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2月18至20
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陈庚没有绕弯子:“山鹰来的真正目的,我大概猜到了——中央不只是担心敌人渗透,更担心的是,你这支队伍‘发展太快’,是否完全可控。”
赵辰默然。他理解这种担忧,在残酷的革命斗争中,谨慎是生存的本能。
“司令员,我的来历、这支队伍的来历,您都清楚。”赵辰抬头,“我对党、对革命,绝无二心。如果组织需要审查,我接受一切调查。”
“我不需要你表忠心。”陈庚摆摆手,“我需要你用实际行动,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山鹰是特科的人,他只看证据。”
“证据很快会有。”赵辰将一张纸推过去,“这是三天后的行动计划——截取桂军一批重要医疗物资。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据地燃眉之急,还能证明我们有能力在敌占区活动,且目标明确:为了革命,不是为了别的。”
陈庚仔细看完计划,眉头紧锁:“太冒险。一旦失败,不仅会损失骨,还可能暴露据地位置。”
“所以需要双保险。”赵辰指着地图,“行动同时,我们在瑶山北麓打一仗——目标,青石镇保安团。”
“声东击西?”
“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赵辰眼中闪着光,“大张旗鼓地打保安团,吸引周边敌军注意力。而药品劫夺行动,要做得像‘江湖恩怨’,像土匪黑吃黑,与红军无关。”
陈庚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劫药行动由山鹰派人监督。第二,打保安团这仗,你必须亲自指挥,而且要赢得漂亮。”
“明白。”
12月19,青石镇保安团团部。
团长胡三疤是本地恶霸出身,靠剿共得了这个官衔。此刻他正对着地图发愁——上峰严令,月底前必须“肃清瑶山匪患”,可他手下一百多号人,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进山打红军?
“团座!团座!”一个团丁连滚爬爬冲进来,“不好了!北山口发现红军!至少三四百人!”
“什么?!”胡三疤跳起来,“到哪儿了?!”
“离镇子不到二十里!打着红旗,还有……还有炮!”
胡三疤头皮发麻。他抓起电话想向县里求援,却发现电话线早就被切断了。
同一时间,瑶山北麓。
赵辰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青石镇方向。
他身边是第一大队全部三百人,以及雷大炮的炮连。
“参谋长,保安团已经缩回镇子了。”铁柱汇报,“镇门紧闭,看样子想固守待援。”
“他们等不到援军。”赵辰放下望远镜,“老周那边得手了吗?”
“刚传来消息,第二大队已经切断青石镇通往县城的所有道路,并开始破坏电话线。”
“很好。”赵辰看向雷大炮,“雷连长,给你的任务还记得吗?”
“记得!”雷大炮咧嘴笑,“打狠,但不打烂。炮弹只轰镇外工事和团部围墙,绝不落进民房区!”
“开始吧。”
轰!轰!
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精准落在保安团镇门工事上,土木结构的岗楼瞬间坍塌。
紧接着,山炮的怒吼响起——目标,保安团团部围墙。
两发炮弹,将围墙炸开一个大缺口。
镇内,保安团乱作一团。
胡三疤趴在桌子底下大喊:“顶住!顶住!县里援军马上就到!”
可他知道,不会有援军了。
因为镇子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冲锋号和喊声——赵辰将三百人分成四队,每队只有七八十人,但在山林间穿梭呐喊,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
真正的招,在镇子西侧。
赵辰亲自带领五十名精锐,从一条只有猎户知道的密道,摸进了镇子。
这条密道,是秦先生提供的——他年轻时采药发现的。
五十人如幽灵般出现在保安团侧翼时,战斗已经失去悬念。
半小时后,青石镇保安团投降。
此战毙敌二十七人,俘敌八十九人,缴获一百二十支、轻机枪两挺、万余发,以及——镇内粮仓里囤积的三万斤粮食。
红军方面,仅轻伤十一人,无人牺牲。
战斗结束,赵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全镇百姓,在镇中心戏台公开审判胡三疤。
“父老乡亲们!胡三疤欺压百姓、强占民田、奸淫掳掠,罪证确凿!今天,我们红军代表人民,判处他,立即执行!”
铁柱亲自刀。
枪声响时,全镇百姓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辰趁热打铁,宣布:
“一、开仓放粮!所有贫苦人家,每人可领二十斤大米!”
“二、保安团强占的土地,全部归还原主!”
“三、愿意参加红军的青年,我们欢迎!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短短两小时,青石镇天翻地覆。
更关键的是——有三十七个青年当场报名参军。
当赵辰带着部队和战利品撤离时,百姓自发送到镇口。
一个白发老翁拉住赵辰的手,老泪纵横:“红军啊……真红军回来了……”
这一幕,被藏在人群中的山鹰看得清清楚楚。
12月20,深夜。
青石镇“如意坊”赌场,灯火通明。
桂军军需官黄德彪输红了眼——他已经欠了赌场五百大洋,还把随身携带的部分药品提单押了出去。
“再借我一百!翻本!一定翻本!”他抓着赌场管事的袖子。
管事面露难色:“黄长官,不是我不借……您这抵押的提单,得有人去提货啊。万一……”
“我写条子!我写条子!”黄德彪抓起笔,在空白条子上刷刷签字盖章,“明天一早,你让人去仓库,提走三箱药、两箱器械!货出了库,账就平了!”
他不知道的是,赌场管事,是秦先生的人。
也不知道的是,仓库管理员,也是秦先生的人。
更不知道的是——这批“被提走”的货,本没有出青石镇,而是连夜通过地下交通网,运往了瑶山。
次清晨,黄德彪酒醒,惊出一身冷汗。
他急忙赶到仓库,却发现账目清清楚楚:三箱药、两箱器械,确已由“后勤处特派员”提走,手续齐全,印章无误。
“难道是上峰临时调拨?”黄德彪迷惑了。他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在运输记录上做了“正常损耗”的备注。
12月21,瑶山据地。
当三箱药、两箱外科器械、以及两部完好无损的电台摆在指挥部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山鹰亲自检查了货物,又听了秦先生派来的交通员详细汇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赵辰面前,伸出手:
“赵参谋长,我为自己之前的怀疑道歉。你们不仅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更是一支有智慧、有原则、得民心的革命武装。我会如实向中央报告。”
赵辰握住他的手:“都是为了革命。”
当天下午,支队召开庆功大会。
陈庚宣布:“经支队党委研究决定,并报请山鹰同志代表中央特科同意——正式任命赵辰同志为瑶山独立支队参谋长,兼第一大队大队长,全权负责军事训练与作战指挥!”
掌声雷动。
赵辰看向台下:铁柱咧着嘴笑,老周欣慰点头,林晚晴在医护队伍里轻轻鼓掌,雷大炮把军帽抛向空中……
还有那一千二百张质朴而坚毅的脸。
他知道,自己终于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扎下了第一。
但危机,往往在胜利后接踵而至。
庆功大会结束不久,侦察排长李默匆匆跑来:
“参谋长!紧急情报!桂军正规军一个团,湘军一个保安旅,正在向瑶山合围!预计五天内就会完成包围圈!”
“兵力多少?”
“至少……五千人。”
茅棚里,气氛骤然凝重。
赵辰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突然问:
“山鹰同志,你带来的电台,能和贺龙总指挥的部队联系上吗?”
山鹰一愣:“理论上可以,但距离太远,信号可能……”
“那就试试。”赵辰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瑶山西南方,“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战略空间。瑶山虽好,但太小了。五千敌军压过来,我们扛不住。”
“你的意思是……”
“跳出瑶山,向西,进入黔东南。”赵辰眼中闪着决断的光,“那里是湘、桂、黔三省交界,军阀矛盾更深,地形更复杂。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陈庚:
“贺龙总指挥的红二军团,正在那一带活动。如果我们能和他们汇合,就不是一支孤军了。”
陈庚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放弃刚刚建立的据地,再次踏上转移之路。”
“司令员,有时候,撤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赵辰声音坚定,“我们现在有一千二百人,装备齐全,士气正旺。如果能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未必不能反咬敌人一口。”
他顿了顿:
“而且,我有个计划——既然敌人想合围,我们就帮他们‘合围’。只不过,被围住的,不一定是谁。”
窗外,夜色渐深。
瑶山的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