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完整版宫斗宅斗小说《掌中鸩,折贵枝》,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喜欢看宫斗宅斗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掌中鸩,折贵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黑暗里,沈岁岁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钝而沉,像一块湿透的帛布拍在青石上,声音哑而吃力,像是随时会停。
油灯熄了,柴房里的黑是那种没有缝隙的实心黑,连她自己的手都看不见。沉水香还在,顽固地漫在空气里,把每一粒黑暗都浸透了,令人无处可逃。
脚步声近了。
不是晏九渊的。
是两双脚,踩在泥地上,沉而机械,像两架被人控的木偶。
沈岁岁来不及反应,两双大手从黑暗里扑过来,揪住她的手臂,一下将她从泥地里拎起来,动作熟练而冷漠——不是在搬运一个人,是在搬运一袋不需要有情绪的货物。
她没有喊。
攒着力气。
两个婆子架着她出了柴房,沿着一条狭窄的石甬道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越走越冷。甬道里没有灯,只靠婆子手里那盏极小的风灯,在石壁上投出一团惨淡的光晕,随着脚步颤动,随时要熄。
冷气从脚底窜上来。沈岁岁身上那件被冰水浸透的中衣还没,湿布料贴着皮肉,冰得像有人把刮了鳞的鱼皮一片片覆上来,将她全身每一寸都冻进了冬天的死水里。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铁,无锁,从里推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奇异的,甜腥的。像极南之地某种植物被制成药引时特有的腐甜,底下还藏着一缕沾过生血的气息——不是血腥,是血被时间腌渍后发酵出的深沉的甜。
沈岁岁的鼻腔被那气味一冲,胃里隐隐翻涌了一下。
暗室。
四面无窗,石壁湿,墙角悬着两盏铜灯,火苗被密闭的空气得极低,像随时要窒息。
室中央,有一张玉床。
不是寻常的床榻,是用整块青玉凿成的卧台,玉面光滑,寒气森森,灯光打在上面,透出一种深潭底部才有的死寂冷绿。
她被扔了上去。
玉面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寒意不经任何缓冲,直接穿透布料,从皮肉钻进骨缝,顺着脊椎一路往上凿,把她半温的身体重新浸进了冰湖里。
蜷缩,不受控制的。四肢向躯拢去,像一只被甩进冰水的虾米,蜷得无处可蜷,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婆子退出去了。铁门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钝的“轰”。
沈岁岁在这片死寂里,慢慢地,将五手指一一收拢,攥成拳。
某种比寒意更令人坐立难安的预感,正从那甜腥的气息里生长出来,扎进她皮肉,比任何刑具都更令人骨寒。
不知道等了多久。
铁门开了。
沉水香先进来——不紧不慢,将那股甜腥草药气冲淡大半,随即取而代之,把整间暗室覆上一层属于晏九渊的、令她发自骨髓厌恶的气息。
他走进来。
鸦青常服已换,现在穿的是一件靛蓝对襟长袍,腰间悬着那块白玉佩,在铜灯下透出温润的微光。
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紫檀木制,不大,巴掌见方,盒盖以南疆藤蔓纹雕满——繁密的,彼此缠绕的,看久了令人头皮发紧,像无数条细小的触须正在蠕动。
盒里,有声音。
不是声音。是某种活物细微的、轻微的,蠕动的振动。
沈岁岁的胃倒抽了一下。
“冷吗?”晏九渊开口,声音极轻,轻得出奇。
她没有回答。眼神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死死的,不移开。
“大小姐不是不怕死吗?”他语调轻飘,含着一种令人牙关发紧的闲适,“咱家今,赏你个好东西。”
他将紫檀木盒放在玉床一侧,手指搭上了盒盖的扣环。
“别——”
沈岁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声,是身体抢在大脑前头发出的警报。
晏九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盒盖,开了。
铜灯的光落进去,照亮了躺在盒底的那团赤红。
沈岁岁瞳孔骤缩。
通体赤红,比拇指略长,虫身密布细密触角,在灯光下张开又收拢,收拢又张开——每一触须的末梢泛着毒血一样的深红。那虫的动作极慢,却有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悠然,像知道自己即将入主某个活物的身体,正在从容舒展筋骨。
“噬心蛊。”他的声音落在那团红色上,轻巧得像在介绍寻常器物,“南疆禁药。入体之后,每月须服施蛊者鲜血,否则——”
他停了停,歪头看她,眼底那道光悠悠闪烁。
“万虫噬心,生不如死。”
沈岁岁来不及说话。
她翻身,死命往玉床另一侧滚——玉面光滑,冰冷,手按上去打滑,食指那道没了指甲的伤口撞上玉边,刺出一道穿骨的剧痛,她不管,撑起身,跌下床——
单手。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不知何时晏九渊已绕至这侧,单手卡住她颈后,力道不大,却精准掌控着她的重心,将她锁在掌心——随随便便,却令她寸步难行。
他将她压回玉面,骨头硬生生磕在冰凉玉石上,碰出一声闷响。
“别动。”
就这两个字,轻描淡写,比任何命令都令人窒息。
另一只手伸过来了。
沈岁岁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死锁——
他的指节扣进她下颌骨两侧,找准那处关节,极精准地,往里一收,一压。
咔。
颌关节被强制卸开,喉咙洞开,沈岁岁发出一声断裂的、哽住的呜咽,来不及合拢——那团赤红从她视野上方堕落下来。
滑腻的。带着令人恶心的湿热,顺着舌面往喉咙深处滑去,触须贴过食道内壁时的细碎刺感,像无数细针同时扎入,随后那股甜腥气从体内漫开——
“唔——!!”
她猛地向上挣,脊背弓起,手掌猛拍玉面,拼命想将那个东西回来——
呕。
一次。两次。三次。
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虫已经入腹了。
眼眶里热意漫上来,不是委屈,是身体在极度恐惧与恶心下触发的最本能的应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玉面上,被冰凉的玉石吸去热度。
晏九渊松开了她的下颌。
他俯下身。
极近,近得沉水香将她整个人笼住,令她无处可逃。
他低头——舌尖,极轻地,扫过她眼角那道泪痕。
沈岁岁浑身骤然僵住。比玉床的寒意更彻底,是一种令她毛发倒竖的、发自灵魂的战栗。
“乖。”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廓旁,轻柔温软,每一个字都像浸了蜜,甜腻而腐烂,“以后,你的命,你的痛,你的每一口呼吸……”
他的指尖摩挲过她颈侧,沿着那道脆弱的颈线,缓慢地,如有意,如无意。
“都是咱家的了。”
“没有咱家的血——”
他直起腰,眼底那道光沉沉压下来,如深渊在凝视猎物。
“你连死,都死不痛快。”
话音未落。
轰——
沈岁岁的心脏猛地抽搐。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剧烈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腔里炸开的痉挛。紧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从心口向外蔓延。不是鞭打的痛,不是拔甲的痛,是无数条细密触须同时嵌入心脏、带着烧红铁丝的热度往血肉里钻、往神经末梢里搅、往每一条血管内壁上刮——
“啊——!!”
那声惨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撕裂出去,脊背猛地弓起,整个人从玉面上弹跳起来,又重重砸落,双手死死抠进玉床边缘,指甲在玉面上留下细白划痕,随即折断——她感觉不到,那点皮肉之痛被淹没在更汹涌的浪里,连一粒泡沫都算不上。
她在玉床上翻滚,头发散乱压在脸上,粘着泪水与血,她顾不得,身体完全脱出掌控,只剩下那道从心口辐射至全身每一处骨骼的、贯穿一切的剧痛在主宰她。
她甚至想——
把那颗心脏亲手挖出来。
晏九渊站在原地,没动,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神情平静,平静得像是站在窑炉前等待一件器物淬火成形,等待那道极致的高温将内里的杂质一并烧尽,留下他想要的、纯粹的形状。
沈岁岁的手指抖着,摸索着,顺着玉床边缘往下——
落在了他靴尖上。
她抱住了。
双手攥住那只粉底皂靴,指骨因用力而凸起,皮肤在抠进靴面时蹭出细红血痕,却像是找到了某个救命的锚,死死地,不肯松。
她张大了嘴。
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痛意将所有语言都撕碎,碎成气流,从喉咙里漏出来,什么都拼不成。
晏九渊低眼,看着那双攥着他靴子的手,看着她蜷伏于玉面的身影,看着那道泪痕从眼角蔓延至鬓边,洇进散乱的发丝里。
良久。
他俯下身,沉水香压过所有气息,他的声音直接沉入她耳蜗:
“想要解药?”
语调轻飘,漫不经心,像在问今天气如何。
“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