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我进宫,皇帝没了》,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历史古代作品,围绕着主角沈昭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16212字,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我进宫,皇帝没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旧仓今夜比昨夜更冷。
外头起了风,门缝里一直往里灌。仓墙厚,气压着木头味,点再多灯,光也照不满。梁守义、魏安、还有那个断指人,被分开关在三间牢里,中间隔着两道空屋,既听不清彼此说什么,又能隐约知道——人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真让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见,心反而定。
让他们知道另外两个还没死,夜才难熬。
最里头那间关的是断指人。
人没死成,脸却毁了大半。军中老医被半夜拖来,缝伤口时他醒过一次,左手腕废了,另一只手也被卸过,嘴里堵着布,发不出整句,只能闷闷地喘。那口气一断一续,隔着两间屋也能听见一点。
梁守义那间一直没动静。
魏安那边倒是咳了两回,血咳出来一点,又咽回去。
沈昭没先去看梁守义。
他先去的魏安那间。
门一开,里头那点药味和血气先顶出来。魏安靠着墙坐,嘴边已经清过,脸色还是白,舌头没断,话却说不利索了。他抬头看见沈昭,先看他的手,再看他身后。
像是在数来了几个。
“别看了。”沈昭把门关上,走到他跟前,“今夜没人救你。”
魏安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将军……不是已经拿到东西了么。”
“东西拿到了,人还没开净。”
沈昭把那半枚裂开的白玉扳指搁到他膝前木板上。
玉断成两半,其中一半已经崩了角。可断口一翻,里头那道暗纹也跟着露出来了。不是花纹,是个极细的“麟”字,藏在玉肉里,平时不摔不裂,本看不见。
魏安眼神猛地一缩。
就这一缩,沈昭已经够了。
“认得。”
魏安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你既然认得,就知道我来问的不是梁守义,也不是赵循。”沈昭看着他,“我问的是这个‘麟’字。”
屋里静了片刻。
外头那间牢里,断指人像是被翻了个身,铁链轻轻一响,又没了。
魏安侧过脸,盯着墙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半晌才开口:
“将军……玉是玉,字是字。一个麟字,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得了。”沈昭道,“至少说明他不是你们随便从哪条暗巷里捞出来的人。”
魏安没接。
沈昭也不急,反手又把那卷赐死底稿拍到他眼前。
黄绢一展开,末尾那两行批语还在。
“今夜务绝后患。”
“若沈不受,按逆论,就地结事。”
魏安看了一眼,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这东西在你库里留了底。”沈昭道,“梁守义手里有账,赵循手里有路,你手里留词。你们三个分得这么开,不就是怕哪一头先坏了,后头还有得补么。”
“可现在许维死了,陈让死了,赵循那条线也快翻出来了。”
“你还觉得,自己能拿‘不知道名字’这句话撑到天亮?”
魏安闭了闭眼。
“奴才是真不知道名字。”
“那就说你知道的。”
“说了……将军就信?”
“你先张嘴。”
沈昭声音不高,可压得死。
魏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背从墙上挪开一点,像是那口一直顶着的气松了半分。
“青鲤灯……”他开口,嗓子还是哑,“不是谁来都挂。”
“什么时候挂。”
“人亲到,才挂。”
“哪个人。”
魏安抬眼看着那半枚扳指,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戴麟戒的人。”
沈昭没说话。
魏安继续往下吐:
“吉顺行明面上归梁守义,底下水门却不归他。梁守义平只替那边收路、走账、压口风。真要见人,得挂青灯。灯一挂,他就得低头站着,等那边先说话。”
“你见过几次。”
“三次。”
“哪三次。”
“第一次是冬月,赵循的人刚通北线,来码头看仓;第二次是开春,许维亲自递话,要借那条线压别人的把柄;第三次……”魏安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就是前夜。赐死底词,也是那天定下来的。”
沈昭眼神微微一沉。
“谁定的。”
“不是陛下。”魏安抬头,看着他,“也不是中书。词先从那边递进来,送到内府库,再走到奴才手里。奴才照旧留底,梁守义去催许维,许维才把话往上送。”
“往上送。”沈昭重复了一遍,“送到谁跟前。”
魏安嘴唇动了动,没立刻答。
沈昭看着他。
“想清楚再说。”
魏安这回苦笑了一下。
“将军,奴才若真知道他名字,昨夜也不会在库里等着烧乙册了。”
“那你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是外朝的人。”
“继续。”
“也不是普通内廷。”魏安顿了顿,“至少内廷见他,要先避;梁守义见他,也得低头;许维拿着那条北线在外头翻手,到了他跟前,连坐都不敢坐实。”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更上头”。
这是压在梁守义、魏安、许维头顶的那一只手。
沈昭没追着问名字,反而问了另一句:
“你见他时,他怎么称呼自己。”
“他不称。”魏安咳了一声,血丝又从嘴角渗出来一点,“从头到尾,都是旁人替他说。”
“谁替他说。”
“梁守义。”魏安说到这儿,眼神明显飘了一下,“有一回……梁守义酒后失过口,叫了一声‘殿——’”
话到这儿,魏安自己先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下说,是反应过来了。
“殿什么。”
魏安脸色一白。
“奴才没听全。”
“你听全了。”
“没有。”
沈昭盯着他,半晌,忽然把那半枚玉扳指收了回去。
“行。”
魏安一怔。
“你不说,我去问梁守义。”
说完,沈昭转身就走。
魏安脸色一下变了,像是想伸手拦,又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本拦不住,声音都急了点:
“将军!”
沈昭停在门口,没回头。
“梁守义若先开口,您未必还信奴才的。”
“那就看你们谁说得快。”
门一开,外头那点冷风立刻灌进来,把魏安后头的话全压了回去。
梁守义那间比魏安那间亮一点。
不是灯多,是人还在发热。肋下中了一箭,血止住了,脸色却差。人靠在木板床边,肩背绷得很紧,显然从押回来开始就没真正松过一口气。
门一响,他就抬头。
看见进来的是沈昭,眼底那点死撑着的东西先晃了一下。
“将军。”他声音哑,“今夜也不肯让我安生?”
“你像想安生的人么。”
沈昭站在他面前,没坐,也没给他缓气的时间。
“我刚从魏安那边过来。”
梁守义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下。
“他开口了。”
梁守义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点。
“他嘴本来就没你硬。”沈昭道,“账、灯、水门、底稿,他都说了。连你酒后失言那句,也给我补了半截。”
梁守义喉结一滚,眼底那点慌终于压不住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叫过一声‘殿——’”
沈昭故意没把后头补上。
就这一截,比补全更狠。
因为梁守义会自己往后接。
果然,梁守义眼神一下乱了,像是脑子里先把那半句滚了一遍,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有这个反应。可已经晚了。
沈昭盯着他,声音慢下来一点。
“殿什么。”
梁守义咬住牙,没出声。
“殿下?”
这两个字一落,梁守义整个人像被人迎面砸了一下,脸色瞬间白透。
他没承认。
可也没法不算承认。
屋里静了很久。
外头最里头那间牢里,断指人像是又咳了一下,铁链跟着轻轻擦过地,声儿不大,却把这点静撑得更冷。
沈昭看着梁守义,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许维、陈让、赵循、魏安、你。”
“你们这么多人,绕外朝,绕内廷,绕北线,最后绕出来的,是个‘殿下’。”
梁守义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将军……你疯了。”
“我疯没疯,不要紧。”沈昭道,“要紧的是,你也知道这两个字一旦落地,后头是谁都不好收。”
梁守义猛地抬头,盯着他:
“你既然知道不好收,还想查到底?”
“不是我想查。”沈昭看着他,“是你们先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
这句落下去,梁守义像是忽然没了刚才那股硬撑着的劲,整个人往后一靠,脸色灰得像蒙了一层土。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发苦,也发凉。
“将军,你真以为……知道是‘殿下’,你就赢了?”
“至少我知道,你怕的不是死。”沈昭道,“你怕的是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出去。”
梁守义不笑了。
他死死盯着沈昭,眼里头第一次不是慌,也不是硬,是一种被到头了之后的冷。
“你若真把这两个字捅出去,先倒的不一定是他。”
“也可能是——”
他话没说完。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周骁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压了进来:
“将军!”
沈昭回头。
周骁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厉害。
“宫里来信,陛下半夜急召。”
“只召您一个。”
梁守义靠在墙边,脸色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他听见“只召您一个”这五个字,忽然把后头那半句咽了回去,嘴角反倒牵了一下。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沈昭看了他一眼,没问。
只对周骁道:
“谁送的信。”
“乾元殿的人。”周骁压低声音,“不是内侍省,也不是司礼监旧人,是陛下身边那个姓卢的小内官亲自来的,人还在外头候着。”
乾元殿的人半夜亲来。
只召他一个。
这不是寻常问案。
这是宫里出事了,或者——有人先一步把风送到了皇帝耳边。
沈昭没动,先看了眼梁守义。
梁守义唇边那点极淡的笑还没散。
真细。
可越细,越叫人不舒服。
“你笑什么。”
梁守义抬眼看着他,声音也低。
“将军不是要查到底么。”
“那就去啊。”
“去看看,今夜是谁先坐不住了。”
旧仓外的风比前半夜更硬。
卢内官带来的是乾元殿的车,不大,也不显,只在车檐下挂了一盏白灯。灯不亮,压得很低,往旧仓门口一停,连守门的羽林都没敢多看一眼。
沈昭出来时,周骁已经把马牵到了门边。
“将军。”
“你留。”
周骁一怔。
“留这儿?”
“嗯。”沈昭看了眼仓门,“三间牢,谁都不准挪。魏安、梁守义、断指那个,今晚一个都不能死。尤其梁守义,若有人来灭口,先砍,不用问。”
周骁听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看守,是让他把这地方当一口棺守。
“是。”
“陆停跟我走。”
陆停应了一声,刀往腰后一别,直接上了车后那匹马。杜衡不在这儿,旧仓里又压着人,沈昭只带陆停,刚好。今夜再往宫里去,多一个人,反而多一双眼。
车轮一转,旧仓门口那点昏光就被甩在了后头。
一路进宫,宫门开得极快。
守门的校尉显然已经得了话,看见车上的白灯,连盘问都没敢多问,只低头把门让开。车没往御书房去,绕过前殿,直接进了乾元殿后头那片最静的偏廊。
越静,越说明事不小。
卢内官一直跟在车旁,等车停稳了,才压着嗓子开口:
“陛下在东暖阁等将军。”
“谁在里头。”
“没人。”卢内官顿了下,又补一句,“今夜是陛下亲自叫奴才去的。”
这句话一落,味道就更重了。
不是御前的人来回传,不是司礼监旧人穿话,是皇帝自己把人叫出来的。
沈昭没再问,推门就进。
东暖阁里灯不多。
只点了两盏,一盏在案前,一盏在窗下。灯一少,人脸上的神色就更藏不住。皇帝没穿朝服,也没穿寝衣,只披了件半旧常袍,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宗籍册和一叠今夜才送进来的宫门出入签条,边上还有一只空着的茶碗,茶早凉了。
他一抬头,看见沈昭,第一句不是问案。
“谁听见了。”
沈昭脚步没停,走到案前才停住。
“梁守义,魏安,我。”
“周骁和陆停呢。”
“周骁在外头,只听了半截。陆停不在跟前。”
皇帝盯着他,眼神沉得很。
“半截也算听见。”
“嗯。”
这一个“嗯”出去,东暖阁里静了两息。
皇帝显然是在算,算知道那两个字的人有几个,算这些人里头谁还能活,谁必须先摁住。算到最后,他才抬手点了点案上那本宗籍册。
“说吧。”
沈昭没绕。
“魏安吐了半句,梁守义应了半句。都不是名字,是称呼。”
“什么称呼。”
“殿下。”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皇帝的手还按在宗籍册边上,手背上的筋却一点点绷了出来。他没立刻接话,像是这两个字他早想过,却又始终没真想听谁从嘴里吐出来。
过了片刻,他才问:
“还有呢。”
沈昭从袖里把那半枚裂开的白玉扳指放到案上。
玉一落木,轻轻响了一声。
“船上那人,左手少一节小指,戴白玉扳指。扳指裂了,里头藏着个‘麟’字。”
皇帝的目光落到那半枚玉上,神色终于真变了一下。
不是慌。
是认出来了。
沈昭没出声,只看着他。
东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灯芯轻响。过了很久,皇帝才慢慢把那半枚玉拿起来,指腹在“麟”字上轻轻擦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
“京中宗室里,名里带麟的,不多。”
“哪几个。”沈昭问。
皇帝没抬头。
“够资格让梁守义低头、让魏安留底、让许维和陈让都替他做事的,只一个。”
这话说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
可差不多,和真正落地,还隔着一层。
沈昭盯着他:“谁。”
皇帝终于抬眼。
“宁王。”
东暖阁里那点烛光像是跟着沉了一寸。
宁王,赵承麟。
这个名字一出来,前头那半截“殿——”,后头那枚“麟”字,就全连上了。
皇帝把扳指放回去,眼神却没从上头收开。
“他幼时坠马,左手小指断过一截。宗人府有册。”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白玉扳指也是他的习惯。旁人戴金戴青,他一直戴白玉。”
对上了。
全对上了。
可越对,味越不对。
沈昭没急着往下接,先问了另一句:
“陛下什么时候想到是他。”
“不是想到。”皇帝道,“是不得不想。”
他把宗籍册翻开,往前一推。
册上压着几条细签,都是宗人府今夜送来的。最上头那条,写的就是宁王府。
“朕膝下尚无成年的皇子。京里能让底下人习惯性叫一声‘殿下’的,不会太多。你一说这两个字,朕就先让人把京中几处王府盯了。”
“结果呢。”
“先前还没结果。”皇帝看着他,“现在有了。”
他这句话刚落,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
卢内官没敢直接闯进来,只在门外压低声音通传:
“陛下,宗人府的人到了。”
皇帝眼神一沉。
“进。”
门一开,进来的不是个大官,是个宗人府的老典簿,六十上下,跑得急,进门时额上都是汗。他一进来就跪,连礼都行不完整,声音发紧:
“陛下,宁王府那边……不对。”
皇帝脸色一下冷下来。
“说。”
老典簿咽了口唾沫,像是也知道这话不好出口。
“陛下叫臣等暗验几府灯火后,臣亲自带人去了宁王府。府上回话,说王爷夜里旧疾犯了,已经歇下,不见客。臣起初不敢硬闯,只让随行医官隔帘问脉——”
他说到这儿,额上汗掉得更快。
“然后呢。”
“然后……帘后那人一直不肯伸左手。”
屋里一下静了。
沈昭眼神一沉。
皇帝没说话。
老典簿咬了咬牙,索性一口气往下顶:
“医官觉得不对,硬说王爷既是旧疾犯了,得看舌、看手、看脉。府里的人一再拦,臣就命人把帘掀了。”
“掀开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都压哑了。
“床上躺着的,是个死人。”
“穿王袍,盖锦被,脸拿药糊得发白。近了才看出来,人早就没气了。左手五指俱全,不是宁王。”
东暖阁里那口气,终于彻底沉下去了。
皇帝握着宗籍册的手一下收紧,指节发白,半晌没说出话。
宁王府里躺的是死人。
那就说明,宁王人早不在府中。
不是今晚刚走。
是早就有人替了他的位,替他在府里装病、闭门、挡客。若不是沈昭今夜一路查到“殿下”和“麟”字,再得皇帝半夜去点宗籍,这层皮还不知道要捂多久。
沈昭站在案前,脑子里那几条线一下全接上了。
许维、陈让、赵循、梁守义、魏安,这些人不是在替某个看不见的人卖命。
他们是在替一个本该光明正大活在宗籍册里的王爷,暗地里铺路。
铺钱路,铺兵路,铺北线,最后铺到那道赐死旨上。
他要的不是沈昭这条命那么简单。
他是要借这一刀,把京里的局彻底翻过来。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冷。
“宁王府的人呢。”
老典簿立刻答:
“王府长史、近侍、后院管事,臣已全押下。可宁王本人不在,连他平常骑的那匹乌骓也不见了。府中后墙有新车辙,像是昨夜就走过人。”
“昨夜……”
皇帝把这两个字咬得极轻。
昨夜,恰恰就是赐死旨下到沈府、许维死在御前、陈让死在司礼监的那一夜。
也就是说,宁王不是今天见势不对才逃。
他是一早就在动。
沈昭看着皇帝,忽然问:
“陛下,宁王平跟谁最近。”
皇帝抬眼看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
“你现在问这个,什么意思。”
“他既然敢把替身留在王府,就说明他没打算一个人躲。”沈昭道,“这种时候,他要么去兵,要么去钱,要么去找一个能替他压下第一波风的人。”
皇帝没接,老典簿倒是先想起来了,忙压低声音:
“宁王近半年常往南郊慈安观去,说是礼佛修静。观里供奉修缮的钱,一直是吉顺行那边在走。”
吉顺行。
又对上了。
这地方不再只是码头的仓,是宁王手里常年走银、走人的一条口子。
卢内官站在门边,脸已经白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乾元殿半夜叫人,本来就已经压着火,宗人府这几句一送进来,那火几乎是摆到明面上了。
东暖阁里谁都没再说话。
皇帝坐在灯下,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最后,像是连脸上那层疲色都没了,只剩下压不住的寒。
过了很久,他才看向沈昭。
“你想怎么办。”
这不是试探了。
是真问。
因为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查几个臣子的账,也不是捞一捞北线的细作,是宗室王爷在京里埋了这么多年手,甚至把赐死旨都借过去用了。皇帝今夜若再慢一步,明早宫里宫外就会彻底变味。
沈昭没犹豫。
“第一,封宁王府,不准进出,不准死人。王府里那具替尸也别动。”
“第二,吉顺行和东平码头那边别声张,照旧押着。”
“第三——”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陛下若真要拿宁王,就别只拿他。”
皇帝盯着他。
“继续说。”
“他既然敢用替身,敢走北线,敢借赐死旨,就说明京里替他办事的不止一条线。”沈昭道,“现在一动宁王府,外头看不见他的人全会缩。与其只封一座王府,不如先让他以为,陛下只是在查许维、陈让那一摊子。”
皇帝眼神微动。
“你是说,不明着动。”
“明着封府,暗着拿人。”沈昭看着他,“先把今晚这些活口都压死,再顺着宁王平进出那几处地方摸一圈。慈安观,吉顺行,内府库,兵部旧路,王府后墙车辙,全要卡住。”
“然后呢。”
“然后等宁王自己找回京里的线。”
“他若不找呢。”
“他会找。”沈昭道,“他在京里埋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今夜一把跑净。他后头还得知道,梁守义死没死,魏安开没开口,吉顺行那边坏到哪一步。”
皇帝听到这儿,终于把那本宗籍册慢慢合上。
他没立刻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抬眼看着沈昭,像是第一次真正把眼前这人和一开始那个接了赐死旨就进宫的人放在一块儿看。
“你今晚查出来的,不只是个宁王。”
“朕知道。”
“可你若真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摸到最后,朕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坐着跟你说话。”
这话已经很重了。
重到不像皇帝在和臣子说,更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终于承认这把刀若再往前切,切到的可能不止是别人。
沈昭没低头。
“陛下昨夜不是已经坐不住一次了。”
皇帝看了他很久。
久到老典簿跪在地上,腿都开始发麻,却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皇帝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被到这一步后,反倒有点冷下来的笑。
“行。”
“那就按你的来。”
“宁王府明封暗看,慈安观、吉顺行、兵部旧路,今夜起全压。”
他话说到这儿,忽然一顿,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老典簿和门边的卢内官。
“至于知道‘殿下’这两个字的人——”
屋里那点光,像跟着更冷了一层。
老典簿后背一麻,头压得更低。
卢内官更是直接跪下,连手都贴到地上了。
沈昭站着没动。
他知道皇帝这句话不是冲这两个人,是冲他。
今夜这两个字若真漏出去,先乱的不是宁王,是宗室,是朝堂,是整个京里那点表面上的太平。
皇帝看着他,慢慢道:
“朕只留你和朕知道得最全。”
“其余的——”
“要么闭嘴,要么闭眼。”
东暖阁里彻底静了。
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沈昭看着皇帝,半晌,才开口:
“梁守义、魏安、断指人,我都还要留。”
“留。”皇帝道,“但留活口,不等于留嘴。”
这句话够了。
话说到这儿,已经不是简单的君臣默契,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踩着血走,而且不能踩歪。
门外忽然又起了脚步。
这回不是急报,是更夫压着钟点走过乾元殿外廊,铜锣敲了两下,提醒快到四更。夜到这时候,最容易让人误以为快熬过去了。
其实不是。
真正的乱,天亮后才会开始。
皇帝往后靠了靠,像是终于把这一夜压着的那口气往下沉了一点。
“你现在回去。”
“把那三个人给朕看死。”
“天亮之前,朕要知道宁王第一步会往哪儿试。”
沈昭应了一声。
“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皇帝忽然又叫住他。
“沈昭。”
沈昭停下。
“宁王府里那个替尸……”皇帝声音低了些,“脸还认得出来么。”
“认不出来。”老典簿先在后头接了,“药糊了脸,又停了一夜,近看才知不是王爷。”
皇帝沉默了片刻,才道:
“那就别让外头太快知道。”
沈昭听懂了。
宁王的脸,现在还不能明着丢出去。至少不能在宁王自己还没再次伸手之前。
“臣明白。”
门一开,夜风一下压进来。
卢内官还跪在廊下,额头都贴地了。沈昭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他连头都没敢抬。东暖阁里的灯还亮着,可那点光落到廊下,已经照不暖什么了。
沈昭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脚步不快。
陆停跟在后头,一直到出了乾元殿那道门,才压着声问了一句:
“将军,真是宁王?”
“八成。”
“那另外两成呢。”
沈昭没立刻答。
风从宫墙那头翻进来,吹得灯笼轻轻一晃。他抬手摸了摸袖里那半枚裂开的白玉,指腹压过那个极细的“麟”字,眼神慢慢沉下去。
“另外两成,看宁王明天先救谁。”
陆停听懂了。
宁王若先救王府,那说明他慌。
若先救吉顺行、兵部、内府库,那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大的盘。
可若——
他什么都不救,只等着看谁会先替他动。
那就更麻烦。
宫门外的夜色比宫里更深。
旧仓那边还亮着灯,像一口没合上的井,等着把今夜剩下的东西一件件都吞进去。
沈昭翻身上马,往旧仓方向去时,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几个名字:
梁守义。
魏安。
赵循。
宁王。
还有那句没吐完的“殿——”。
这一夜还没到头。
可刀已经架到了真正该见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