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洋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泛红。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依旧是关机。微信、短信、所有能联系的方式,全部石沉大海。
“陆主任,”老护士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眼睛红肿,“这是初心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晨洋一把夺过。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是离婚协议。他三个月前签的那份,但签名栏下方,多了一行娟秀的字迹:
“同意离婚。林初心。2026年10月28。”
期是今天。
“她还说什么了?”他盯着老护士长,眼神像要人。
老护士长摇头,眼泪掉下来:“她只说……祝你幸福。”
幸福?
陆晨洋捏着那张纸,纸张边缘割进掌心,疼得尖锐。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家跑。
他们的家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结婚时买的二手房。三年了,他回这个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密码锁的密码还是初心生。他手指颤抖着输入数字,门“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很净,净得没有人气。茶几上纤尘不染,沙发上罩着防尘布,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冷冻层有一袋饺子,用保鲜盒装着,上面贴了张便签:
“韭菜鸡蛋馅,煮8分钟。”
那是他唯一爱吃的饺子馅。
陆晨洋冲进卧室,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果然放着科室值班表,打印得整整齐齐,用彩色记号笔标出了夜班。旁边是一个药盒,他的降压药,吃了三年的那种。
他拿起药盒,打开,药片是白色的,圆形,和他平时吃的一模一样。但直觉让他倒出一片,掰开,闻了闻。
没有药味。只有淡淡的甜。
他颤抖着将药片放进嘴里,舌尖传来熟悉的甜味——是维生素C片,药店最便宜的那种,一瓶一百片,九块九。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他弯腰去捡,看见屏幕亮起,一条新微信弹出来,是苏蔓:
“晨洋,你去哪了?小芸醒了,说想见陆叔叔。”
陆叔叔。
多亲切的称呼。这三个月,苏蔓的女儿小芸一直这么叫他。小姑娘八岁,有双和苏蔓一样的大眼睛,每次见他都甜甜地笑,说“陆叔叔好”。苏蔓离婚后带着女儿回北京,租的房子就在医院附近,陆晨洋去过几次,送玩具,送零食,送温暖。
苏蔓总是温柔地笑:“晨洋,你对她太好了。”
“应该的。”他说。
应该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看着苏蔓单薄的身影,看着小芸怯生生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就软了。初心从不需要他,她像一棵树,自己就能站成一片森林。而苏蔓是藤蔓,柔软,脆弱,需要攀附。
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医院肿瘤科打来的。
“陆主任,您太太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EGFR 19号外显子缺失突变,适合靶向药。您看……”
“她人呢?”陆晨洋打断。
电话那头顿了顿:“林护士?她没来取报告啊。我们打她电话也关机。”
陆晨洋挂断电话,蹲在地上,双手入头发。碎发扎进掌心,疼,但不及心口万分之一。他想起上周三,那个凌晨,初心在卧室咳嗽。他站在门口,说“多喝热水”。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他以为是哭,现在想来,那是在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