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职场婚恋小说千千万,但《盛装出席的人间疾苦》绝对排得上号!清梧baby塑造的林知意令人难忘,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43014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盛装出席的人间疾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体验馆开业的第二周,客人开始多了起来。
不是很多,每天一两个,有时候两三个。有的是从网上看到的,有的是路过被招牌吸引的,有的是朋友介绍来的。他们坐在店里,喝一杯水,说一段话,然后离开。
林知意慢慢发现,每个来的人,都有自己的。
第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阿芳的女人。
阿芳来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是那种秋天的阳光,不烈,但亮,照在梧桐树上,叶子变成透明的金色。有一片叶子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桌上,她伸手捻起来,放在手心看了看,又放下。
门响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名牌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包。头发盘得很整齐,妆容精致,口红是那种很正的红色。但她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遮瑕膏都遮不住的那种,在这么好的阳光里,看得特别清楚。
“请问……”阿芳开口,声音有点犹豫,“这里是体验馆吗?”
林知意站起来:“是。”
阿芳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拿起来,抱在怀里。来回倒腾了两下,最后放在桌上。
阳光照在那个包上,能看出是真皮的,纹路很细。
林知意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阿芳握着杯子,没喝。
沉默了几秒。
“我叫阿芳。”她说。
“林知意。”
阿芳点点头,又沉默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做得精致,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握得太紧了。
林知意不催她,就坐在那儿等。
窗外的梧桐树影子落在桌上,一块一块的,风一吹就晃。
“我老公出轨了。”阿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了。我知道。”
林知意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阿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嫁给他十五年,从他一无所有开始。那时候我们在城中村租房子,夏天没空调,热得睡不着。冬天没暖气,抱着睡。我陪他熬了八年,熬到他当上副总,熬到我们搬进大房子,熬到两个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然后他就有别人了。”
林知意问:“你怎么发现的?”
“手机上。”阿芳说,“他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个女的发的,叫他老公。”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当时想,完了,十五年的努力,白费了。”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你没找他谈?”
“谈了。”阿芳说,“他说是逢场作戏,说那女的什么都不如我,说他最爱的还是我。他说得可真诚了,真诚到我差点信了。”
“那你信了吗?”
阿芳摇了摇头。
“我不信。但我也没离。”
“为什么?”
阿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下面,能看见皮肤其实有些松驰,眼角有细纹。
“因为我不知道离了之后怎么办。”她说,“我这十五年,什么都没,就围着这个家转。我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圈子。我的两个孩子,我爸妈,我亲戚,全都指望着我过好子。我要是离了,他们怎么办?我怎么办?”
林知意沉默了。
窗外有一阵风,梧桐叶哗哗响,一片叶子又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阿芳继续说:“所以我就这么过。他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只要我的家还在,我的孩子还有完整的父母,我的子还能过下去,就行了。”
她看着林知意,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
林知意想了想,说:“没有。”
阿芳愣了一下。
“我没资格觉得你窝囊。”林知意说,“我自己也窝囊过。窝囊到把自己活成一张excel表格,窝囊到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窝囊到离婚那天都不敢哭太大声。”
阿芳看着她,眼神变了。
“那你现在呢?”
林知意想了想,说:“现在也不怎么好。但至少,不窝囊了。”
阿芳沉默了很久。
阳光慢慢移,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移到那个昂贵的包上。包上有一小块光斑,晃得人眼晕。
然后她站起来,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林知意点了点头。
阿芳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她。
“林知意,你说,我要是离了,能活吗?”
林知意看着她的眼睛,说:“能。”
阿芳愣了一下。
“怎么活?”
“先活着。”林知意说,“活着活着,就知道怎么活了。”
阿芳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那层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眼眶红得很明显。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精致,大衣的剪裁很好,走路的姿态也好看,但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知意想起自己刚离婚那会儿,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现在她把这个答案,给了阿芳。
第二个让林知意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老周的退休工人。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店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木头桌椅上,照出模糊的轮廓。她正要关门,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搀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慢慢走进来。
女人先进来,四处看了看,然后回头对老人说:“爸,就是这儿,进来吧。”
老人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招牌,看了很久。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盯着那块招牌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女人先开口:“请问,这里是体验馆吗?”
林知意说:“是。”
女人扶着老人坐下,自己站在旁边。
老人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上,一直抖。路灯的光照在他手上,能看见老年斑,看见青筋凸起。
“我爸他……”女人说着,眼眶就红了,“他想找人说说话。我不知道去哪儿,网上搜到这个店。”
林知意点点头,去倒了杯热水,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水冒出的白气在昏黄的光里往上飘,一缕一缕的。
老周六十二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就坐在那儿,不说话,手一直抖。
女人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老周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老伴走了三年了。”他说,“三年了,我还是没缓过来。”
林知意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们结婚三十七年。三十七年,没红过脸。她对我好,我对她好,就这么过了三十七年。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她说‘老周,我先走了,你慢慢来’。我说‘好’。然后她就走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几行泪看得特别清楚,亮亮的,顺着皱纹往下淌。
“可我不知道怎么慢慢来。我每天都在想她。做饭的时候想她,吃饭的时候想她,睡觉的时候想她。她做的饭好吃,我做的饭难吃。她喜欢看电视,我一个人看不下去。她喜欢种花,我把花养死了。我不知道没有她,该怎么活。”
他女儿在旁边听着,眼泪也流下来。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又递给她爸一张。
老周接过去,没擦,就攥在手里。
林知意看着这对父女,心里酸酸的。
“老周,”她轻声说,“你老伴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老周想了想,说:“她让我好好活着。”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好。”
林知意看着他。
“那你现在,算好好活着吗?”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算。”
“那你觉得,你老伴看到你这样,会高兴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滴没擦的眼泪还挂在腮边。
然后他摇了摇头。
“她不高兴。她最怕我难过。”
林知意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不是得想办法,让她高兴?”
老周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他的声音在抖,“我太想她了。”
林知意想了想,说:“想她没关系。想她的时候,就想想她跟你说的话。她让你好好活着,你就好好活着。你想她,是对她的想念。你好好活着,是对她的交代。”
老周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他女儿拉着林知意的手,说:“谢谢你。我爸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林知意说:“不用谢我。是他自己想通了。”
女儿摇了摇头:“不,是你让他想通的。”
林知意没说话。
她看着那对父女慢慢走远,老周的女儿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得很慢,但一直在往前走。路灯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爸妈。
想起妈妈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跟妈说。”
她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看了很久。
第三个让林知意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小光的男生。
小光来的那天是周六,店里人多一点。有两个客人在,一个在哭,一个在沉默。她正给其中一个倒水,热水壶的水汽蒙在窗户上,外面的梧桐树变得模模糊糊的,只剩一团一团的金黄。
门响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生站在门口。
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穿一件宽松的卫衣,戴着口罩。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那么站着,眼神有点躲闪。他看了看那两个客人,又看了看她,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林知意把水递给客人,走过去。
“要坐吗?”
小光点点头。
她带他到靠窗的位子坐下,倒了杯水。窗玻璃上的水汽还没散,梧桐树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小光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很好看,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二十出头不该有的疲惫。阳光从模糊的玻璃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林知意也不催他,就坐在对面,看窗外那团模模糊糊的金黄。
过了很久,小光开口了。
“姐姐,我……”他顿了一下,“我喜欢男生。”
林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爸妈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会疯的。他们一直盼着我结婚生子,给他们抱孙子。他们给我介绍了好多女孩,我一个都不敢见。我怕见了,万一人家喜欢我,我怎么办?万一我不喜欢人家,我怎么解释?”
他的眼眶红了。在那种模糊的光线里,红得不太明显,但能看见。
“我装了好多年了。装直男,装正常,装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可我好累啊。我不知道还能装多久。”
林知意听着,心里很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从来没经历过他经历的事。
但她知道那种“装”的感觉。
她也装过。
装喜欢周沉,装婚姻幸福,装自己选对了人。
装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小光,”她说,“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但我经历过装。”
他看着她。
“我装过两年。装爱一个人,装过得很幸福。装到最后,我把自己装丢了。”
她顿了顿。
“你现在装,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没错。但你要记得一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
“别把自己装丢了。”
小光看着她,眼泪流下来。在那种模糊的光线里,那几行泪亮亮的,特别清楚。
他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整个人站在光里,但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姐姐,你这店,真的什么人都能来吗?”
林知意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人都能来?”
“什么样的人都能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眼泪,也有光。
“那我以后还来。”
他走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金黄叶子落了一地。
她忽然觉得,开这家店,是对的。
晚上,程奕来了。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笑了一下。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光。
“你这生意,做得挺有意思的。”
林知意让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坐下,看着店里的一切——那些她自己画的画,那些她自己挑的桌椅,那扇能看到梧桐树的窗。窗玻璃上的水汽早了,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桌上,一动一动的。
“今天怎么样?”他问。
林知意想了想,说:“来了三个。”
“什么样的?”
“一个全职太太,老公出轨了,不敢离。一个退休工人,老伴走了三年,走不出来。一个大学生,不敢出柜,装得很累。”
程奕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都是挺苦的人。”
林知意点了点头。
“那你听完,难受吗?”他问。
林知意想了想,说:“难受。但不只是难受。”
“还有什么?”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点用。”
程奕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柔。
“那就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他笑了笑:“公司还行。最近在谈一个新,挺有意思的。”
“什么样的?”
“心理咨询方向的。用技术辅助那种。”他看着她,“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
她愣了一下:“?”
“对啊。你这店是线下的,我那边是线上的。可以互补。”
她想了想,笑了。
“行啊。”
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一片叶子落下来,从窗前飘过,慢慢的,像舍不得落似的。
他们坐在店里,喝着水,聊着天,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不,他们就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只是中间隔了三年,隔了很多事。
现在他们又坐在一起了。
林知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奕。”
“嗯?”
“你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
他看着她,等着她说。
“你问我,除了房子、家庭、工作,我还有什么。”她看着他,“我现在知道有什么了。”
“有什么?”
“有我自己。”她说,“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见的人,有我信的理。房子会塌,家庭会散,工作会丢,但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就还在。”
他看着她,笑了。
“你偷我答案。”
她也笑了。
“对,偷你的。但你那个答案,我偷了就是我的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的夜色很深,店里的灯光很暖。
他们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走。
后来程奕走了,她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林知意。”
“嗯?”
“你知道吗,你变了很多。”
她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想了想,说:“变成你自己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程奕自己,在月湖边。
第二次还是程奕,在她店门口。
她忽然想,也许她真的在变。
变成自己。
变成那个不需要excel也能活的人。
变成那个穿着改过的婚纱也能笑出来的人。
变成那个听别人说、自己也在听的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程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回店里。
灯关了,门锁了。
她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路灯的光照在那五个字上:体验馆。
今天来了三个人。
三个不一样的人,三个不一样的故事。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她忽然想起老周女儿说的那句话:“是我爸自己想通的。”
不对。
不是自己想通的。
是有人听着,他才能想通。
她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不冷。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睡了吗?”
妈妈回得很快:“没呢。你怎么还不睡?”
她回:“刚关门。”
妈妈回:“生意好吗?”
她想了想,回:“今天来了三个。”
妈妈回:“三个?那能挣钱吗?”
她笑了,回:“挣不了。但挺值的。”
妈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高兴就行。”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高兴就行。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的话。
不是“你要争气”,不是“你要过得好”,不是“你要让别人看得起”。
是你高兴就行。
她收起手机,慢慢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把路照得很亮。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的,踩上去,像踩在斑马线上。
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但这一次,她知道是为什么。
是为那些今天来过的人。
为阿芳,她还在犹豫,但至少她来问了。
为老周,他还在疼,但至少他愿意往前走。
为小光,他还在装,但至少他敢说出来。
为程奕,他还在等,但至少他等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为妈妈,她还在担心,但她说了“你高兴就行”。
为她自己,她还在活着。
活着,就还有故事听。
活着,就还有人听她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