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裂缝，
这四个字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把锤子敲击着每一神经。
学校的地下。
我从大一入学开始，就在這所学校里生活、學習、吃飯、睡覺。我走過校園的每一條路，去過教學樓的每一間教室。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在這些看似正常的建築下面，藏著一個連接著不同時間線的裂縫。
“確定是那裡嗎？”我在腦海裡問陸含章。
“確定。”她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我能感覺到。那裡有一種特殊的能量波動，和其他時間裂縫都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那裡是起點。”她說，“所有時間裂縫的起點。”
林越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是學校後勤處的一個儲藏室，在食堂下面。儲藏室裡堆滿了破舊的課桌椅、掃帚、拖把之類的雜物，灰塵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能把鞋陷進去。
“你確定是這裡？”我看著滿地的灰塵和雜物，無法想像這裡會是時間裂縫的入口。
“確定。”林越說，“我觀察了你們這麼久，總結出了一個規律。方海最喜歡把重要的東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因為最不起眼的地方，最不容易被發現。”
“對。”他說，“你去過的那個廢棄工廠、看過的那些徽章、接觸過的那些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方海設計的。”
“他在引導我？”
“對。”林越說，“他在引導你走向這個終點。”
我走到儲藏室的最裡面。
牆壁上有一扇很小的門，門上面掛著一把鎖，鎖已經生銹了，銹跡斑斑的，看起來很多年沒有打開過。
我把鎖拿下來。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牆壁上沒有刷石灰，著磚頭的顏色。地上是夯實的黃土，踩上去很結實。
走廊很深，我走了大概五分鐘，才走到盡頭。
盡頭是一個房間。
房間大概十平方米，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地面上有一個圓形的圖案。
那是一個用紅色的漆畫出來的圓，直徑大概兩米。圓的裡面是一個太極圖案，黑色的部分是逆時針，白色的部分是順時針。
太極圖案的中心，是一個黑色的點。
那個點在緩慢地轉動。
不是視覺上的轉動，是感覺上的轉動。我盯著那個點看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
“這就是零號裂縫。”陸含章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怎麼進去？”我問。
“踩在太極圖案上。”她說，“但要小心。”
“小心什麼？”
“裡面有时间亂流。”她說，“如果被亂流捲到，可能會被甩到任何一個時間點。”
我深吸一口氣。
我邁出第一步，踩在太極圖案的黑色的部分上。
沒有任何感覺。
我邁出第二步，踩在白色的部分上。
還是沒有任何感覺。
我走到太極圖案的中心。
就是那個黑色的點。
我低頭看著那個點。
那個點在緩慢地轉動，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到後來已經變成了一個漩渦。
然後
我掉了進去。
不是掉進一個洞裡。
是掉進時間裡。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時間在快速地流逝。一秒、兩秒、三秒……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那些時間像流水一樣從我身邊掠過，我能看到那些年份的畫面戰爭、和平、繁榮、蕭條、崛起、衰落
然後我停了下來。
我站在一個房間裡。
房間的牆壁上貼著各種各樣的海報，有電影海報，有搖滾樂隊的海報，還有科幻電影的海報。房間裡有一張床，床上鋪著藍色的床單，床單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書桌上堆滿了書法醫學、心理學、推理小說。
我認得這個房間。
這是林越的宿舍。
不對。
這不是現在的林越的宿舍。
這是一九九一年的宿舍。
“你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
站在我身後的是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歲，穿著白大褂，頭髮很長，鬍子拉碴，看起來像一個瘋子科學家。
是方海。
年輕時候的方海。
“你是誰？”我問。
“我是方海。”他說，“但不是現在這個方海。”
“你是過去的方海？”
“對。”他說，“準確地說，我是方海在這裡留下的一個意識副本。”
“意識副本？”
“每當有人進入零號裂縫的時候，”他說，“我都會在這裡等著。”
“等我？”
“等你。”他說，“因為你是特別的。”
“我有什麼特別的？”
“你是唯一一個，同時承載了兩個意識的人。”他說，“你自己的意識，和陸含章的意識。”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說，“因為這就是我設計的。”
我在床邊坐下來。
床很軟，坐下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一个坑。
“你設計的？”我問，“設計什麼？”
“設計陸含章的意識轉移。”他說，“我把她的意識轉移到你的身體裡，這樣她就可以永遠陪著你。”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想看看。”他說，“我想看看，一個人同時承載兩個意識，會變成什麼樣。”
“會變成什麼樣？”
“會變成你這樣。”他說，“會變成一個超级人類。”
我站起來，看著他。
“陸含章現在在我的身體裡。”我說，“我要怎麼才能把她救出來？”
“救出來？”他笑了，“為什麼要救出來？”
“因為她不應該被困住。”
“她沒有被困住。”他說，“她只是換了一個居住的地方。”
“什麼意思？”
“你的身體就是她的新身體。”他說，“在她的意識進入你的身體的那一刻，你們就已經融合了。”
“融合？”
“對。”他說，“你們現在是一體的。你中有她，她中有你。”
“那她還能回來嗎？”
“不知道。”他說，“也許有一天，她的意識足夠強大了，可以重新凝聚成一個獨立的身體。也許永遠不行。”
“那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我問，“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救她的嗎？”
“你來這裡，是為了見我。”方海說。
“見你？”
“對。”他說，“見我這個意識副本。”
“見你做什麼？”
“告訴你真相。”他說，“所有的真相。”
他在書桌旁邊坐下來。
書桌上的書堆得很高，他從書堆裡抽出一本，翻開。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
我看了一眼。
是法醫學教材。
“法醫學。”
“對。”他說，“但這不是普通的法醫學。這是一本密碼本。”
“密碼本？”
“每一頁都藏著一個密碼。”他說，“解開那些密碼，你就能找到我的本體。”
“你的本體在哪裡？”
“在時間的盡頭。”他說，“在一個沒有人能到達的地方。”
“什麼地方？”
“時間的盡頭。”他說，“就是字面意思時間結束的那個點。”
我完全愣住了。
“時間盡頭？”
“對。”他說，“時間不是無限的。總有一天，時間會走到盡頭。那個時候，整個宇宙會重啟。”
“宇宙會重啟？”
“對。”他說。“每一百三十七億年，宇宙會重啟一次。每一次重啟，都會清除所有的記憶。但有些記憶是可以被保留下來的只要找到正確的保存方法。”
“什麼保存方法？”
“把意識轉移到另一個維度。”他說，“那個維度不受時間影響，意識可以永遠保存。”
“你想去那個維度？”
“對。”他說，“我想永遠活下去。”
“那和连环人案有什麼關係？”我問。
“因為我想測試意識轉移的技術。”他說，“我想看看，人的意識到底能承受多少次轉移。”
“測試結果呢？”
“結果就是人的意識可以承受無限次轉移。”他說，“但需要一個錨點。”
“錨點？”
“对。”他说，“意识需要一个锚点，才能在不同的时空里保持完整。你的身体就是那个锚点。”
“那陆含章呢？”
“陆含章是另一个锚点。”他说，“她是我女儿的锚点。”
我完全愣住了。
“你女儿？”
“对。”他说，“陆含章是我女儿。”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说她是你的转世”
“她确实是我的转世。”他说，“但不是意识转移的转世。是血缘的转世。”
“你和她有血缘关系？”
“有。”他说，“她是我亲生的女儿。”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消息比之前的任何消息都更震撼。
陆含章是方海的女儿。
而我现在和她共用一个身体。
“这就是真相。”方海说。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他说，“了我。”
“又要你？”
“对。”他说，“了我，我才能真正消失。”
“上次我过你一次”
“上次你的是我的分身。”他说，“这次你要的是我的意识副本。”
“怎么？”
“把意识副本从零号裂缝里清除。”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消失。”
“怎么做？”
“毁掉这本书。”他指着我手里的法医学教材，“这本书里藏着我意识的密码。毁掉它，我的意识副本就会消散。”
我看着手里的书。
一本普通的法医学教材。
但我知道它不普通。
“毁掉它，你真的会消失？”
“会。”他说，“这是我设计的。如果有人进入零号裂缝，如果有人看到这本密码本，如果有人毁掉它我就会消失。”
“你为什么设计这样的东西？”
“因为我累了。”他说，“分裂了四十年，做连环人犯了三十年。我累了。”
“你累了就可以人？”
“那些人都是我。”他说，“他们就是我自己。”
我把书举起来。
只要把它撕碎
“等一下。”方海说。
“什么？”
“你确定要我？”他问。
“你在问我？”
“对。”他说，“这是你的选择。你要我，还是放了我？”
“了你，那些受害者能复活吗？”
“不能。”
“了你，我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不知道。”
“了你，陆含章能回来吗？”
“也许能。”
“什么叫也许？”
“意思是如果我的意识消散了，束缚她意识的枷锁也会消失。”他说，“她可能可以重新凝聚成一个身体。”
我把书撕成两半。
然后撕成四半。
八半。
十六半。
撕成碎片。
碎片散落在地上。
方海看着我。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你做了一个选择。”他说。
“什么选择？”
“选择了结束。”他说，“而不是继续。”
“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选择继续你可能会找到更多真相。但也可能永远困在迷宫里。”
“结束不好吗？”
“结束很好。”他说，“因为结束就是新的开始。”
他的身体完全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转身想离开。
但我忽然发现
陆含章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了。
“我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