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的小卖部摆在老槐树下,冰柜嗡嗡地转着,老板娘摇着蒲扇,见凌渊停了车,笑着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要些啥?冰棍儿还是雪糕?”
元初盯着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包装,指尖在玻璃上点了点:“要两个草莓冰淇淋,蛋筒的。”
凌渊付了钱,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冰淇淋,小心地避开融化的油,递给元初一个。蛋筒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响,草莓味的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着点酸,像把刚才旧宅里的阴霾都中和了。
“慢点吃,沾到嘴角了。”凌渊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元初的脸颊腾地红了,嘴里的冰淇淋都忘了咽,只觉得那点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里。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年轻就是好,看这般配劲儿。”
元初慌忙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稻田,耳朵却尖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跟冰淇淋蛋筒的脆响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凌渊倒像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舔着冰淇淋,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吃完冰淇淋,头渐渐爬到头顶。凌渊说前面山腰有处瀑布,水凉得很,正好能避暑。元初没意见,反正只要不是回那栋灰扑扑的旧宅,去哪里都好。
山路比乡间小路好走些,铺着青石板,两旁是齐腰的野菊,黄灿灿的一片。元初走得慢,时不时弯腰摘一朵别在发间,回头问凌渊:“好看吗?”
“好看。”凌渊的视线落在她发间的菊花上,又滑到她沾着油痕迹的唇角,喉结轻轻动了动,“比山里所有的花加起来都好看。”
元初的脸又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往前走,耳后却烫得厉害。她听见身后凌渊的脚步声紧跟着,不远不近,像道安稳的影子。
瀑布藏在一片竹林后面,水声轰隆,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道彩虹。潭水绿得发蓝,元初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意顺着脚尖往上窜,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忍不住咯咯笑。
“小心脚下滑。”凌渊站在岸边,伸手虚虚护着她,目光落在她浸在水里的脚踝上——昨天被碎石划到的小口子已经结痂,粉粉的新肉透着嫩红。
元初晃了晃脚,水花溅起来,沾湿了凌渊的裤脚。“你也下来呀,凉丝丝的可舒服了。”
凌渊没动,只是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面,又缩回来:“我看着你就好。”他的目光太专注,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元初被看得不自在,往水里缩了缩脚,耳尖又开始发烫。
太阳偏西时,他们坐在瀑布边的大石头上休息。元初靠着岩壁,看着凌渊摆弄她摘的野菊,他手指长,捏着细细的花茎也好看,竟编出个小小的花环来。
“给。”他把花环递过来,圈在她手腕上,黄澄澄的花贴着白皙的皮肤,像缀了圈星星。
元初低头摸着花环,突然想起件事,从包里翻出个东西——是颗莹白的珠子,光润得像浸过月光,“这个给你。”
“什么?”凌渊接过来,指尖触到珠子时微微一怔——是避水珠,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颗都纯净,隐约能看到里面流转的微光。
“上次在海岛说的避水珠,”元初拨着腕上的花环,声音低低的,“戴着它,就算掉进深海也能呼吸。”她没说的是,这珠子里还裹着她一丝神力,能挡三次凶险。
凌渊握紧了珠子,掌心的温度把珠子焐得温热。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化作一句:“你好像什么都懂。”
元初笑了,眼角弯弯的:“毕竟……活了很久啦。”她没说自己是创世神,也没说见过多少山海变迁,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
凌渊也笑,没再追问。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元初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像这瀑布后的深潭,看着清浅,底下却不知有多深。可他不怕,反而觉得庆幸——这样的元初,才更让人想一点一点去了解。
下山时,元初走在前面,忽然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下,凌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她稳稳带在怀里。
“小心。”他的声音就在耳边,热气拂过耳廓,元初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想挣开,凌渊却没松手,反而低头看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元初,我……”
话没说完,山脚下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刺啦的刹车声划破了安静。元初抬头,就见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朝他们挥手。
凌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松开了手。元初站稳脚跟,看着那个陌生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身上的气息,怎么跟旧宅里的尘埃味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