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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武被逐出府的第二天,苏府上下都松了口气。厨房换了个管事,老夫人院里加强了戒备,连带着整个府里的规矩都严了几分。下人们看林辰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忌惮——能把家丁头领整垮的人,绝对不简单。

但林辰没心思管这些。

他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对着那盒手术器械琢磨了一整天。手术刀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镊子尖端细密,能夹起最细的线;止血钳咬合严密,锁齿“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好东西啊。”魏大叔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赞叹,“刘师傅这手艺,对得起四十两银子。”

“物超所值。”林辰拿起手术刀,在空中虚划了几下,感受着手感和平衡,“有了这些,很多以前不敢想的手术,都能试试了。”

“公子,您真打算做那个……开膛破肚的手术?”

“看情况。”林辰放下刀,“洛凝姨母的病例,如果真是腹腔肿瘤,位置好,没扩散,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得先见到病人再说。”

“您不担心失败?”

“担心。”林辰老实说,“但医者不能因为怕失败就见死不救。况且……”他看向窗外,“我需要一场成功的手术,在金陵城站稳脚跟。”

魏大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三哥!林三哥!”

是苏玉霜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辰心里一紧,快步开门。苏玉霜站在门外,脸色煞白,眼睛红肿,身边跟着小红,也急得团团转。

“二小姐,怎么了?”

“我……我刚才在花园看书,看着看着就觉得头晕,眼前发黑,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苏玉霜声音发颤,“小红说,我又犯病了,倒在地上抽搐,还……还吐了白沫。”

林辰脸色一沉。

癫痫发作。

“多久了?发作了几次?”

“就……就刚才那一次,持续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小红哭道,“我按您教的,把二小姐侧过来,没让口水呛着。发作完了,二小姐就醒了,但迷迷糊糊的,说头疼,还恶心。”

“做得好。”林辰拍拍小红的肩膀,又看向苏玉霜,“二小姐,先进屋,我给您看看。”

苏玉霜被扶进屋,在椅子上坐下。她整个人还在发抖,眼神涣散,嘴唇咬得发白。

林辰让她伸手诊脉。脉象弦滑,这是肝风内动的表现。又看舌苔,舌红苔黄腻,是痰热内蕴。

“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饮食怎么样?”

“嗯……这几天晚上总做梦,白天没精神。”苏玉霜小声道,“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又偷偷看那些话本,看到半夜?”林辰板起脸。

苏玉霜心虚地低下头。

“二小姐,您的病,最忌劳累、情绪激动、熬夜。”林辰叹了口气,“您这样,药再好也白搭。”

“我知道错了……”苏玉霜眼圈又红了,“林三哥,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谁说的?”林辰瞪她一眼,“癫痫这病,控制得好,一辈子不发作都有可能。但前提是您得听话,按时吃药,规律作息,保持心情舒畅。”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他这几天抽空做的简易版“定痫丸”,用天麻、钩藤、石菖蒲、胆南星、全蝎等药材研磨成粉,加蜂蜜搓成。药效肯定不如现代的抗癫痫药,但聊胜于无。

“这个,早晚各一粒,温水送服。”他把药丸递给苏玉霜,“记住,每天按时吃,不能断。我会让翠儿监督您。”

“好。”苏玉霜乖乖接过。

“还有,”林辰想了想,“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辰时过来,给您诊脉,教您一些强身健体的导引术。能坚持吗?”

“能!”苏玉霜眼睛一亮,“林三哥,您真的要教我?”

“教,但您得认真学。”林辰道,“这导引术能调理气血,疏通经络,对控制病情有帮助。但得长期坚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

“我一定坚持!”苏玉霜用力点头。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苏玉若来了。

她显然也听说了苏玉霜发病的事,脸色不太好看。进了屋,先看了看妹妹,见她没事,才转向林辰:“怎么回事?”

“癫痫发作,已经控制住了。”林辰道,“我给她配了定痫丸,以后每天服用。另外,我打算教她一些导引术,强身健体,辅助治疗。”

苏玉若看了妹妹一眼,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最终点了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她又看向林辰:“祖母那边,咳嗽好了些,但精神还是不太好。你开的百合固金汤,她嫌苦,总不肯好好喝。”

“良药苦口。”林辰苦笑,“不过可以加些冰糖调味。另外,饮食上要清淡,多吃些润肺的食物,比如梨、银耳、百合。忌辛辣、油腻。”

“我让厨房注意。”苏玉若顿了顿,“洛凝那边,约了后天去看她姨母。你准备一下。”

“好。”

交代完,苏玉若又看了看妹妹,这才离开。

等她走了,苏玉霜才拍拍口,小声道:“姐姐刚才好吓人……”

“大小姐是担心您。”林辰道,“您这病,最怕的就是突然发作,万一身边没人,很危险。以后看书、写字,都让小红陪着,别一个人待着。”

“知道了。”苏玉霜乖乖点头,又好奇地问,“林三哥,您刚才说的导引术,是什么呀?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能飞檐走壁的那种?”

林辰失笑:“想什么呢,那是轻功。导引术就是一些简单的呼吸和动作,用来调理身体的。您看魏大叔——”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魏大叔:“魏大叔练了几十年,身体硬朗,很少生病。这就是导引术的好处。”

苏玉霜看向魏大叔,眼神里满是崇拜。

魏大叔笑了笑:“二小姐若想学,老奴也可以教您一些基础的。”

“真的吗?”

“真的。不过得等林公子同意,他才是您的主治医师。”

苏玉霜又眼巴巴看向林辰。

林辰无奈:“学可以,但要循序渐进,不能贪多。先从最简单的呼吸法开始,每天一刻钟,坚持一个月,再看效果。”

“好!”

安排妥当,林辰又给苏玉霜做了次详细检查,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让她回去休息。

小红扶着苏玉霜走后,魏大叔才低声道:“公子,二小姐这病,您真有把握控制住?”

“有,但需要时间。”林辰道,“癫痫是大脑神经元异常放电引起的,病因复杂,可能和遗传、脑损伤、感染都有关系。苏玉霜的病因还不清楚,但看她症状,应该是原发性癫痫,也就是没有明确病因的那种。这种类型,药物控制效果最好。”

他说着,走到桌边,摊开纸,开始写病历。

“癫痫发作类型有很多,苏玉霜刚才那种,属于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也就是俗称的‘羊角风’。发作时意识丧失,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这种发作最危险,容易导致窒息、摔伤。”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急救的关键,是保持呼吸道通畅,防止受伤。所以刚才小红做得对——让她侧卧,清理口腔分泌物,防止误吸。那些掐人中、塞东西的做法,都是错误的,只会加重伤害。”

魏大叔听得认真:“原来如此。老奴以前见过犯癫痫的,都是掐人中,有的还塞毛巾,怕咬到舌头。”

“塞毛巾更危险,容易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林辰摇头,“癫痫发作时,牙关紧闭,舌头很少会被咬到。就算咬到,也是舌尖,不会致命。但窒息会要命。”

“受教了。”魏大叔郑重道。

林辰写完病历,又开了个方子:天麻、钩藤、石菖蒲、胆南星、全蝎、僵蚕、半夏、陈皮、茯苓、甘草。

“这是定痫丸的加强版,再加点化痰开窍的药。”他解释道,“苏玉霜舌苔黄腻,是痰热内蕴的表现。清热化痰,平肝熄风,双管齐下。”

“公子医术,真是博大精深。”魏大叔叹道。

“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罢了。”林辰笑笑,心里却想,这些知识在现代医学里都是常识,但在古代,却是能救命的宝贵经验。

正说着,翠儿来了,手里端着个食盒。

“林公子,大小姐让送来的,说您忙了一天,该饿了。”

林辰打开,是一碗鸡汤,一碟青菜,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替我谢谢大小姐。”

“大小姐还说,后天的出诊,她陪您一起去。”翠儿道。

“嗯?”林辰一愣,“大小姐也去?”

“洛家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小姐出面,显得郑重。”翠儿解释,“而且,洛姑娘的姨母,是已故陈尚书的遗孀,身份尊贵,大小姐去,也合礼数。”

林辰明白了。这是苏玉若在给他撑场面。

“好,我知道了。”

翠儿退下,林辰吃着饭,脑子里却在想洛凝姨母的病例。

腹部肿瘤,大如婴儿头——如果是良性的,比如肌瘤、卵巢囊肿,切除后预后很好。但如果是恶性的,或者已经侵犯周围脏器,手术风险就很大了。

没有CT,没有B超,怎么判断肿瘤的性质和位置?

只能靠触诊。

但触诊的准确度有限。如果肿瘤位置深,或者粘连严重,摸不出来。而且,万一切开肚子,发现是恶性肿瘤,已经扩散,那手术就白做了,患者还可能因为手术创伤加速死亡。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公子,您在想洛姑娘姨母的病?”魏大叔看出他的心思。

“嗯。”林辰点头,“没有影像检查,就像蒙着眼睛做手术,风险太大。”

“影像检查?”

“就是……用特殊方法,看到身体里面的情况。”林辰比划着,“比如用X光,能看到骨头;用B超,能看到肚子里的脏器。但现在没有这些设备,只能靠手摸,靠经验判断。”

魏大叔若有所思:“老奴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公子判断一二。”

“哦?什么法子?”

“真气探查。”魏大叔道,“老奴的《青囊导引术》练到第三层,能以真气探查他人体内气血运行。肿瘤是异物,气血运行至此,必有阻滞。若能以真气探查,或许能感知肿瘤的大小、位置,甚至……是良性还是恶性。”

林辰眼睛一亮。

对!真气探查,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内窥镜”吗?

“魏大叔,您能探查多深?”

“这要看肿瘤的位置和大小。”魏大叔道,“若是体表浅层的,能探得很清楚。若是深层的,比如在肚子里,就得看肿瘤的大小了。婴儿头那么大,应该能探到。”

“那良性和恶性,怎么分辨?”

“这个……老奴也说不好。”魏大叔沉吟,“但据医书记载,良性肿瘤,气血虽有阻滞,但尚有流通;恶性肿瘤,气血完全淤塞,且周围气血紊乱,有‘死气’。老奴可以试试,但不保证准确。”

“够了!”林辰兴奋道,“有这个方法,总比盲人摸象强。后天您跟我一起去,帮我探查。”

“好。”魏大叔点头,“不过公子,真气探查耗神,一次探查,老奴得休息三天才能恢复。而且,探查时需患者完全放松,不能抗拒,否则真气进不去。”

“明白,我会跟洛凝说清楚。”

有了这个底牌,林辰心里踏实多了。

吃完饭,他又开始研究手术方案。肿瘤切除,最重要的是止血和防止感染。止血可以用止血钳、缝合线,感染可以用青霉素——虽然不高,但总比没有强。

另外,还需要。

古代有麻沸散,但效果不稳定。他记得《本草纲目》里记载过用曼陀罗花、草乌、川乌制作药的方法,可以试试。

正想着,门外又有人来。

是阿福。

“公子,您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进来说。”

阿福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周武被逐出府后,没回乡下,在城西租了间屋子住下了。我打听过,他一个家丁,哪来的钱租房?而且,这两天他经常往陶府跑。”

“陶府?”林辰眼神一冷。

陶家,金陵另一家大绸缎商,一直跟苏府不对付。前几年因为争抢贡品资格,结下了梁子。周武投靠陶家,倒不意外。

“还有,”阿福继续道,“厨房那个张婶,她儿子在陶家的铺子里当学徒。周武就是通过这层关系,收买了她。”

“果然。”林辰冷笑,“周武背后,是陶家。”

“公子,咱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林辰道,“周武现在成了丧家之犬,陶家收留他,无非是想利用他对付苏府。但他能提供的情报有限,掀不起大浪。咱们先按兵不动,看看陶家想玩什么花样。”

“是。”

阿福退下,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树欲静而风不止。

周武倒了,陶家又冒出来。这金陵城,还真是卧虎藏龙。

不过,他林辰也不是好惹的。

医术是他的立身之本,但只要有人敢动他在乎的人,他也不会手软。

正想着,远处传来打更声。

“天物燥,小心火烛——”

夜深了。

林辰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明天要去教苏玉霜导引术,后天要去洛家看诊。事情一件接一件,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大概就是医者的宿命——永远在路上,永远在救人。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明亮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下,患者安然躺着。他拿起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皮肤,分离组织,找到肿瘤,完整切除。出血很少,伤口整齐,缝合完美。

手术成功,患者得救。

他笑了。

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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