灰白色的凝固皮肤,不会流血。但别的地方可以。她咬破自己的舌尖——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显眼、也最容易止血的取血方式。尖锐的痛楚传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她俯身,用指尖蘸了舌尖的血,在地面上写字:
“床下的影子是什么?”
血液在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但很快,那些痕迹开始变淡,像被地面吸收了。她的影子从墙壁上滑下来,覆盖在字迹上。影子“阅读”了几秒,然后,地面上,血字的旁边,浮现出新的字迹。不是用血写的,是影子用自身的“黑”写出来的,字迹是银灰色的,和之前林晓在时间缝隙里看到的很像:
“它 的 影子 想 同化 我 取代 我 成为 你的 影子”
果然。床下的影子是“它”的延伸,是这栋楼规则的执行者之一,目的是取代参与者自己的影子,从而完全控制参与者。一旦影子被替换,夏玥可能就会像苏婉那样,认知被覆盖,记忆被吞噬,最终变成“它”的一部分。
“怎么阻止?”夏玥又写。
影子“写”:
“保持 我 的 存在 加强 联系 信任 我 保护 我 我 保护 你”
加强联系,信任它,保护它,它就会保护她。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信任一个突然有了自我意识的影子?一个本质上可能是“它”的一部分的影子?但除此之外,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床下的影子什么时候会再来?”
影子“写”:
“黑暗 时 或 你 虚弱 时 它 在 等待 机会 现在 是 白天 暂时 安全”
白天?这里哪有白天?窗户被厚窗帘遮着,灯一直亮着,分不清昼夜。但影子说“现在是白天”,也许指的是这栋楼的“系统时间”?或者,是某种更抽象的“时间状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影子“写”:
“旧 宿舍 楼 四楼 412 室 周晓雨 的 房间”
周晓雨的房间。那个“孩子”,那个被同化后变成食堂管理员的周晓雨,曾经住在这里。所以这间寝室是她的“锚点”,是她残留的人性和记忆的寄托之处。难怪“孩子”把她关在这里——也许这里对周晓雨有特殊意义,也许这里相对安全,也许……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我该怎么离开?”
影子沉默了。过了很久,它才“写”:
“等 蝉鸣 或 等 它 来 带你 走 但 它 来 时 床下 影子 也会 行动”
等蝉鸣,时间缝隙打开,也许有机会离开。或者等“它”——周晓雨——来带她走。但“它”来时,床下的影子也会行动,试图在“它”带走她之前,同化她的影子。这是一场赛跑,而她现在的状态,跑不过。
“我的伤,能治吗?”
影子“写”:
“时间 凝滞 只有 时间 能 解 需要 时间 规则 书 或 蝉鸣钟 的力量 或 …… 更 危险 的 方法”
“更危险的方法”是什么?影子没写。但夏玥大概能猜到,可能和“供奉”有关,和吃那些“食物”有关,就像沈牧做的那样。但那是饮鸩止渴,她不要变成沈牧那样。
“林晓和江离呢?他们还活着吗?”
这次影子“写”得很快:
“活着 在 时间 缝隙 里 暂时 安全 但 时间 不 同步 那里 一小时 这里 可能 一天 或 更久”
时间不同步。林晓和江离在时间缝隙里,那里的一小时,这里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天甚至更久。这意味着,等他们出来时,她可能已经不在了——要么被床下的影子取代,要么被周晓雨带走,要么伤重而死。
她必须靠自己。
“这间房间里,有没有能帮我的东西?”
影子“写”:
“有 但 危险 周晓雨 的 记 在 衣柜 夹层 里 记录 了 她 被 同化 的 过程 和 一些 规则 漏洞 但 阅读 会 加速 认知 污染 你 的 稳定度 已经 很低”
周晓雨的记。记录了她被同化的过程和规则漏洞。阅读会加速认知污染,但她现在的稳定度……她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肯定不乐观。不过,比起坐以待毙,冒险获取信息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我的认知稳定度现在是多少?”
影子“写”:
“估算 58% 低于 50% 会 开始 出现 幻觉 记忆 错乱 低于 30% 清除 阈值”
58%。比苏婉好一些,但也在危险边缘。阅读记可能会让她掉到50%以下,但如果不读,她可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读。”夏玥低声说,然后扶着床架站起来,慢慢挪到衣柜前。
衣柜是老式的门,漆成暗红色,漆面斑驳。她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青川大学的旧式校服,洗得发白,还有一件红色的毛衣,袖口已经起球。衣服下面有两个抽屉。她拉开上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发卡,褪色的头绳,半截口红,还有一本旧版的《新华字典》。下面的抽屉是空的。
夹层在哪里?她敲了敲衣柜的背板,声音实心。又敲了敲两侧的隔板,右侧的声音有些空洞。她用力推了推右侧隔板,隔板向内凹陷,然后弹开了一条缝。
是一个隐蔽的夹层,大约一本书的厚度。夹层里,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图案。
夏玥拿出笔记本。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工整的女生笔迹,用蓝色墨水写的:
“2005年9月1 晴”
“新学期开始了。我考上了青川大学中文系,姐姐周媛是这里的老师,她说会照顾我。但我知道,她更担心的是那件事——七年前,她参与的那个‘’。她说那栋旧教学楼是活的,会吃人。我不信,我觉得她是被吓坏了。这世上哪有吃人的房子?”
“但昨晚,我做梦了。梦见一只蝉,在我耳朵里叫,叫了七声。醒来后,我在枕头边,发现了一片蝉壳,银色的。姐姐看到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说,它选中我了。”
夏玥快速翻阅。记记录了周晓雨的大学生活,琐碎,平常,但字里行间逐渐透露出不安。她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旧教学楼,梦见走廊里有无数的门,门后是眼睛。她开始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翻书声,低语声,蝉鸣声。她开始发现,有些规则不对劲:比如图书馆的书会在晚上自己移动,比如食堂的食物偶尔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镜子里的倒影会有延迟。
然后,记跳到了关键部分:
“2005年12月24 雪”
“今天是平安夜,但我收到了黑色的信。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就放在我的宿舍桌上。信封里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时间地点:12月3123:47,旧教学楼704室。还有一片银色的蝉壳。”
“我拿给姐姐看。姐姐哭了。她说,逃不掉了,七年一次,它又饿了。她说她当年差点死在里面,是靠着一个叫江眠的女生才逃出来,但江眠留下了,变成了‘管理员’。她说这次轮到我了。”
“我问她,那栋楼到底是什么?她说,是‘考场’。筛选能适应‘规则异变’的人的考场。通过的人,可以获得权限,成为‘蝉’的一员,在现实世界拥有特殊能力。失败的人,会成为考场的养料,或者变成考场的一部分。”
“她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活下来:找到‘最初的房间’,那里有这栋楼的‘源代码’,可以修改规则。但那里有守卫,是‘它’最核心的投影,几乎不可能战胜。”
“我说,那我也要去。我不能坐以待毙。姐姐抱着我,说她会帮我,她会留下线索,给后来的人。”
记到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字迹变得潦草,情绪激动:
“2005年12月31 阴”
“我去了。704教室,七个人。林晓,夏玥,沈牧,陈墨,李俊,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叫苏婉。我们都收到了黑色邀请函。守则发下来,第一页就有人用血写‘别全信’。我知道,那是姐姐留下的。”
“我们开始探索。图书馆里的书是活的,食堂的食物是人变的,镜子里的倒影想替换我们。陈墨第一个崩溃,他吃了食堂的东西,变成了怪物。李俊被书拖进了墙里。沈牧为了救我们,主动让影子被‘清洁工’带走,身体在变透明。苏婉吓坏了,一直在哭。”
“只有林晓和夏玥还算冷静。她们是上一轮的幸存者,虽然记忆被清洗了,但本能还在。林晓发现了规则的漏洞,夏玥的直觉救了我们好几次。但我们还是被困住了,在书山里,在时间乱流里,在无数镜子组成的迷宫里。”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是一种……存在。像空气,像光,像这栋楼本身。它在看着我,在对我说话。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温柔,诱惑:‘周晓雨,你很特别。你对规则的亲和力很高,你姐姐周媛就是被我选中的,但她拒绝了。你愿意接受吗?成为我的一部分,获得力量,获得永恒。’”
“我拒绝了。我说我要离开,我要带着所有人离开。”
“‘它’笑了。笑声像无数蝉在同时振翅:‘离开?可以。但必须留下代价。吃掉这顿饭,我就放你们走。’”
“它说的‘饭’,是……陈墨。陈墨已经变成了半人半书的怪物,被它困在食堂里,做成了‘食物’。它说,只要我们中有人吃掉陈墨的一部分,获得权限,就能打开一个临时的出口,让三个人离开。”
“林晓说不行,那是同类相食,是底线。夏玥沉默。沈牧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苏婉在尖叫。而我……”
“我说,我吃。”
记到这里,字迹已经完全变形,像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我吃了。味道像融化的蜡和铁锈,像死亡本身。但吃下去后,我看见了。我看见这栋楼的真实样子——一棵倒生的时间树,系扎在虚空里,树是蝉鸣钟,树枝是七个时间相位点,树叶是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和认知。我看见姐姐周媛在某一片树叶上,已经枯,但还在挣扎。我看见江眠坐在树处,手里拿着空白书,在书写规则。”
“我也看见了出口。一个发光的裂缝,在蝉鸣钟旁边。但只能让三个人通过。林晓,夏玥,沈牧。没有我。”
“因为我已经是‘它’的一部分了。我的认知在迅速被同化,我的身体在纸化,我的记忆在变成书页。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变成纸,看见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是我的一生,在被快速翻阅,归档,储存。”
“在最后一刻,我用尽最后的意志,写下这段话。后来的人,如果你看到,记住:”
“不要吃‘食物’,那是陷阱。不要相信‘它’的承诺,那是谎言。不要试图成为‘管理员’,那是永恒的囚笼。”
“真正的出路在‘最初的房间’,但那需要钥匙。钥匙是——”
字迹到这里中断。最后几个字被一大团暗红色的污渍覆盖,像涸的血。夏玥试图辨认,但污渍太浓,看不清。
钥匙是什么?周晓雨没写完。但她说“真正的出路在最初的房间”,和影子告诉林晓的一样。所以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找到最初的房间,找到钥匙,打开真正的出路。
但最初的房间在哪?钥匙是什么?
夏玥合上记,感觉头很晕,眼前的景象在晃动。认知稳定度在下降,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里的信息,像有毒的墨水,渗进她的脑子,在搅动她的记忆。她看见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周晓雨在食堂里,看着餐盘里那块搏动的肉,眼神绝望;周晓雨在图书馆里,身体逐渐纸化,变成一本书;周晓雨在蝉鸣钟前,看着林晓和夏玥冲进出口,自己留在黑暗里,变成“孩子”……
不,不能再看了。她强迫自己把记放回夹层,关上隔板,背靠着衣柜喘气。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熄灭了。
不是闪烁,是彻底熄灭。瞬间的黑暗,浓得像墨。夏玥的心脏骤停,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晰,还有……另一个呼吸声。
很轻,很慢,从床下传来。
床下的影子,行动了。
在绝对黑暗里,影子会变得虚弱——规则第五条说“禁止在完全黑暗中完全隐藏影子”,但没说影子在黑暗里会怎样。现在看来,黑暗似乎是床下影子活跃的温床。
夏玥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床下蔓延出来,贴着她的脚踝,向上爬。是影子的触手,粘稠,滑腻,带着一股甜腥味。触手所过之处,她的皮肤在失去知觉,像被局部。
她的影子呢?她的影子在黑暗里还能保护她吗?
她试着动,但身体僵硬。触手已经爬到了她的小腿,膝盖,大腿……还在向上。冰冷刺骨,像要被拖进冰窟里。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来,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稚嫩的童音,但语调平静得可怕:
“姐姐……”
是“孩子”周晓雨的声音。
“你看了我的记……”
“那你就知道了……”
“钥匙是……”
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无数蝉在同时嘶鸣:
“血!”
“同源的血!”
“吃下同源的血,就能打开最初的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玥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冰冷,细小,是“孩子”的手。然后,她的手臂被强行抬起,手腕被送到嘴边。
“不……”她挣扎,但“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牙齿磕到了自己的手腕皮肤,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吃下去……”周晓雨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低语,带着一种疯狂的催促,“吃你自己的血,你是周媛的妹妹的女儿,你和我是同源……吃下去,获得权限,打开门,然后……”
然后怎样?她没有说。但夏玥能猜到:然后,她就会变成下一个周晓雨,被这栋楼同化,变成“它”的延伸,永远困在这里,引导下一批参与者走向毁灭。
不。她不要。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回手,手腕在牙齿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血涌出来,滴在地上。但与此同时,床下影子的触手突然收紧,缠住了她的脖子,开始勒紧。
窒息。黑暗。冰冷的触手。脑子里的蝉鸣声。
她要死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稳,是林晓的声音,但不像从外界传来,像从她自己的影子里响起:
“晓影,帮我。”
然后,夏玥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影子,动了。
不是在地上动,是从墙壁上“站”了起来,像一张薄薄的人形剪纸,飘到空中,然后猛地扑向床下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无声的、激烈的搏斗。两个影子在纠缠,撕扯,像两团互相吞噬的黑色火焰。夏玥脖子上的触手松开了,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腕上的血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搏斗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突然停止。
黑暗里,亮起了一点光。
是银灰色的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光来自夏玥自己的影子——它飘回她身边,轮廓变得很淡,几乎要消失了,但它的“手”里,抓着一样东西。
一小片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东西,在银光中缓缓蠕动,然后融化,蒸发,消失不见。
那是床下影子的一部分。晓影赢了,暂时击退了它。
影子飘回墙壁,重新变成夏玥的投影,但淡得几乎看不见。地面上,用银灰色的光,浮现出一行字:
“它 暂时 退 了 但 会 回来 趁 现在 处理 伤口 然后 等 蝉鸣 或 等 林晓”
夏玥靠着衣柜,浑身发抖。她看着手腕上深长的伤口,血还在流。她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但血很快渗出来。
处理伤口,然后等。等蝉鸣,或者等林晓。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窗外,隔着厚厚的窗帘,似乎传来了极遥远的、模糊的声音。
像钟声。
又像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