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到的时候,头刚偏西,赵明轩就磨磨蹭蹭地出现在了院门口。他身后跟着苏青青,不过两人手里空空如也,脸上还带着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显然没打算乖乖还钱。
江晚姝正在院子里喂狗,狗是沈墨沉昨天抱过来的,是只纯色的小黑狗。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小黑,快吃,不然有人要来偷吃了。”
“江晚姝,你什么意思?”
江晚姝并不理会,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墨沉,拎着一只野兔站在屋檐下,冷眸扫过门口的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钱、票带来了?”
赵明轩眼神闪烁,搓了搓手,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陆同志,这是我和晚姝的事。晚姝,实在对不住,那笔钱票我暂时凑不齐。你也知道,知青的工分少,粮票和布票都是按人头分配的,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凑不齐?”江晚姝停下动作,嗤笑出声,“你可真行,一个人能在一个月内用掉三百块。”
她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她个头比苏青青和赵明轩两人高一些,却硬生生凭着气场压制住了对方,“赵明轩,三天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
苏青青往前站了一步,挽住赵明轩的胳膊,下巴微抬,带着几分挑衅:“江晚姝,话可不能这么说。明轩跟你借的钱票,大多都用在你身上了,你现在这么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再说了,你们都已经分手了,还揪着这点钱票不放,传出去让人笑话!”
“用在我身上?”江晚姝眼神锐利如刀,“苏青青,你身上穿的这件的确良衬衫,是用我的钱买的吧?还有这双皮鞋,手上的手表,哦,还有你身后那自行车。你去医院看病的钱也是我出的,这些,你敢说没有?”
她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揭穿真相。苏青青捂着手腕,眼里愤恨,脸色涨红,下意识地松开了赵明轩的胳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都是明轩给我的,跟你没关系!”
“哦,但那是赵明轩用我的钱票给你买的。”江晚姝步步紧,“他用着我的钱票,对你献殷勤,你倒是说得轻巧。苏青青,你好歹是村支书的女儿,就那么缺钱吗?对了,还想帮着赵明轩一起赖账?”
赵明轩见苏青青落了下风,连忙开口:“晚姝,那些钱票就算我借你的,可你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三十一块五毛钱,还有那么多票,我就算把一年的工分都折算成钱,也凑不齐!要不这样,我先还你十块钱和两斤粮票,剩下的以后慢慢还?”
“就算?狮子大开口”江晚姝冷笑,“确定不是你对我狮子大开口吗?有脸用我那么多钱票,怎么就不让人说了?你所谓的慢慢还,就是无限期拖延吧?赵明轩,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把钱票一次性还清,要么,我们就去公社评理,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知青的真面目!对了,到时候你那个钢铁厂的会计工作大概也就没有了。”
钢铁厂的会计工作是赵明轩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不过他很是看重。
赵明轩脸色一变,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未来,要是真闹到公社去,他的前途就毁了。可他手里确实没有那么多钱票,那些钱票早就被他和苏青青挥霍光了。
“江晚姝,你别太过分了!”苏青青急了,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下乡知青,还嫁给了一个泥腿子有什么可神气的!”
“泥腿子?”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江晚姝面前,眼神冷得能结冰,“你再说一遍?”
他身上的铁血气场瞬间爆发,赵明轩和苏青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沈墨沉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身上的煞气可不是他们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承受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明轩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知青,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是你先跟我们闹僵的。”江晚姝从沈墨沉身后走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赵明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了不少好东西吗?上次公社奖励你的那袋白面,你没上交集体,而是偷偷给了苏青青;还有你托人从城里买来的雪花膏,也是给苏青青的吧?”
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的细节,原主当时只觉得心酸,却没多想。而江晚姝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赵明轩手里有私藏的物资,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还债。
赵明轩脸色煞白,没想到江晚姝连这些都知道。他还想辩解,江晚姝却已经快步走到苏青青面前,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手腕上的手表。
“这手表,是上海牌的吧?价值一百多块钱,是用我的钱买的,还我”江晚姝的动作又快又准,末世里的格斗技巧让她轻松制住了苏青青,“既然你不肯还钱,那这手表就当是抵债了!”
“你放开我!这手表是我的,不是你的!”苏青青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江晚姝,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晚姝把手表摘了下来。
赵明轩急了,想上前抢夺,却被沈墨沉一把拦住。沈墨沉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胳膊,疼得赵明轩龇牙咧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墨沉的声音冷硬无比,“要么还钱票,要么留下手表抵债,你选一个。”
赵明轩看着被江晚姝握在手里的手表,心疼得不行。这手表是他托了好多关系才买到的,就是为了讨好苏青青。可现在,要是不留下手表,江晚姝真的闹到公社去,他损失的就不是一块手表那么简单了。
“我……我还钱票!”赵明轩咬了咬牙,终于松了口,“你把手表还给我,我这就回去拿!”
江晚姝挑了挑眉,并没有把手表扔给了他:“这是利息。我给你半小时时间,要是半小时后你还没回来,我就直接去公社。”
“你”
“钢铁厂”江晚姝冷冷说道。
赵明轩不知道江晚姝知道了多少,只能连忙拉着苏青青转身就跑,生怕江晚姝要去钢铁厂。毕竟钢铁厂的工作名额原本是江家给江晚姝找的。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沈墨沉才转头看向江晚姝:“你怎么知道他有钢铁厂的工作?”
“哦,我看他经常往钢铁厂跑,就试试了。”江晚姝把玩着手里的手表,语气平淡,“这手表虽然是个二手货但刚买没多久,应该很好卖。”
沈墨沉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对江晚姝更怜惜了。
半小时后,赵明轩果然带着钱票回来了。他脸色铁青,把一个布包扔给江晚姝:“这里面是三百五十块钱,还有你要的那些票,你自己点清楚!”
江晚姝打开布包,快速清点起来。末世里,她对数字和物资的敏感度极高,一眼就看出钱票数量准确无误。她把布包收好,冷冷地说:“钱票两清,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你要是再敢来扰我,我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赵明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转身带着苏青青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江晚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她转头看向沈墨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次,真的谢谢你。”
她知道如果不是沈墨沉在旁边撑腰,赵明轩未必会这么轻易就范。
沈墨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发烫。他别过脸,掩饰住眼底的异样,语气平淡:“我去做饭了。”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军区大院里。
江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江母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叹了口气:“还在想晚姝呢?”
“嗯。”江父放下报纸,眉头微蹙,“这丫头,一赌气就下乡了,都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在乡下过得好不好。”
“能过得好吗?”江母叹了口气,“知青的子多苦啊,风吹晒的,还要挣工分。上次打电话回来,声音听着就没精神。”
“都怪你,当初非要把文工团的名额让给若若。”江母有些埋怨地说,“晚姝本来就因为我们疼若若心里不舒服,你还把她盼了那么久的工作让出去,她能不生气吗?”
“我也没办法啊。”江父委屈地说,“若若身体不好,下不了乡,要是没有工作,就得被发配到偏远地区。晚姝是我们的亲女儿,身体又好,下乡锻炼锻炼也没什么。再说了,景明那孩子也跟着一起去了,有他照顾晚姝,我们也放心。”
“放心?”江母哼了一声,“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