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沉刚提着镰刀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就被叼着烟锅的大伯沈大山喊住了。
“石头,你等我会儿,一会儿一起走。”
沈大山是石洼村的大队长,黝黑的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此刻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心事。
沈墨沉停下脚步,应了声,就去将镰刀送回去。这年代铁具是有限的,镰刀拿进拿出都是要登记的。
还了镰刀,他往槐树上一靠,身上的旧褂子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大伯。”他声音低沉,带着刚完活的沙哑。
沈大山让人下工回去吃饭,才走了过来,他的眼神落在沈墨沉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你跟江知青那丫头,如何了?”
沈墨沉垂眸,指尖摩挲着手上的老茧,没说话。
“我知道让你跟她一起搭伙过子是委屈了你。”陆满山磕了磕烟锅,语气直白,“那丫头是城里来的知青,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地里的活不利索,家里的活也糙得很,跟咱们村里的姑娘比,差远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她那样子,也不是能跟你踏实过子的人。石头,你要是不喜欢,大伯可以给你做主,跟队里说一声,把这搭伙的事解了。你年纪不小了,是该找个能持家、能跟你同甘共苦的,而不是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沈墨沉想起对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抬眼,眸色平静:“大伯,不用。她很好。”
“你这孩子!”沈大山有些急了,“我还不知道你?性子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江知青那样的,好看是好看,可中看不中用啊!到时候你天天累死累活,她在家连顿饭都做不明白,这子能长久吗?”
“我会就行了。”沈墨沉轻声道。
沈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还真的是跟你父亲一模一样,但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吃不了苦,迟早要走的。到时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耽误了自己。”沈墨沉的家也是父亲做饭。
他拉着沈墨沉的胳膊:“算了,走,跟大伯回家吃饭,你大婶炖了排骨。这事你再好好想想,大伯都是为了你好。”
沈墨沉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了大伯,我回家吃。”
说完,他转身就往自家的方向走。沈大山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狠狠吸了口旱烟。
沈墨沉的家就在村西头的角落里,一间土坯房,围着低矮的篱笆墙。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推开篱笆门,就看到江晚姝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她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正在做饭。原本顺滑的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颊也因为闷热而泛着红晕。
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她正踮着脚,笨拙地用锅铲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动作生疏又认真。旁边的小锅里,米饭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飘出来,但仔细闻,确实能闻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味。
听到开门声,江晚姝猛地回头,看到是沈墨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小声道:“你回来了?饭……饭马上就好了。”她也是突然想起要做饭。。不过她好久没做饭了,而且现代没几个人用柴火灶,所以做的很是磕绊。
沈墨沉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她略显狼狈的模样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提焦糊味,也没说她炒得青菜颜色深浅不一,只是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炒,你去烧火。”
江晚姝愣了一下,顺从地松开手,走到灶台边坐下,拿起柴火往灶膛里添。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显得格外柔和。
沈墨沉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动作利落。他余光瞥见江晚姝偷偷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和羞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大伯说她娇滴滴、不会活,可他看到了她在努力做饭。院子里很净,她应该也打扫过了。
这样的江晚姝,或许不够能,或许有些娇气,但她在努力地适应这里的生活,努力地靠近他。
沈墨沉将炒好的青菜盛出来,又把锅里的米饭舀出来,虽然锅底有些焦,但大部分都还是香软的。他端着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江晚姝说:“吃饭了。”
江晚姝点点头,拿起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米饭有点焦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事。”沈墨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嘴里,赞叹道,“挺好吃的。”
江晚姝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米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细微的咀嚼声。沈墨沉看着身边低头吃饭的姑娘,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大伯说的话,他不会听。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他去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