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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夏之后,沅水流域接连落了三场透雨,青溪县千亩水田的秧苗早已封垄,嫩绿的稻禾迎着暖风拔节抽穗,风过处翻起连绵不绝的碧浪,稻叶的清苦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漫在空气里,连田埂边的车前草都长得格外繁茂。水渠里的活水顺着田垄夜淌动,是去年冬天修通的三十里支渠,如今正顺着地势,把活水送进每一块田亩里。

林默依旧改不了往田里跑的习惯,哪怕接了升任衡州府同知的圣旨,还是常蹲在田埂上,指尖捏起一把黑土搓碎查看墒情,弯腰扒开稻叶看分蘖的长势,和蹲在水田里的农户聊上半个时辰的育秧门道。钱书吏跟在他身后劝了数次,语气里满是担忧:“大人,您如今是正五品的府衙上官,再往泥地里钻,朝堂那些御史本就盯着您的履历,怕是又要拿‘有失官体’做文章弹劾您。”

林默笑着摇头,指尖抚过稻叶上的晨露,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能从死囚牢里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这身官服,是靠这脚下的土地,是靠田里的稻禾,是靠信我护我的百姓。官体不是坐在衙门里摆出来的,是踩在田埂上,给百姓谋出路,才挣出来的。”

赴衡州府上任的前一,青溪县的百姓自发堵在了县衙门口。陈老爹领着十几个村的里正与老农,手里捧着新编的竹篮,里面装着晒得透的新稻种、刚煮好的鸡蛋、烙得金黄的麦饼,乌泱泱的人群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长街尽头,没人喧哗,却个个红着眼眶。

“林大人,您这一去府城,可不能忘了我们青溪的老少爷们啊!”陈老爹把竹篮递到他手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哽咽,“我们别的本事没有,就会种庄稼,秋后新稻下来,我们挑最饱满的良种给您送到府衙去,您可不能不收!”

“老伯放心,我绝不会忘。”林默接过竹篮,指尖触到温热燥的稻种,心口暖意翻涌,对着满街百姓深深躬身,“圣旨里写得明白,我依旧兼管青溪县事,往后每月我都会回来,田里的水利、县里的庶务,我绝不会撒手不管。你们好好种地,好好过子,就是对我最大的交代。”

百姓们纷纷应声,有人忍不住落了泪。他们见过太多一朝高升便忘了底层疾苦的官,可林默不一样,他从泥地里来,心里始终装着泥地里讨生活的人。

第二天刚蒙蒙亮,林默便带着刘忠和几个亲随,辞别了青溪县的官吏与百姓,往衡州府城而去。钱书吏依旧留在青溪县,帮他打理县里的常政务,这人细心稳妥,有他在,林默放得下心。马背上,他时不时摸一摸怀里那个磨得发亮的粗布小袋,里面装着陈老爹送的稻种,陪着他走了一路,也让他那颗奔波的心,始终定得稳稳的。

衡州府城是湖广南路的重镇,比青溪县城繁华了数倍,三丈高的城墙青砖砌就,巍峨坚固,城内商铺林立,酒旗招展,沅水码头边停满了往来的商船,搬运货物的脚夫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知府周明德早已带着府衙一众官吏,在仪门外等着他,见他策马而来,笑着迎了上去:“林同知,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这府衙里,早就给你备好了理事的衙署,就等你到任主事。”

林默翻身下马,对着周明德躬身行礼,态度谦和:“多谢周大人照拂。下官初来乍到,于府衙庶务多有生疏,往后还要多仰仗大人指点提携。”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进了府衙。可除了周明德,其余官吏的神色大多带着疏离与不服,尤其是站在末位的通判李茂。此人年近五旬,一身簇新的绯色官服,下巴上留着三缕山羊胡,三角眼藏在眼睑的褶皱里,扫过林默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连拱手都只抬了抬胳膊,敷衍得明明白白。

林默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上。他心里清楚,自己从七品知县连升三级,一跃成为正五品同知,本就惹人非议。更何况这衡州府里,不少官吏都是赵显的旧部——当年赵显在湖广经营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地,李茂便是靠着赵显的举荐,才坐上通判的位置,这些人看他,自然带着刻骨的敌意。

按照大明规制,府同知分掌粮储、屯田、水利、抚民诸事,正好合了林默的所长。他到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忙着立威,而是把府衙下辖七县的粮储账目、水利卷宗、屯田清册、赋税底簿,全部搬回了自己的衙署,没没夜地翻看核对,不到十,便把衡州府各州县的民生底细、积弊漏洞,摸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他准备着手梳理各州县的水利、粮储之事时,麻烦先找上了门。

先是京城传来消息,都察院有六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他“骤升高位,德不配位,以小惠邀买民心,目无朝廷纲纪”,奏折直递御前,虽皇帝未立刻降罪,却也让湖广三司都捏了一把汗。周明德私下找了他好几次,再三提醒他谨言慎行,切莫再给人留下话柄。

紧接着,府衙里的李茂便开始处处给他使绊子。林默要调取各州县的夏粮预估账目,李茂便以“账目正在核对,不便外传”为由,拖着迟迟不给;林默要巡查各州县的水利设施,李茂便暗中给各州县打招呼,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把贪墨的窟窿补上,摆明了不想让他查到实情;甚至连府衙里的吏员,都看着李茂的脸色行事,林默安排下去的事,常常拖个三五都没动静。

刘忠气得当场拍了桌子,钢刀的刀柄攥得咯咯响:“大人!这李茂摆明了是赵显的余党,故意给您穿小鞋!不如我们直接禀报周大人,治他个办事不力、阻挠公务的罪名!”

“不必。”林默正低头看着卷宗,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无波,“他越是不想让我查,就越说明这里面藏着猫腻。他拖着不给账目,我就自己下去看;他提前给州县打招呼,我就微服私访。《管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底下的州县到底是清是浊,百姓过得是好是坏,到了田间地头,一问百姓,一看田亩,便知分晓。”

他话音刚落,就有衙役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举着两封火漆封口的急信:“林同知!大事不好了!永明、江华两县来了急报,说入夏之后雨水不均,山坳里的田亩大片绝收,百姓颗粒无收,大批流民往周边州县逃荒,再不想办法安抚,就要生民变了!”

林默心里一沉,立刻接过急信拆开。信里写得含糊其辞,只反复强调灾情严重、百姓流离,请求府衙开仓放粮,可对受灾的具体田亩数、受灾户数、流民数量,还有灾情的成因,一字不提。

他刚把信看完,李茂就带着几个吏员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林同知,如今永明、江华两县闹了灾,流民四起,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您如今分管粮储、抚民事宜,又是靠治民的名声升上来的,这烫手山芋,自然该由您来接。正好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您在青溪县那套惠民的法子,能不能在这两县也玩得转。”

这话明着是捧,实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若是他处置不好,流民生乱,朝堂上那些弹劾他的人,正好能抓住把柄,给他扣个“治理无方,激起民变”的帽子,别说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刘忠刚要开口反驳,林默却抬手拦住了他,抬眼看向李茂,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守土安民,本就是我分内之责,我自然要去。两县灾情刻不容缓,我今就动身。”

李茂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又勾起嘴角,心里暗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永明、江华是赵大人经营多年的地盘,张、王两位知县早就和我串通好了,我倒要看看,你到了那里,还能不能像在青溪县那样翻了天去。

当天下午,林默便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带着刘忠和两个亲随,只带了少量盘缠,扮成往来的药材商贩,出了府城,往永明县而去。他没有提前给县衙打招呼,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两县的灾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走了两,才踏入永明县境内。这两县地处五岭余脉,山多地少,田亩多在山坳里,全靠山间水渠引水灌溉,本就是十年九旱的贫瘠之地。可越往县里走,林默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沿路的田地里,确实有大片稻禾枯黄,可大多不是因为雨水不均,而是田里的引水渠早就塌了,渠里长满了野草,淤泥堵得严严实实,本引不来水,田里的稻禾才旱死了大半。路边的村庄里,十户有九户大门紧锁,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偶尔遇到几个留守的老人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蹲在路边挖野菜,看着就让人心酸。

林默走进一个破落的村庄,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遇到了一个正挖野菜的老婆婆,他蹲下身,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随身带的麦饼,递了过去,轻声问道:“老婆婆,请问一下,这村里的人,都去哪了?田里的水渠坏了,怎么没人牵头修啊?”

老婆婆接过麦饼,枯瘦的手不停颤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都逃荒去了!县里的张知县,和城里的王老爷勾结,去年冬天朝廷拨下来的修渠银,全被他们俩贪了!开春到现在,水渠塌了也没人管,田里浇不上水,稻禾都旱死了!可张知县不管我们的死活,依旧天天派衙役下来催赋税,说要是缴不上,就拿房子、拿地抵!王老爷又放,利滚利,我们还不上,地就被他抢走了,不逃荒,只能在家饿死啊!”

林默心里一沉,又问道:“那朝廷有灾荒豁免的条例,遭了灾可以免赋税,你们没去县衙求告吗?”

“求了!怎么没求!”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走了过来,裤脚空荡荡的,少了一条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带着全村的手印,去了好几次,都被衙役打了出来。张知县说了,本没有什么豁免的条例,说这都是青溪县那个林大人编出来骗百姓的,还说我们要是敢闹事,就把我们都抓起来坐牢!他还说,就是那个林大人,蛊惑了民心,才让我们敢抗缴赋税,等过些子,就要把那个林大人治罪了!”

林默闻言,心口像被浸了冰水的石头狠狠砸中,又气又痛。气的是永明知县张承业,不仅贪墨修渠银、瞒报灾情、催缴苛税,还把脏水泼到他的头上,抹黑他推行的惠民政策;痛的是这些百姓,明明遭了灾、受了苦,却连求告的门路都没有,只能背井离乡,逃荒求生。

他又接连走了三个村庄,情况大同小异。张承业和当地劣绅王怀安勾结,不仅贪墨了朝廷拨下的修渠银和赈灾粮,还借着灾年兼并了全县近一半的土地,拒不执行朝廷的灾荒豁免政策,着百姓卖地卖儿,活不下去的只能逃荒。而江华县的情况,和永明县几乎一模一样,知县也是赵显的门生,和劣绅勾结,鱼肉百姓,把好好的州县,搞得民不聊生。

更让林默心寒的是,张承业和王怀安,早就和府里的李茂串通好了。李茂不仅提前给他们通了风,还答应帮他们遮掩灾情,只要能借着灾情把林默拖下水,事后便保他们二人无事,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这群喝百姓血的蛀虫!”刘忠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大人!我们现在就回府城,禀报周大人,把张承业和王怀安都抓起来!”

“现在还不行。”林默摇了摇头,眼神沉静,心里却早已算得明明白白,“我们现在只有百姓的证词,没有他们贪墨的实据,贸然动手,李茂一定会从中作梗,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销毁证据,打草惊蛇。《大明律》有云:‘罪证确凿,方可定罪。’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抓人,是救人。夏收就在眼前,再不想办法,剩下的百姓也撑不住了,逃荒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当晚就找了永明县几个还没走的里正,在村头的破庙里开了个会。他先是亮明了身份,几个里正一开始还不敢信,直到林默拿出了同知的官印,又把青溪县限租止利、开义仓、修水利的法子细细说了一遍,几个里正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哭着喊着“青天大老爷”。

“各位乡亲,都起来。”林默伸手扶起众人,语气坚定,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我林默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大家没饭吃,没地种。今我便定下四条规矩:第一,从今起,永明县所有积欠的赋税,全部暂停缴纳,待灾情核查清楚,上报朝廷后,一律豁免;第二,我立刻写信给衡州府周大人,申请调府城义仓的粮食过来,各村开设粥棚,先稳住百姓,不让大家再逃荒;第三,各村组织民壮,我们一起动手,先把塌了的水渠修通,能救多少稻禾,就救多少稻禾;第四,凡是被劣绅强占的土地,只要有地契为证,我一律帮大家要回来,凡是利息超过《大明律》‘月利三分,一本一利’规定的,一律作废,不用再还。”

一番话说完,几个里正热泪盈眶,连连磕头。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当官的,能这样实实在在地为百姓着想,能把话说得这样斩钉截铁,能把活路送到他们眼前。

第二一早,林默就写了急信,让亲随快马加鞭送回衡州府,交给周明德。同时,他带着各村的民壮,拿着锄头铁锹,去修塌了的水渠。他依旧像在青溪县那样,裤脚卷到膝盖,跳进满是淤泥的渠沟里,和百姓一起挖淤泥、垒渠坝,手上磨出了水泡,挑破了继续,没喊过一声苦。

百姓们看着堂堂五品同知,竟然和他们一起在泥水里活,个个深受触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修渠的队伍。原本逃荒走了的百姓,听说林大人来了,给他们免了赋税,修了水渠,也纷纷从外地赶了回来。不到十,塌了的十余里水渠就全部修通了,山间的活水重新流进了涸的田地,枯黄的稻禾浇了水,慢慢缓了过来,重新抽出了绿芽。

可就在这时,张承业和王怀安坐不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默不仅没被灾情难住,反而赢得了全县百姓的拥护,再这样下去,他们贪墨的事迟早要暴露。两人一合计,又想出了一条阴毒的计策:趁着夏收在即,王怀安带着家里的家丁,把县里的粮店全部控制起来,囤积居奇,把粮价翻了三倍,着百姓卖地换粮;同时,张承业派人去煽动那些还没回来的流民,说林默开粥棚是假,要抓流民去修渠做苦役是真,让他们去衡州府城闹事,栽赃给林默。

可他们的阴谋,早就被林默料到了。

林默早就安排了刘忠,带着可靠的民壮,夜盯着王怀安的粮库和张承业的动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摸得清清楚楚。就在王怀安准备把粮库里的粮食偷偷运走,等着粮价再涨的时候,刘忠带着人,当场把他们截住了,不仅搜出了数万石粮食,还搜出了王怀安和张承业勾结的账本,里面一笔一笔记着他们贪墨的修渠银、赈灾粮,还有这些年兼并土地、放的明细,铁证如山。

另一边,张承业派去煽动流民的人,也被林默安排的里正当场揭穿。百姓们知道了真相,个个怒不可遏,自发地押着那些人,送到了林默面前。

人赃并获,张承业再也无从抵赖。林默带着人,直接进了永明县衙,当场拿下了正在饮酒作乐的张承业,看着眼前一摞摞的账本,张承业面如死灰,腿一软,瘫倒在地。

解决了永明县的事,林默没有停歇,立刻带着人赶往江华县。有了永明县的账本和人证,江华县的贪官劣绅本无从反抗,没三就被全部拿下,贪墨的银两、粮食全部被追回,强占的土地也全数归还给了百姓。

短短半个月,永明、江华两县的危机就彻底平息了。逃荒的百姓都回了家,水渠修通了,粮价稳了,夏收也顺利完成了。虽然因为前期旱灾,收成减了不少,但百姓们不用再缴苛税,不用再怕被夺地,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过子了。两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起了林默的长生牌位,还把他带着百姓修的水渠,取名为“林公渠”,在渠边立了石碑,刻上了他的名字,说他是再世的青天。

林默带着人回衡州府城的时候,两县的百姓自发地送了几十里路,哭着喊着舍不得他走,直到他再三承诺会常回来看大家,百姓们才站在路边,挥着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回到府城,周明德看着林默递上来的卷宗和铁证,又惊又怒,立刻上报了按察使司。按察使张敬当即下令,把张承业等一众贪官革职查办,押解省城候审,李茂也因为串通劣绅、包庇贪腐、阻挠公务,被革了职,打入了大牢。

经此一事,衡州府里的官吏,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年轻的五品同知。林默借着这个机会,把青溪县行之有效的惠民政策,一步步推广到了衡州府下辖的各个州县:修整水利设施,清理田亩鱼鳞册,定立限租止利的规矩,各乡开设义仓,整肃州县吏治。不过数月,衡州府的风气就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连周边州县的流民,都纷纷赶来定居。

可就在衡州府的子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京城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消息——

赵显的案子,竟然翻了。

有内阁大学士联名作保,说当年的案子证据不足,是冤案,皇帝下旨,把赵显从诏狱里放了出来,不仅官复原职,还加了太子少保的衔,权柄比之前更盛了。

消息传到衡州府的那天晚上,林默独自一人坐在衙署里,窗外的月光洒在案上,把卷宗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摩挲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粗布小袋,倒出一粒饱满的稻种,放在手心。

他知道,真正的风雨,要来了。

赵显绝不会放过他。当年他亲手把赵显在湖广的左膀右臂送进了大牢,断了赵显在湖广的基,毁了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如今赵显官复原职,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前路漫漫,朝堂的浊浪即将滔天而来。

可林默看着手心里的稻种,眼神依旧无比坚定。他从死囚牢里走到今天,从来不怕什么风雨。他的,扎在这片土地里;他的身后,是万千信他护他的百姓;他的心里,是永不熄灭的公道与初心。

就像这粒稻种,只要落在坚实的土地里,有活水浇灌,有阳光照耀,就能生发芽,长出万亩碧浪。

哪怕前路有再多的刀光剑影,再多的阴谋诡计,他也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守好这一方土地,护好这一方百姓,不负初心,不负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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