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刀眼神急速闪烁,额角青筋跳动,汗水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硬闯那片暗红色漩涡是十死无生,后退和绕行似乎也来不及了,周围的“活沙”正在合围。难道昨夜逃出“沙行居”,只是为了死在这更广阔的“沙胃”里?他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死死捂着口的我身上。
“铃铛……”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犹豫、恐惧和一丝绝境中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声音响起。
是我。
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在四面八方越来越清晰的“咕嘟”声、塌陷声和那暗红漩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中,我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反复冒出那个神秘掌柜最后看我的眼神,和他关于“铃铛”的规矩。还有在“沙行居”里,铃铛自主的轻微鸣响与震动,以及门外那“东西”对铃声的反应……这铃铛,这来自“铃铛狂魔”莫问的、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似乎与这片大漠,尤其是与这些超越常理的诡异事物,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甚至可能是相生相克的联系。掌柜特意提到了它,警告了它,昨夜那“东西”似乎也忌惮它(或者被它吸引)……那么现在呢?在这片“醒沙”之地,这铃铛,是催命符,还是……救命稻草?
“你说什么?”马刀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脑袋,看清里面那个荒谬的念头。
我咽了口唾沫,涩的喉咙火烧火燎,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颤抖着手,更加用力地指向自己怀里,那个硬物所在的位置。我的眼神里,恐怕只剩下了濒死的疯狂和一点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马刀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脸色变了数变,有震惊,有犹疑,有“你疯了”的斥责,但最终,都被眼前绝境和脚下越来越明显的震颤感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死马当活马医的狠厉。掌柜说不能在店里摇铃铛,可没说在外面,在这种马上就要被流沙吞没的绝境下不能摇!而且,掌柜特意提到了铃铛,昨夜那“东西”似乎也对铃铛有反应……这或许是唯一的、荒谬的、也可能是自寻死路(比如激怒这片“醒沙”更快吞噬我们)的生机!但无论如何,坐以待毙是死,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
“摇!”马刀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眼神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已经扩大到澡盆大小、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漩涡,以及周围越来越多开始“沸腾”、“塌陷”、如同无数张饥饿嘴巴的沙地。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嘶哑变形:“摇响它!用你最大的力气摇!要是不管用,老子做鬼也先掐死你这个灾星!”
我大脑一片空白,恐惧、求生的本能、以及被马刀那狠厉话语激出的一点血气混杂在一起。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和最后的疯狂,我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汗巾包裹得严严实实、此刻却感觉在隐隐发烫的硬物。颤抖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扯了好几下才扯开缠绕的布条,那锈迹斑斑、带着诡异暗红色泽、仿佛吸饱了鲜血的破铃铛,再次暴露在浑浊而压抑的天光下。
入手冰凉刺骨,但紧接着,一股诡异的灼热感就从铃铛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即将到来的毁灭危机惊醒。
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腐败甜腥气的暗红漩涡,听着周围沙地“咕嘟咕嘟”越来越响的冒泡声和令人牙酸的塌陷声,感受着脚下沙地传来的、越来越明显、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震颤……
闭上眼,用尽全身残余的、以及被恐惧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骤然变得滚烫的铃铛,高高举到身前,然后,不管不顾地、疯狂地摇动起来!
“叮铃铃铃铃——!!!”
清脆、急促、毫无节奏、甚至因为我的恐惧和用力过猛而显得尖锐刺耳、近乎撕裂的铃声,骤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撕破了“醒沙”之地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这片空旷而诡异的沙海上远远传开,激起层层回音!
铃声响起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我感觉到手中的铃铛猛地变得滚烫!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灼烧皮肉般的滚烫!仿佛里面封印的火焰被瞬间点燃!我甚至闻到了一丝自己掌心皮肉被灼焦的细微气味!铃铛表面的暗红色锈迹,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在熔炉中烧红的烙铁般刺目!那些原本模糊不清、被岁月风沙磨损的花纹,在炽烈的红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游动,散发出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与此同时,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威压与某种挑衅意味的波动,随着尖锐的铃声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空气仿佛都被搅动,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刻——
奇迹,或者说,更深的诡异,发生了。
前方那片正在急速扩张、颜色变得暗红如血、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漩涡,在铃声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一滞!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缓,扩张的趋势硬生生停住!漩涡中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搅动、抚平,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受伤的洪荒巨兽在喉咙深处翻滚的“呜呜”声,但那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声音,被更加尖锐、高亢、充满穿透力的铃声彻底压制、盖过。
周围那些“沸腾”冒泡、塌陷的沙地,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咕嘟声消失了,塌陷停止了。整片“醒沙”之地,那蠢蠢欲动的、饥饿的、仿佛拥有集体意识的“活性”,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古老力量的铃声,狠狠震慑、压制住了!就像百兽遇到了兽王的怒吼,瞬间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