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2月16，夜
地点：瑶山西北六十里，青石镇
青石镇是湘桂商道上的重要节点，虽然只是个镇，却有两家药铺、三家布庄，甚至还有一间西医诊所。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地下党的秘密交通站。
赵辰只带了铁柱和两名侦察兵，化装成药材商人，趁着夜色潜入镇子。
按照陈庚提供的接头暗号，他们敲开了“福寿堂药铺”的后门。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
“买药？这么晚了。”
“买‘当归三钱，党参五钱，黄芪一两’。”赵辰说出暗号。
老先生眼神一闪：“配‘甘草二钱’如何？”
“甘草性温，要‘薄荷一钱’清火。”
暗号对上了。
老先生——姓秦，表面是药铺掌柜，实为湘南特委联络员——将他们引进内室。
“陈庚同志的信，我看过了。”秦先生压低声音，“你们要的药品单子，我准备了七成。但药……实在难搞，全省都被军方管控。”
“钱不是问题。”赵辰将一袋银元放在桌上。
秦先生摇头：“不是钱的事。现在风声太紧，桂军稽查队三天两头查货。不过——”
他顿了顿：“三天后，有一批‘特别物资’会从长沙运来，经青石镇转运桂林。押运的是桂军一个排，带队的是个军需官，叫黄德彪。此人好赌、贪财。”
赵辰明白了：“物资里有药？”
“不仅有药，还有盘尼西林针剂、外科器械，据说还有两部小型电台。”秦先生声音更低了，“这批货是桂系高层特批给桂林陆军医院的，守卫森严。但黄德彪有个习惯——每到一站，必去赌场玩几把。青石镇最大的赌场‘如意坊’，是他常去的地方。”
赵辰脑中迅速形成计划：“秦先生，请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这批货的具体到达时间、车辆数量、押运。”
“第二——”赵辰又拿出一袋银元，“在赌场里，安排两个‘牌搭子’，陪黄军需官玩尽兴。”
秦先生深深看了赵辰一眼：“年轻人，你这是要虎口拔牙啊。”
“不是拔牙。”赵辰微笑，“是帮桂军‘减轻负担’。”
回瑶山的路上，铁柱忍不住问：“班长，咱们真要劫军车？那可是在敌人窝里！”
“所以不能硬劫。”赵辰早已想好，“要让货物‘自己走’。”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
“黄德彪好赌，我们就让他赌。等他输急了，会有人给他‘放贷’。条件是——用那批药品的部分提单做抵押。”
“他敢？”
“赌徒红了眼，什么都敢。而且抵押的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他可以说运输途中损耗。等他还不上钱，债主‘无奈’之下，只能拿着提单去提货——当然，提货的是我们的人，化装成桂军后勤部队。”
铁柱恍然大悟：“然后咱们在半路把货运走？”
“不，直接在青石镇仓库‘调包’。”赵辰冷笑，“秦先生说了，那仓库管理员是他远房侄子，早就是我们的人。”
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变故来得更快。
12月17中午，赵辰刚回到瑶山，就接到紧急报告：
“参谋长！山外来了一队人，三十多个，说是湘赣边区来的同志，要见陈司令员！”
赵辰赶到谷口时，陈庚已经在了。
来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汉子，一身灰布长衫，眼神锐利如鹰。
“陈司令员，久仰。我是中央特科行动组组长，代号‘山鹰’。”他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奉周恩来副主席命令，前来瑶山协助工作，并传达中央最新指示。”
陈庚验看过信印，确认无误，立刻将人请进指挥部茅棚。
赵辰作为参谋长列席，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山鹰”的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自己。
“中央指示主要有三点。”山鹰坐下后直奔主题，“第一，瑶山据地要长期坚持，作为湘桂粤边区革命支点。第二，尽快与贺龙、萧克同志的红二、六军团取得联系，形成战略呼应。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赵辰：
“查明一支‘神秘红军部队’的来历。据国民党内部情报，湘江战役后，出现一支装备精良、战术诡异的红军残部，屡次重创追兵，现已进入瑶山一带。中央担心，可能是敌人伪装渗透。”
茅棚里空气骤然凝固。
老周、刘长河都看向赵辰——这说的不就是他们吗？
赵辰面不改色：“山鹰同志，你说的这支部队，应该就是我们。”
“哦？”山鹰挑眉，“可据情报，这支部队拥有国军最新式武器、大量稀缺药品，甚至能在夜间精准避开所有封锁线。这不像是一支被打散的残部能做到的。”
“事在人为。”赵辰平静道，“武器是缴获桂军营部的，药品是袭击敌军医疗车队所得，至于夜间行军——我们有本地向导，还有从桂军手中缴获的指北针和地图。”
“地图？”山鹰追问，“什么地图？比例尺多少？”
“十万分之一地图，也是缴获的。”赵辰对答如流，“山鹰同志若不信，可以查看我们所有装备的铭文，都是国军制式。或者——等下次战斗，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从敌人手里抢东西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陈庚适时打圆场：“山鹰同志，赵辰同志所部的事迹，我已经向中央发报说明。他们的确是从湘江血战中出来的英雄部队，这一点，支队所有同志都可以作证。”
山鹰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既然陈司令员担保，我自然相信。不过，特科工作原则是‘大胆怀疑，小心求证’，还请赵参谋长理解。”
“理解。”赵辰点头，“我也建议山鹰同志在瑶山多走走、多看看。我们的据地刚刚建立，正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老革命指导工作。”
会议结束后，山鹰被安排住进单独的茅棚。
入夜，赵辰正在油灯下修改训练计划，门帘被掀开。
陈庚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赵辰，关门，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