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冰冷的雨水持续到半夜,终于转小,化作细密如丝的雨雾,笼罩着青木门重重山峦。清晨时分,天地间一片湿冷,雾气在山间流淌,将远处的殿宇楼阁衬得如同水墨画中虚幻的剪影。

柴房中,陈凡缓缓收功。一夜巩固,新开辟的经脉彻底稳固下来,暗红色的寒力在体内奔腾不息,如同一条苏醒的、兼具冰寒与炽毒的暗河。右手的暗红光泽内敛,只在运力时,骨节处隐隐有血玉般的光泽流转。修为境界,已然稳固在练气三层的水准,甚至在能量的“质”上,远超寻常同阶。

他推开门,雨雾扑面,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冲淡了柴房中的霉味。杂役院中,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管事们不耐的吆喝。新一天的劳役,又在湿冷中拉开序幕。

陈凡如同往常一样,排队领取工具,准备去活。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周围的杂役看他的眼神,除了惯常的麻木和疏离,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窥探和……幸灾乐祸?

王扒皮没再出现,分配任务的是一个姓李的、平时相对寡言的副管事。李管事只是看了陈凡一眼,眼神复杂,没多说什么,便将他分派去后山药圃除草——这算是相对轻松,但需要细心和耐性的活计,通常不会派给他这种“刺头”。

陈凡心中了然。看来王扒皮那边已经有了动作,或许已经禀报了陈玉。张彪等人的“失踪”,必然引起了怀疑,只是没有证据,暂时不敢明着动他,便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将他“隔离”到相对容易监控、也更容易“安排意外”的后山药圃。

“也好,后山药圃人少清静,正好方便我行事。”陈凡心中冷笑,接过工具,默默朝着后山药圃走去。

后山药圃位于主峰侧面一处平缓的山坡上,占地颇广,种植着青木门常消耗的低阶灵草、药草。雾气在这里更浓,能见度不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混合气味。

管理药圃的,是一个姓孙的、瘦沉默的老杂役,据说年轻时伺候过药庐的执事,懂点粗浅的药理,后来年纪大了,便被打发来照看药圃。孙老头看到陈凡,浑浊的老眼抬了抬,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药圃边缘一片长势略显杂乱、杂草丛生的区域,嘶哑道:“那片‘清心草’,除草,松土。别伤着。不完,没饭吃。”

说完,便佝偻着背,走到不远处的窝棚下,抽起了旱烟,烟雾在雨雾中袅袅升起,很快模糊了他的身影。

陈凡走到那片“清心草”田边。这是一种最低阶的、有微弱清心宁神效果的药草,叶片细长,呈淡绿色。田里的杂草不少,大多也是些无害的野草,但系与清心草纠缠在一起,需要耐心分离。

他蹲下身,开始拔草。动作不紧不慢,却异常稳定、精准,几乎每一次都能将杂草连拔起,而不伤及旁边的清心草分毫。这得益于他对力量精准的控制,以及“红尘道印”赋予的、对草木生机“流”的细微感知。

一边除草,他一边将感知悄然扩散。

药圃很大,此刻除了他和孙老头,似乎没有其他人。但在他感知的边缘,隐约能捕捉到几道隐晦的、带着审视和恶意的目光,藏匿在药圃外围的树林或岩石后。至少有三个,气息驳杂,应该只是普通外门弟子或者监工之流,修为不高,大概是陈玉派来监视他的。

陈凡恍若未觉,只是专心除草。但他的心神,却在快速运转。

“道考……杂役选拔……”他回忆着昨天听到的议论。这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但如何获取资格?所谓的“特殊贡献”或“执事长老推荐”,对现在的他来说,都遥不可及。

“或许……可以从陈玉身上想办法。”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陈玉是内门弟子,虽然只是练气六层,但身份摆在那里,或许有门路弄到“推荐”名额?当然,他绝不会好心推荐自己。但……如果能抓到他的把柄,或者制造某种局面,迫他不得不“帮忙”呢?

思绪转动间,他的手也没停。很快,一小片清心草田便被清理得净净,杂草堆在一旁。

“歇会儿吧,小子。”窝棚下,孙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雨雾天,草湿,不好拔。过来喝口热水。”

陈凡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孙老头。老头依旧低着头抽烟,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略一沉吟,放下工具,走到窝棚下。孙老头从旁边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倒出一碗浑浊的热水,递给他。

陈凡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喝着。水有股烟火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温热,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一些雨雾带来的寒意。

“年轻人,气别那么重。”孙老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陈凡一眼,“药圃是清净地,打打,污了灵气,草就长不好。”

陈凡心中微凛,这老头……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他面不改色,只是平静道:“孙老说笑了,我一个除草杂役,哪来的气。”

孙老头不置可否,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后山那潭死水,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可不少。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脱咯。”

陈凡握着碗的手,微微紧了紧。这老头,话里有话。他是在提醒自己,陈玉那边已经布下了更险恶的陷阱?还是另有所指?

“多谢孙老提醒。”陈凡放下碗,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想安安分分除草,挣口饭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孙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难明的神色。他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陈凡可以继续去活了。

陈凡回到田边,继续除草,但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这看似与世无争的孙老头,恐怕也不简单。他的话,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午时,雨雾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陈凡已经完成了大半的除草工作。这时,药圃外的小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几个外门弟子,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倨傲的青年走了过来。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陈玉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轻浮,气息在练气四层左右,脚步虚浮,显然基不牢。

“陈玉的弟弟,陈琅。”陈凡脑海中瞬间闪过此人的信息。一个依靠兄长荫蔽、在外门横行霸道、贪花好色的纨绔子弟。他怎么来了药圃?

只见陈琅大摇大摆地走进药圃,对窝棚下的孙老头视而不见,目光在药圃中扫视,最后落在了陈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青木门最近风头正劲的‘陈大杂役’吗?”陈琅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锐,“听说你本事不小啊,黑风洞、尸傀坑都来去自如,还得了刘黑塔的‘赏赐’?怎么,现在沦落到这药圃来拔草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附和的笑声,充满恶意。

陈凡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平静地看向陈琅:“陈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琅踱步上前,在距离陈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毒(他兄长陈玉似乎对眼前这个杂役颇为忌惮和关注,让他很不爽),“我就是听说,你手脚挺‘麻利’的,活是一把好手。正好,我那儿缺个打理‘私藏’的伶俐人。跟我走一趟吧,替我办点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所谓的“私藏”,多半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或者脆就是个陷阱。跟他走,恐怕就回不来了。

“抱歉,陈师兄。李管事派我来药圃除草,任务未完成,不敢擅离。”陈凡不卑不亢地回道。

“李管事?他算个什么东西!”陈琅脸色一沉,厉声道,“我陈琅要人,还用看他脸色?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着,他身后几个跟班便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神色不善。

窝棚下的孙老头,依旧抽着旱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陈凡眼神微冷。看来陈玉那边已经按捺不住,让这个草包弟弟来打头阵,想用强硬手段将他带走。若在无人处,他自然不惧这几人。但此刻在药圃,众目睽睽(虽然只有孙老头和暗处的监视者),若是动手,正好给了对方光明正大拿下甚至击自己的借口。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陈琅!你又在药圃撒什么野!”一个清冷中带着不悦的女声,从药圃另一侧的小路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色衣裙、容貌清丽、气质出尘的少女,在一名中年女修的陪同下,款步走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修为赫然达到了练气五层,眼神清澈明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傲然。

看到这少女,陈琅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苏……苏师姐,您怎么来了?”

苏师姐?陈凡心中一动。青木门内,姓苏、且能让陈琅如此忌惮的年轻女弟子……莫非是宗门五大修仙世家之一、苏家的那位天才少女,苏清雪?她有个姐姐,似乎就叫苏清寒……记忆的碎片闪过,但很快隐去。现在的苏清雪,应该还不认识他。

“这药圃是你陈家的后花园吗?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苏清雪看都没看陈凡一眼,径直走到陈琅面前,黛眉微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惊扰了孙老清静,若是影响了药草生长,你担待得起?”

陈琅被训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发作,只能讪讪道:“苏师姐教训的是,是师弟莽撞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狠狠瞪了陈凡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离开了。

苏清雪这才将目光投向陈凡,但也只是淡淡一瞥,便转向窝棚下的孙老头,脸上露出些许恭敬之色:“孙老,没打扰到您吧?我来取些‘宁神花’和‘月见草’。”

孙老头这才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嘶哑道:“自己进去采吧,老规矩,别伤了。”

“是。”苏清雪应了一声,便带着中年女修,走向药圃深处专门种植高阶药草的区域,自始至终,没再和陈凡说一句话,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陈凡看着苏清雪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他知道,对方并非有意替他解围,只是恰好撞见陈琅在药圃撒野,出于维护药圃秩序或者单纯看陈琅不顺眼罢了。修仙世家与内门弟子之间的龃龉,与他这杂役无关。

但这个小曲,也让他意识到,这药圃并非陈玉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至少,这位苏清雪和苏家,似乎能稍微制衡一下。

他不再多想,继续低头除草。暗中监视的目光,在苏清雪出现后,似乎也收敛了不少。

傍晚,陈凡完成了所有除草工作,将工具交还孙老头。孙老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杂役院,领取晚饭时,陈凡再次看到了王大壮。王大壮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领了窝头就匆匆想走,却被陈凡一把拉住。

“大壮,怎么了?”陈凡压低声音问。

王大壮看了看左右,脸上露出恐惧和犹豫,最终低声道:“凡哥……王扒皮今天……扣了我一半口粮,还说……说我昨天挑水偷懒,水缸没挑满……要罚我明天去寒潭涧挑双倍的水……我……我明明挑满了的……”

陈凡眼神一寒。果然,陈玉那边开始从王大壮下手了!这是在他,也是在警告他!如果他不就范,或者敢反抗,下一个“意外”就会落在王大壮头上!寒潭涧挑双倍水,对于一个普通杂役来说,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别怕,大壮。”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凡哥!不行!他们就是冲你来的!”王大壮急道。

“我知道。”陈凡眼中寒光闪烁,“正因为是冲我来的,我才更要去。放心,我有分寸。记住,明天跟紧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多问。”

王大壮看着陈凡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心中的慌乱莫名安定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李管事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地看了陈凡一眼,道:“陈凡,王管事……身体不适,告假了。从明天起,你去‘经阁’做洒扫。那可是清净地,仔细着点,别出差错。”

经阁洒扫?陈凡心中冷笑。经阁是存放功法典籍、弟子阅览学习之地,确实“清净”,但那里人多眼杂,且规矩森严,稍有差池就会受到严惩。而且,经阁位于内门边缘,守卫森严,想在那里“安排意外”更难,但也更方便某些人“监视”和“找茬”。看来,陈玉那边暂时放弃了在野外动手的打算,准备换一种更“体面”也更阴险的方式了。

“是,李管事。”陈凡应下。

回到柴房,夜色已深。

陈凡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

明天,要陪王大壮去寒潭涧,应对可能的危险。同时,还要去经阁洒扫,在那种地方,必须更加谨言慎行。

陈玉的报复已经开始,一环套一环。寒潭涧是明枪,经阁恐怕是暗箭。对方在试探,也在消耗他的精力,寻找他的破绽。

“不能被动应付。必须主动破局。”陈凡眼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道考选拔,或许是一个机会,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需要尽快找到陈玉的弱点,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投鼠忌器的局面。

“经阁……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关于‘道考’、‘宗门规矩’、甚至……某些隐秘的信息?”陈凡心中思忖。经阁虽然只对正式弟子开放,但他作为洒扫杂役,或许能接触到一些边缘的、废弃的、或者无人问津的典籍残卷?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有用。

还有苏清雪……今天她看似无意,实则打断了陈琅的图谋。她对陈琅的厌恶毫不掩饰,或许……可以稍加利用?当然,前提是不能引火烧身。

最后,是王大壮的安危。必须尽快想办法,让他脱离杂役院这个险地。或许……可以试试孙老头那条线?那老头今天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碰撞、重组。陈凡的眼神,在黑暗中,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他将手伸入怀中,摸出那个装着“阴煞淬毒液”和“地火毒棘”的小布袋,又摸了摸腰间短刃和怀中的“灰梦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你们步步紧……”陈凡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寒芒,悄然吞吐。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的骨头更硬,谁的命……更韧!”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打屋檐,声声入耳,如同这冰冷仙途上,永不停歇的……伐之音。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