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户头。
“秋禾。”
“在。”
“天亮之前,去帮我查一件事,这个户头是谁的。”
秋禾天蒙蒙亮的时候赶了回来。
跑得满头是汗,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少,那户头是法国人开的,记在一个叫让·杜邦的名下,我托人去打听了,这个杜邦,是顾婉清的表哥。”
三千两银子,转去了她表哥的户头。
我把那张写着户头信息的纸折好,打开铁箱放了进去。
箱底,那份洋文特许状安安静静躺着。
我指尖抚过文书上凹凸的钢印。
时候,快到了。我没有提前把三千两的事揭穿。
抓人把柄必须一次捏死,不能随便出手。
时机不到贸然发难,她反咬一口说我做假证,大少爷指不定又被她哭两声糊弄过去。
我要等一个她自己往刀刃上撞的机会,没想到她比我更急。
三天后陆家月初议事。
正厅坐了老太太和二房三房的叔伯婶娘,加上大少爷和顾婉清十几口人。
我坐在末席。
顾婉清手里拿着一本蓝皮册子,仰起头站起身。
“各位长辈,今天我有一件事必须当众说清楚。”
她把蓝皮册子重重摔在桌上。
“这是沈映棠管家三年的旧账。我这段时间重新核算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翻开折了角的几页,指尖戳在纸面。
“钱呢?没有入库凭证,也没有出货单。三年下来,少了将近一万两白银!”
她环视在场众人。
“各位,你们知道在西方,这叫做什么?这叫做职务侵占!”
厅里无人出声,众人都看向我。
大少爷接过蓝皮册子逐页翻看,面皮紧绷。
“映棠。”
他抬眼怒视。
“你把这些账目说清楚。”
我刚张嘴出声,顾婉清立刻抢过话头。
“承瑜,一万两不是小数目!这种事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映棠姐姐管了三年的家,谁知道这银子是花到了正经地方,还是……”
她话说一半闭上嘴。
厅里众人交头接耳。
二婶扯了扯三叔的袖子,皱着眉头朝我指点。
老太太坐在上首,嘴唇蠕动两下没有出声。
大少爷把册子合上站起,板着脸发话。
“沈映棠,你若说不清楚这笔账……就签和离书。你的嫁妆,一分都别想带走。”
秋禾在我身后惊呼出声。
我盯着他的脸,只觉完全不认识这人。
整整三年,我替陆家盘活南洋航线。
谈下十七个商号的合约,把年利润从三万两做到八万两。
现在他拿着一本不知哪里攒的假账,不仅要将我扫地出门,还要吞我嫁妆。
顾婉清靠在他后背,嘴角向上扬起。
她凑近他侧脸说道。
“承瑜,别为难映棠姐姐了。”
她垂下眼皮叹气。
“毕竟是传统女人嘛,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一些也是常理。”
“让她……体面地走了吧。何必撕破脸呢?”
十几人的视线压在我头顶。
面前摊着那本蓝皮假账,旁边搁着毛笔砚台。
我伸出手抓起桌上的毛笔。
众人都以为我要签字。
顾婉清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就在毛笔将要碰到纸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