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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深夜的杂役房,鼾声、磨牙声、梦呓声交织,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睡意。月光从破窗棂挤进来,在湿的地面上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陈凡躺在一动不动的草铺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与周围其他陷入深眠的杂役别无二致。

但他的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战争”。

右臂手腕处,那段被强行凿开的“米粒通路”,此刻成了唯一的战场。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凝练了鬼愁崖阴寒精华的冰凉能量,正以远超白天的速度,在这段极短的经脉内疯狂冲刷、奔流!

每一次冲刷,这丝能量都会裹挟着从外界持续不断、被碎玉转化而来的微薄能量,壮大自身,然后如同最顽固的冰锥,狠狠“凿击”着这段经脉尽头,那依旧坚如磐石的绝脉壁垒。

“咔……咔……”

无声的碎裂感,在陈凡的意识中清晰地回响。

白天在鬼愁崖,他主要是“吸收”和“淬炼”,用海量的阴气轰开最初的孔洞,并强化左手。效率虽高,但能量利用相对粗放,心神消耗也大。

而此刻,夜深人静,心神高度凝聚,他可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引导”和“冲击”上。那丝在经脉内循环的能量,在他心念的精微控下,放弃了“滋养”和“扩张”,而是将所有的“锋锐”和“寒冷”,都凝聚在每一次对壁垒的冲击上!

这是一种极其耗神、甚至有些冒险的做法。稍有不慎,能量失控,就可能对刚刚开辟的脆弱经脉造成永久性损伤。

但陈凡没有选择。

时间,是他现在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王大壮的死亡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张彪和陈玉的恶意,也随时可能化作更致命的毒刺。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也需要尽快掌握在手中。

“给我……开!”

陈凡心中低吼,意识与那丝冰凉能量融为一体,将最后一点从空气中汲取到的、代表着夜色“静谧”和“深沉”的微弱“流”也注入其中,朝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发起了今夜不知第几百次的冲击!

“嗤——!”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又仿佛冰锥刺穿冻土。

一声只有陈凡自己能“听”到的、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痛、冰寒与……“通畅”的感觉,从右臂传来!

那阻挡了能量前路、顽固了十六年的绝脉壁垒,终于,被凿穿了!

虽然只是又往前推进了微不足道的、约莫半寸的距离,但这点距离,已经让这段“米粒通路”,延长了将近一倍!更重要的是,能量冲破了某个关键的“节点”,涌入了一段略微宽敞、似乎天然就更容易容纳能量通过的经脉通道中!

“成了!”

陈凡心中一震,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激荡的心神。

他没有停下,立刻改变策略。那丝变得粗壮了一些的冰凉能量,不再狂暴冲击,而是放慢速度,开始在这段新开辟的、长约一寸的“通路”中,缓缓循环、流淌、温养。

每一次循环,能量都会变得更加凝实、驯服。同时,能量流过之处,那新开辟的经脉内壁,仿佛涸的土地得到滋润,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代表着“活性”的淡白色光泽。而原本淤塞、死寂的经脉外围血肉,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气血流动似乎加快了一丝。

绝脉,正在被一寸寸地“激活”!

虽然只是右臂手太阴肺经最末端、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但这意味着,这具被判了的身体,真正拥有了“修炼”的基础!拥有了能量存储和运转的“容器”!

而且,陈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段经脉中循环的冰凉能量,与他心口的碎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加稳定、更加紧密的联系。碎玉在持续转化吸收来的稀薄能量,注入这段经脉,而经脉中的能量循环,也在自发地牵引、炼化着外界的游离气息。

虽然效率依然低得令人发指,但这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能够自我维持并缓慢成长的“内循环”!

“这就是……气感?不,和正统的灵气气感不同。”

陈凡仔细体会着右臂中那丝冰凉能量的流动。它没有灵气的温和与生机,反而带着阴气的冰寒与肃。但它更加凝练,更加“听话”,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破障”、“侵蚀”的特性。

“或许,可以称之为……‘寒力’?或者,‘红尘之气’的初步凝练?”

陈凡心念一动,尝试着控这丝“寒力”。

起初有些生涩,如同初次驾驭烈马。但这丝寒力毕竟源自他自身,经过碎玉转化,又在他经脉中温养循环,与他心神联系紧密。几次尝试后,他便掌握了最基本的“驱使”方法。

他控制着这丝寒力,缓缓流向右手食指指尖。

顿时,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凉感,皮肤表面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他尝试着将寒力“凝聚”在指尖。

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右手食指的指尖,竟然隐约覆盖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仿佛冰晶般的微光!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缕微光,而变得寒冷了一丝。

“果然!这寒力可以外放!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实是‘超凡之力’的雏形!”

陈凡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振奋。

虽然这点寒力,别说伤人,恐怕连熄灭一蜡烛都费劲。但它的意义,远超其威力本身!

这意味着,他从一个纯粹的、只能依靠肉身的“凡人”,踏入了拥有“能量”、可以“施法”的门槛!哪怕这个门槛低得可怜,但门,毕竟开了!

“试试威力。”

陈凡目光扫过身旁草铺边缘,那里有一小截不知道哪个杂役带进来、已经枯发硬的草茎。他伸出覆盖着微弱寒力的食指,轻轻点在那草茎上。

没有声音。

但陈凡能感觉到,指尖的寒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丝丝缕缕地渗入了草茎内部。

下一刻,那截枯的草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被触碰的点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然后变得脆硬,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了细碎的、带着冰碴的粉末。

陈凡收回手指,看着那堆粉末,眼神明亮。

威力确实弱小。对付枯草茎都如此费力,对付血肉之躯,恐怕连划破油皮都难。

但这寒力,似乎带有强烈的“冰冻”和“侵蚀”特性。如果目标本身脆弱,或者有伤口,效果可能会被放大。而且,这是“能量”攻击,不同于纯粹的物理打击,隐蔽性更高,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许能起到奇效。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寒力可以修炼、壮大,可以外放,可以产生实际效果!随着经脉不断打通,寒力不断积累、提纯,其威能必然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接下来,是巩固,然后……继续开辟!”

陈凡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将心神沉入修炼。

他控制着那丝寒力,继续在已开辟的一寸经脉中循环温养,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新的能量,朝着下一个“壁垒节点”发起试探性的冲击。

但很快,他就感到一阵力不从心。

心神消耗太大了。长时间维持高度专注的“内视”和“控”,对灵魂的负担远超单纯的“吸收”。而且,开辟新的经脉,需要的能量强度和总量,也远超温养现有经脉。

“看来,修炼也要讲究张弛有度,不能一味猛冲猛打。”陈凡心中了然,缓缓停止了继续冲击的尝试,转而进入一种更缓和的状态,只是维持着寒力最基本的循环,同时被动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慢慢恢复心神。

在循环中,他也在观察、体悟。

他发现,这丝寒力在经脉中循环时,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淬炼”着这段经脉本身,让经脉壁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受能量的冲击。同时,寒力流经之处,附近的血肉筋骨,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浸润”,虽然远不如主动淬体效果明显,但积月累,或许也能改善体质。

“修炼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强化自身、打破枷锁的过程。肉身是舟,经脉是河,能量是水。舟要坚固,河要宽阔,水要充盈,方能行稳致远。”

陈凡心中升起明悟,对未来的修炼路径,越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这一夜的修炼。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臂,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的力量、灵活性,乃至对寒冷的耐受力,都比昨天睡前强了一线。虽然提升微弱,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右臂中那丝蛰伏的、冰凉的能量。它如同一条冬眠的小蛇,安静地盘踞在那段开辟的经脉中,随着他的心意,可以随时被唤醒、驱动。

这是他真正的、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力量”!

陈凡坐起身,在昏暗的晨光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因为长期劳作和冻疮而显得粗糙红肿,但此刻,他仿佛能看到指尖那若隐若现的、代表着“超凡”可能的微光。

“还不够……远远不够。”他低声自语,眼神沉静而坚定。

这点力量,或许能让他劈柴更快,或许能让他在寒风中多撑一会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敌人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

但想要改变命运,想要从这泥泞中挣扎出去,想要救下王大壮,想要掀翻这吃人的规矩……

他还需要更多,更强,更快!

“今天,继续去鬼愁崖。那里的阴气,还能支撑我修炼几天。然后……”陈凡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内门方向,“或许,该想办法,接触一下‘红尘道印’的另一种可能了……”

他指的是,吸收他人情绪,尤其是恶意。

张彪,陈玉,王扒皮……他们身上,可都散发着“可口”的恶意呢。虽然风险未知,但若想快速提升,或许……不得不冒些险了。

“铛!铛!铛!”

催命的铜锣声准时响起,王扒皮那令人厌烦的公鸭嗓再次响彻杂役院。

新的一天,新的压榨,开始了。

陈凡默默起身,穿衣,拿起那半截木柴藏在袖中,跟在麻木的人群后,走出屋子。

院子里,晨光熹微,寒气更重。

王扒皮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挥舞着藤条,开始分配任务。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在了陈凡身上。

“陈凡!”王扒皮嘴角扯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昨天表现不错啊,鬼愁崖的阴苔刮得挺快,柴也劈得利索。看来是没累着?那今天,你去‘黑风洞’背矿!”

人群又是一阵低低的动,几个老杂役脸色发白。

黑风洞!那是青木门控制的一处小型劣质玄铁矿洞,在更深的山里。洞内环境极其恶劣,黑暗湿,矿道狭窄低矮,常年弥漫着有毒的粉尘和阴冷的地煞之气。背矿的杂役,需要弓着腰,背着沉重的矿石,在危险的矿道里爬行数里,才能将矿石运出。每年死在里面的杂役,比鬼愁崖只多不少!而且,那里的监工,是出了名的残暴!

如果说鬼愁崖是变相的,那黑风洞就是缓慢的凌迟!是专门用来折磨那些“不听话”、又暂时不能轻易弄死的杂役的!

王扒皮这是铁了心,要在短时间内,把陈凡活活折磨死!

陈凡抬起头,看向王扒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凡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王扒皮似乎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嘲讽?还有一种让他极不舒服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看什么看!”王扒皮心头火起,藤条一指,“还不快去!今天背不够三百斤矿,就别想出来吃饭!”

三百斤!对于正常杂役,在那种环境下,一天能背出一百斤已是极限。三百斤,这是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矿洞!

“是,王管事。”陈凡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依旧嘶哑平静。

他转身,朝着工具房走去,准备领取背矿的竹篓和矿镐。

身后,传来王扒皮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的阴冷笑语:“小,命硬?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在黑风洞硬几天!陈师兄那边,可是等着听好消息呢……”

陈凡脚步未停,袖中的手,却轻轻握住了那半截木柴。

木柴粗糙的表面,传来真实的触感。

他心口处的碎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温热了一下,对远处王扒皮身上散发出的、那浓郁而油腻的“恶意流”,产生了一丝清晰的“渴望”波动。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黑风洞?地煞之气?矿毒粉尘?”

“听起来……似乎也是不错的‘资粮’啊。”

“王管事,陈师兄,张彪……”

“你们给的‘磨砺’,我收下了。”

“希望有朝一,你们不会后悔,今……我太甚。”

晨光中,少年背着几乎与他同高的破旧竹篓,拿着生锈的矿镐,一步步,走向那座吞噬了无数杂役性命的、被称为“杂役坟场”的黑风洞。

背影依旧瘦削单薄。

但若有人能看见他体内,那正在右臂经脉中缓缓流淌、积蓄着冰冷力量的寒力,以及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决绝,或许就会明白——

有些枷锁,一旦开始碎裂,就再也锁不住,那颗注定要逆天而行的……凡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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