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0201的《长风向阳生》真的是双男主小说的标杆之作,卫长风林向阳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114698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卫长风林向阳,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长风向阳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寅时末,雨势渐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湿的雾气,落在城西别院湿漉漉的屋瓦和地面上。
正院上房内,烛火已燃尽最后一寸,换上了新的。胡太医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手搭在林向阳的腕脉上,闭目凝神。两个仆妇靠在墙角,强撑着眼皮,不敢睡去。
卫长风依旧坐在外间,保持着几乎同样的姿势,如同石雕。他换了一身净的墨色常服,湿发也已束起,只是眼底密布的红丝和眉宇间深重的倦色,泄露了这一夜的煎熬。他手中不再捏着那支箭,而是轻轻捻着一颗从车厢锦褥上捡回的、被仔细擦拭过的“金边”葵花籽。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胡太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卫长风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一旁的圆凳,他却无暇顾及,只死死盯着胡太医。
“如何?”
胡太医捻了捻胡须,低声道:“脉象虽仍虚弱,但较之昨夜,已趋于平稳,不再散乱。气息也匀长了些。最凶险的关头,应是暂时熬过去了。”
卫长风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一松,竟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一股巨大的、几乎令他虚脱的庆幸,混合着依旧沉甸甸的后怕,冲刷过四肢百骸。
“但,”胡太医话锋一转,神色依旧凝重,“肺腑之伤非同小可,失血过多亦损及元气。眼下只是暂时稳住,仍需精心调理,万不可再受风寒、情绪激动或颠簸劳累。伤口愈合、肺腑恢复,至少需要数月。且……”他犹豫了一下,“箭镞倒钩造成的创伤,即便愈合,恐怕也会留下病,后阴雨天或劳累过度,痛气短难免。”
卫长风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光,又黯淡下去。留下病……阴雨天痛……那个在田野里自由劳作、侍弄花草的少年,后却要背负这样的伤痛?
“可能……治?”他声音涩。
胡太医缓缓摇头:“伤及本,老朽只能尽力调理,减轻症状,使其不影响常起居。若要恢复如初……难。”
卫长风沉默良久,指尖那枚坚硬的葵花籽,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对胡太医深深一揖:“有劳胡太医。此后调理,还需您多费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公子客气。”胡太医还礼,“老朽既已接手,自当负责到底。今老朽开个方子,先以益气补血、生肌敛疮为主。待伤口稍愈,再徐徐图之。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病人若能自己醒来,再好不过。”
卫长风点点头,示意仆役领胡太医去隔壁厢房休息、开方。他自己则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林向阳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不再那么骇人的青白,透出一点虚弱的蜡黄。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随着微弱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口包裹的白布下,不再有新鲜的血渍渗出。
卫长风在床边无声地跪下,双膝陷入柔软的脚榻。这已是他不知第几次做出这个动作,仿佛唯有这个低于床榻的、近乎臣服的姿态,才能让他靠近,也让他心安。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及锦被边缘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整个手掌温柔而坚定地覆了上去,将那少年露在凉被外的手拢入掌心。
依旧凉,那凉意透过皮肤渗过来,却不再是他记忆里那种带着绝望的、属于无机之物的冷硬,不再像昨夜那样,仿佛握着一块正从内部慢慢崩解、一丝丝散去最后温度的玉石。此刻的凉,下面隐隐透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软基底。
他的指腹轻轻搭在那清瘦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全副心神都沉入那一点接触之中。
……有了。
细微的搏动,隔着薄薄的皮肉,轻轻顶了顶他的指腹。稍停,又是一下。缓慢,间隔长得令人心焦,却无比顽强,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节奏。那跳动如此孱弱,却又如此沉重,像是一颗被埋在焦土与灰烬之下的种子,拼尽全力,用稚嫩的芽顶开了压覆其上的沉重死寂,向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宣告——我还活着。
卫长风闭了闭眼,喉结无声地滚动。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煨暖那片冰凉。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着,像一尊忽然寻得了意义的石雕,所有的知觉都汇聚在掌心那方寸之地,贪婪地汲取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搏动所传递出的、生命存在的实感。
这感觉,对此刻的他而言,是久旱龟裂的大地逢了第一滴未尽的朝露,是跋涉在无边荒漠、濒临绝境的旅人,终于在视野尽头,窥见了一线水光的微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更长。他掌心中的手指,忽然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卫长风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少年的脸。
只见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被微风惊扰的蝶翼,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裂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呻吟。
他要醒了!
卫长风的心脏猛地提起,又沉沉落下,撞得口生疼。他既期盼少年醒来,又恐惧醒来时要面对的剧痛和……可能因惊吓而导致的伤势反复。
“胡太医!”他压低声音,朝外唤道。
胡太医本就未曾深睡,闻声立刻进来。他快步走到床边,看了看林向阳的状况,低声道:“是要醒了。麻沸散的药力过了,伤口疼痛难免。公子,还请稍退,莫要惊扰病人。老朽先施针缓解痛楚。”
卫长风依言退开两步,却不肯离去,只站在床尾阴影里,目光须臾不离。
胡太医取出银针,在少年头部和手臂几处位轻轻刺入捻动。过了一会儿,林向阳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
又过了片刻,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失血和高热而显得雾蒙蒙的,失去了往清亮的光泽,只有一片茫然的、仿佛不知身在何处的空濛。他转动眼珠,似乎想看清周围的环境,目光却涣散而无力。
“水……”他喉咙里发出涩破碎的音节。
胡太医示意仆妇端来早已备好的、温着的参汤,用极小的银勺,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又喂进去一点点。
温水滋润了涸的喉咙,林向阳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些。他眼珠转动,视线终于聚焦,落在了床尾阴影里,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上。
墨色的常服,挺直的脊背,苍白疲倦却依旧俊美的面容,还有那双此刻正紧紧锁住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得令人心悸的情绪的桃花眼。
卫……公子?
记忆的碎片如同水,猛地冲回脑海——黑夜,踹门声,狰狞的面孔,冰冷的铁器,剧痛,还有……口那支漆黑的、夺命的箭。
“呃……”他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口,却牵动了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立刻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胡太医急忙按住他,“伤口刚包扎好,不能乱动。”
林向阳喘着气,忍着那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黑暗的痛楚,目光却依旧执拗地看着卫长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卫长风几步走到床边,在胡太医眼神示意下,俯下身,靠近他。
“……陈……陈伯?”林向阳用尽力气,挤出两个气音。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印象里,似乎有护卫提到“卫府”,那他此刻在这里,陈伯……是不是也没事?
卫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他没事,在别处养伤。”
林向阳眼中那点紧张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他又喘息了几下,目光落在卫长风脸上,看着他眼底的红丝和眉宇间的倦色,还有那身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的墨色衣袍。
“……花……”他嘴唇翕动,声音更轻了,“田……”
他想问,他的花田怎么样了?那些刚破土的嫩苗,昨夜那样混乱,有没有被踩踏?阿婆和阿秀有没有被惊吓?
卫长风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头那刺,又狠狠扎了一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惦记他的花田,他的邻居。
“花田没事。”卫长风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僵硬,“阿婆和阿秀也没事,我让人去看过了,安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东西……地契,也找回来了。”
林向阳似乎又松了口气,眼神却依旧有些涣散,显然是精力不济。伤口的疼痛,失血的虚弱,和高热带来的眩晕,再次开始侵袭他的意识。
胡太医见状,低声道:“小公子刚醒,不宜多言劳神。公子,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林向阳却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卫长风,似乎还想确认什么。他嘴唇微动,极轻地吐出几个字,气息微弱,几乎难以捕捉。
卫长风凑得更近些,才听清。
他说的是:“……多谢……公子……又……麻烦……”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卫长风心口。
谢他?麻烦他?
到了这种地步,性命垂危,重伤在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陈伯,问花田,问邻居,然后……谢他这个将灾祸带给他的人,道歉给他“添了麻烦”?
一种混合着剧痛、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怜惜的情绪,汹涌地淹没了卫长风。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开少年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别说傻话。”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睡吧。我在这里。”
林向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再次被黑暗和痛楚拉扯着下坠。他最后看了卫长风一眼,那双雾蒙蒙的琥珀色眸子里,映出对方紧绷而痛楚的面容,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合上了。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只是依旧微弱。
卫长风维持着那个拂开他额发的姿势,久久未动。直到胡太医轻咳一声,示意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休息,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走出内室,走到廊下。天光已大亮,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他摊开手掌,那颗被焐热的葵花籽,静静躺在掌心,边缘的金线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微光。
是的,少年醒来了。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夜。这是无边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微光。
可这微光之后,是漫长的、未知的恢复之路,是可能伴随终身的伤痛,是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扑来的毒蛇,是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局面。
还有……他们之间,那道被鲜血和生死彻底重塑的、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鸿沟。
卫长风握紧掌心,将那点微光和坚硬的触感,一同攥紧。
他深深地明白,如今的他已经不可能再如往昔一般,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匆匆而过,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给予他人所谓的”庇护”和”恩赐”了。
因为某些界限,一旦被跨越过去,就几乎没有机会能够重新回到起点;而某些债务,一旦背负起来,或许就要用整整一辈子的时间才有可能还清。
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这笔巨大亏欠,来自于那个纯真无邪的少年——他不仅夺走了少年宝贵的生命,还剥夺了其原本应该拥有的那份宁静祥和以及那片宛如阳光般灿烂夺目、自由自在绽放着的金色花海……
卫长风终于被一名为“忠贞”的绳索,牢牢捆缚。
而这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了一个尚未脱离危险、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复原的向阳花少年身上。
晨光照在他墨色的衣袍上,却驱不散那周身弥漫的、深沉如夜的戾气与决绝。
风雨暂歇,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