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我和母亲,以及几个战战兢兢的佣人。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晚餐时,长长的餐桌上,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偷偷的打量我,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秩序被打乱的茫然和无措。
这个家,在王妈这个恩人的光环下,已经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稳定。
而我的归来,我的指控,把一切都打乱了。
吃过饭,我借口散步,在花园里叫住了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老佣人,张婶。
我记得她,小时候她就经常给我扎辫子。
看到我,张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躲闪。
“张婶,你别怕,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我递给她一瓶水。
她犹豫的接过,双手紧张的搓着瓶身。
“张婶,你在我们家……很多年了吧?”
“是……是啊,大小姐,从你出生那会儿,我就在了”。
“那……王妈呢?”
提到这个名字,张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飞快的朝别墅主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王妈……王妈比我还早,是跟着先生一起的”。
“跟着我爸?”
“嗯”,张婶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听说是先生年轻时在外地做生意,遇到危险,是王妈……当时还年轻,救了先生,后来先生就把她带回来了,一直当亲人看待,再后来……就出了那件事,王妈为了救先生,腿……腿就……”
我明白了。
原来,这救命之恩还有前传。
难怪父亲对她深信不疑,简直到了愚忠的地步。
在父亲林国栋的世界里,王妈已经不是一个保姆,她是一个符号,一个图腾,是活菩萨,是他用来标榜自己知恩图报的活体丰碑。
我指控王妈,就等于是在摧毁他的信仰,否定他的人设。
他当然会暴跳如雷。
“大小姐”,张婶看着我,欲言又止,“您……您是不是真的记错了?王妈她……她人真的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从不苛刻,对薇薇小姐更是视如己出……”
“视如己出?”我笑了,“是啊,毕竟是她亲手把正主送走,给那个冒牌货腾了位置,能不疼吗?”
张婶吓得脸色一白,连连摆手:“大小姐,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我没再为难她。
从她这里,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我在这栋房子里,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我。
回到房间,母亲正在等我。
她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坐在我的床边,神情疲惫。
“囡囡,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但是王妈……她对你爸爸有大恩,是咱们家的恩人,你看……这事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我看着她,没有直接反驳。
我端起牛,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妈,我走丢的时候,不到五岁,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母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放松。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一样东西,我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什么?”
“那个从王妈手里接过我的人贩子,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块很大的枫叶形状的烫伤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