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是——金蝉子听了的佛法,心中并不认同,暗自比较自家佛法与之道,这才一时出神。
倘若金蝉子真成了准圣,佛门便会出现两种佛法理念。
准圣之位可与平起平坐,到那时,洪荒诸位大能会如何看待佛门?一个门派,两种法统……岂不成了笑话?
所以,佛门怎么可能真让金蝉子成就亚圣之身?
近几百年来,金蝉子只在小雷音寺弥勒佛的道场静修,佛门明面上的压制已渐渐按不住他了。
这自然成了佛门一桩心病。
于是,将金蝉子贬入凡尘、令他应劫,便是佛门早已布好的局。
你不是发愿要普度众生吗?
那就让你去取真经,成全你的宏愿。
如此一来,佛门既可大兴,又顺势收服了金蝉子。
这计划,看似天衣无缝。
“佛门乱我心境……阻我成就准圣?”
金蝉子低声重复着,那双总是清明透彻的慧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恍惚与茫然。
“不……这不可能!”
“佛门怎会是这样的佛门!”
他今的一切修为与境界,皆与佛门息息相关。
金蝉子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千年来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周游洪荒、与人论道的夜,那些闭关时突如其来的传召,那些总差一丝就能抓住的明悟……原来都不是偶然。
“佛门……”
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曾经视作归宿的地方,如今想来,每一寸光都透着冰冷的算计。
慈眉下的深意,观音含笑眼中的闪烁,此刻都成了扎进心口的刺。
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嘶哑,在空旷的洞府里回荡,竟比哭还难听。
“好一个普度众生……好一个亦师亦友……”
他仰起头,洞顶的岩缝里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周身那层温润的金光开始剧烈颤动,像摔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
随着金光消散,他清晰感觉到体内某种支撑了千百年的东西正在崩塌——修为一路下跌,直至停滞在大罗金仙的圆满之境。
而那个曾被诸佛称赞的“佛子”
,也随着碎掉的金光,彻底死去了。
吴天罡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见的虚影——气运长河中,一道磅礴的金色洪流轰然汇入。
几乎同时,神识深处某道锁扣“咔”
地松开,一部古朴的典籍缓缓展开扉页:《佛本是道》。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洞外忽然雷声炸响,惨白的电光劈开昏暗,将金蝉子苍白的脸照得一片雪亮。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忽然轻声问:“那么……我现在该往何处去?”
吴天罡向前走了一步,衣摆拂过地面积尘。”很简单。”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拜我为师。”
天道飘渺,没有定数,亦无情感,它容纳世间一切,却又仿佛置身事外。
无所谓善恶,不分对错,没有恩仇,不沾喜怒。
修仙是道,成魔是道,化妖是道,就连佛……原本也是道。
读完这几行字,吴天罡嘴角轻轻一扬。
不知那位金蝉子看到此书,又会作何感想。
“金蝉子,”
他忽然开口,“你已至大罗金仙之境,可曾察觉——量劫就要来了?”
量劫将至?
金蝉子刚定下心神,闻言又蹙起眉峰。
量劫意味着什么?那是天地间一场浩大的争夺,无数隐世的大能都将现身,只为攫取那一缕气运。
到那时,恐怕三界都要陷入动荡。
可量劫若真降临,必先有征兆,为何自己这般修为,竟毫无预感?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
是佛门——一定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以无上法力遮蔽了他对天机的感应!能有这般手段的,绝非等人所能及,唯有西天那两位圣人。
但圣人为何如此?莫非是为了佛门兴盛?若要振兴佛门,弘扬的自然是他们认定的正统佛法,那样的话,又岂能容得下自己?
原来自己早已被当作一枚棋子,一场牺牲。
想到这里,金蝉子心头一片透亮,再看向吴天罡时,目光里已带上惊异。
眼前这人连圣人的布局都了然于,必然也是圣人境界。
可洪荒之中的圣人屈指可数,他究竟存在了多久?他今将我唤来,难道也是为了量劫中的气运?
念头纷乱如,金蝉子只觉得身似浮萍,明明无心卷入气运之争,却早已身在局中。
前路茫茫,该往何处去?
“金蝉子,”
吴天罡的声音淡淡响起,此刻已无需更多言语,“你既不甘为佛门棋子,我便指你一条路,助你完成那普度众生的心愿。”
金蝉子默然片刻,低叹一声:“圣人设局,洪荒之内,未至准圣者,谁能挣脱?我……还有路可走么?”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仍因吴天罡的话泛起一丝波澜。
只是圣人手段通天,就算有另一位圣人暗中相助,怕也只是困兽之斗罢了。
吴天罡不过是个孤身一人的存在。
西方有准提与接引两位圣人坐镇。
更何况,封神大劫之中,西方二圣曾多次出手相助天庭的两位圣人,因果早已结下。
若真遇上什么麻烦,天庭那两位也绝不会冷眼旁观。
四对一,哪有什么胜算?
即便吴天罡藏在暗处,可所有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只是虚妄。
除非……眼前这人,早已超越了圣人的境界。
但这又怎么可能?
“金蝉子,你枉被称为佛门佛子!”
“若你现在就向命运低头,便永远只能做命运的祭品。”
“蝼蚁尚且挣扎求生,蚍蜉也敢妄想撼动大树。”
“而你金蝉子,就这么认命了?”
“若是如此,你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吧。”
吴天罡一拂衣袖,神色里满是失望。
这般心性,还不如那只猢狲和那大沙雕。
连大沙雕听说自己被算计了,都晓得暗自积蓄力量,准备后掀一场**。
你金蝉子堂堂大罗金仙,怎么就畏缩了?
吴天罡的话虽轻,落在金蝉子耳中却如撞钟击磬,震得他心神一醒。
“命运……真能握在自己手中么?”
金蝉子低声自语,原本黯淡的眼底,一点点亮起微弱却执拗的光。
是啊。
与其一辈子做他人棋盘上的棋子,不如挺起身来争上一争。
不试过,怎知自己不行?
败了,不过身死道消;可若是赢了,今后的历史便由自己书写。
他要找出佛法中藏着的弊病,一一修补,真正渡尽众生,建起心中那片清净国土。
“从今起,我只是金蝉子——一心渡世的金蝉子。”
他眼中神采渐渐恢复,却已褪尽了佛门赋予的那层骄矜。
此时此刻,他与佛门旧种种,彻底断了牵连。
金蝉子只是金蝉子,再不是佛门的金蝉子。
这便是他与过去最大的不同。
“敢问前辈,您所指的明路……究竟是什么?”
金蝉子望向吴天罡,语气坚定。
“很简单。”
吴天罡淡淡答道。
“拜我为师。”
金蝉子一时有些发懵。
拜师?
他实在想不出吴天罡帮自己的理由。
若说对方毫无所图,他是不信的。
佛门那一次已经够了,他不想再栽第二次跟头。
“你这和尚真是不知好歹!”
一旁的猴子忽然抬起头,书册往膝上一按,“师尊肯收你,那是你百世都求不来的机缘,你还在这儿犹犹豫豫——真当师尊闲得慌,专程在这儿等你点头不成?”
他原本全心沉浸在书里,可吴天罡与金蝉子谈及佛门时,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和自己手中这本《悟空传》隐约呼应,便忍不住留神听了起来。
听到金蝉子这般态度,猴子顿时按捺不住。
他能有今进境,能看见以往看不见的天地,全是师尊所赐。
莫说师尊修为深不可测,单是给出的这些书卷,便是旁人修百世也遇不到的造化。
这和尚竟还要迟疑?
金蝉子被猴子一说,不禁想起初见此猴时的情景——半身佛光,半身魔气,似佛似魔只在一念之间。
而那种微妙状态的源,似乎正是猴子手中那本书。
他暗中观察许久,发现唯有这灵猴专注阅书时,身上才会流转那种奇异气息;书一合,气息便隐去。
一本书就能引动如此变化,眼前这青年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况且对方已将许多关窍坦然相告,自己若再猜疑,倒显得心狭隘了。
念头转定,金蝉子不再犹豫,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师尊在上,请受**一拜。”
吴天罡心中一动,耳边随即响起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检测到金蝉子拜师意愿,是否绑定?”
总算成了。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三徒弟:金蝉子。”
“境界:大罗金仙圆满。”
“收徒成功,西游气运值+200。”
虽然金蝉子境界跌落,但大罗圆满的修为,在准圣之下已难逢敌手。
如今他座下**之中,已有两位踏足大罗之境了。
不过,要和整个佛门对抗,眼下这点儿基还差得远。
这些念头暂且压下,反正身处这鸿蒙小世界之中,眼下谁也动不了自己。
吴天罡收敛心神,看向金蝉子道:“起身吧。”
金蝉子依言站起。
旁边的猴子乐得抓耳挠腮,连声道:“妙啊妙啊!从今往后,你可就是俺老孙的师弟啦!”
在那本《悟空传》里,孙悟空是金蝉子转世后的徒弟。
如今金蝉子入门晚,按规矩该喊他一声师兄。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儿,猴子心里就莫名地快活起来。
“悟空,休要喧闹。”
吴天罡出声喝止。
这猴头,怕是看《悟空传》入了迷,把书里的情绪带到眼前来了。
也不想想,人家金蝉子起初可是要来度化你的。
自己眼下几斤几两,心里得有个数。
“是,师父!”
猴子挨了训,顿时收了声,又一头埋进那本《悟空传》里。
“师父,敢问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
金蝉子并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心心念念的,是如何跳出西方二位圣人的摆布,不让自己沦为那棋盘上的棋子。
“简单,看书。”
吴天罡的回答简短得很。
《佛本是道》早已为你备好了。
接下来,你只管静心读便是。
“看书?”
金蝉子一怔,“像悟空师兄那般?”
他赶忙改了口,脸上却浮起困惑的神色。
自打进来,他就对猴子手中那本书充满好奇,甚至动过夺来一观的念头。
不知师父要给他的,又会是怎样一本书?
“正是。”
吴天罡心念微动,手中便现出一册《佛本是道》。
他随手一扬,那书轻飘飘地落到金蝉子面前。
金蝉子精神一振,目光触及封面上那四个大字时,整个人竟怔住了。
“佛本是道”
。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他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