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您太太的病理报告出来了,请您来一趟。”
发信人写成医院肿瘤科。然后她拔出SIM卡,折成两半,扔进路边的下水道。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脑外科所在的十二层,有一扇窗还亮着灯。
那是陆晨洋的办公室。
他大概在写手术记录,或者在安慰苏蔓,或者在计划他们的未来。
初心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在后退,像退的海水,把所有的爱与恨、痛与悔,都留在沙滩上。
而她,终于要沉入海底了。
第二章
陆晨洋看到那条短信时,是早上七点十三分。
手术记录刚写完最后一行,苏蔓靠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陌生号码,内容让他指尖一凉:
“陆医生,您太太的病理报告出来了,请您来一趟。”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措辞是标准的医院口吻。他皱了皱眉,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初心”拨过去。
忙音。
再拨,已关机。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起身,动作太大,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响声。苏蔓惊醒,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晨洋?”
“我出去一下。”他抓起白大褂往外走,脚步急促。
“你去哪?小芸还没醒……”
“很快回来。”
走廊里的灯还没全开,昏暗的光线下,他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肿瘤科在八楼,电梯门开时,他迎面撞上一个人——肿瘤科的张主任,五十多岁的老专家,正端着保温杯准备去接水。
“陆主任?这么早?”
“张主任,”陆晨洋拦住他,气息有些不稳,“我爱人林初心,是不是在您这有份病理报告?”
张主任愣了愣,推了推眼镜:“林初心?哪个林初心?”
“临终关怀科的护士,我妻子。”陆晨洋的声线绷紧了。
“哦……”张主任的表情变得微妙,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陆主任,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您爱人上周来做的检查,肺癌晚期。报告三天前就出了,当时是我亲自跟她谈的。”张主任叹了口气,“我让她叫家属来,她说您出差了。怎么,她没跟您说?”
陆晨洋觉得走廊在旋转。灯光、墙壁、张主任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全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他扶住墙壁,指尖冰凉。
“肺癌……晚期?”
“双肺多发转移,纵膈淋巴结肿大。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张主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说不治疗了,要回老家。我还劝她……”
后面的话陆晨洋听不清了。他转身冲进楼梯间,一步跨三级台阶,白大褂在身后猎猎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冲到临终关怀科时,交接班刚结束。几个护士看见他,都愣了。
“陆主任?”
“初心呢?”他声音嘶哑。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初心姐请长假了,说是回老家养病。今天早上走的。”
“老家哪里?具体地址!”
“不、不知道……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