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的声音很轻，像指尖拨弄琴弦。
顾闲云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淡蓝色雾气。他昨晚在破庙睡了几个小时，天亮前再次沉入意识——这次进入空间比前几次都顺畅，几乎是念头一动就到了。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腰侧的淤伤从青紫变成了浅黄，按上去还有些酸，但不像昨天那样每呼吸一次都在抽痛。
空间里的灵气在不知不觉中修复他的身体。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搞清楚这片空间到底能做什么。
昨天在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活下去需要实力，而实力需要资源。他目前唯一的资源就是这片空间。如果不能把它用好，那它就只是一个可以躲雨的房间。
他决定用实验室的方法来搞清楚一切。
第一步：丈量。
顾闲云迈开步子，从灵泉所在的中心点向四个方向走。他的步幅在穿越前的身体里大约是七十厘米，这具少年的身体短一些，大约六十厘米。
北方向——五十三步。南方向——五十一步。东——四十八步。西——五十步。
换算下来，大概是一个三十米乘三十米的近似方形区域。跟一亩地差不多。不大，但对他目前的需求来说，足够了。
空间的边界不是墙壁，而是一层透明的、有微弱弹性的”膜”。手按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但看不到任何东西——视线到了边缘就自然被雾气模糊了。
灵泉在正中央，出水口大约拳头大小，泉水清澈见底，不断往外涌。涌出的水顺着地面流向四周，但奇怪的是，地面没有积水——水渗进灵土后就消失了。
第二步：灵土。
他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小块泥土放到鼻子下面闻。
没有普通泥土的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略带甜味的气息——像是某种高浓度的营养液被混合进了土壤里。如果外面砂石城的沙地是贫瘠到极点的荒地，那这片灵土就是最顶级的温室培养基。
他把手掌平放在灵土上，试图感受灵气的流动。
有。
灵气从灵泉流出，弥散到空气中，同时也渗透进灵土里。土壤中的灵气密度比空气中还要高，像是灵土本身就有吸收和浓缩灵气的能力。
这意味着，种在这片土里的植物，系能直接吸收高浓度灵气。
第三步：灵草。
空间里的灵草分布在灵泉四周，密密疏疏大约有几十株。顾闲云蹲下来仔细观察了最近的一丛。
叶片翠绿，边缘有细微的锯齿，触感微凉。茎秆柔韧，折断后断面有一层浅绿色的汁液。系扎得很深，轻轻拔了一下没拔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草。
在砂石城告示牌上他只看到过”聚灵草”和”凝元丹草”两个名字，没有配图，也没有形态描述。他没办法对照辨认。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观察：生长速度。
顾闲云找到一株部刚冒出新芽的灵草，用指甲在新芽旁边的泥土上划了一道线作为标记。然后他走开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做了第四件事。
第四步：灵泉水。
他捧了一捧灵泉水喝了一口。
甘甜。不是普通水那种淡而无味的”甜”，是真正的甜——像是把蜂蜜稀释了一百倍后的口感，入喉后在胃里散开一股温热。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饥饿感减轻了。
不是消失，但确实变淡了。从”胃在痉挛”变成了”有点饿”。
灵泉水能充饥。至少能缓解饥饿。
这意味着他不用在外面冒险找食物了——至少短期内不用。
顾闲云在灵泉边坐了下来，开始整理已经掌握的信息。
空间面积：约一亩。灵泉一眼，持续出水，水可饮用且能缓解饥饿。灵土一片，灵气浓度远超外界，适合种植。灵草若，种类未知，生长状态良好。
进出方式：意识沉入进入，意识退出离开。身体留在外面。目前可以稳定进出。
灵气浓度：外面的砂石城灵气薄如纸，这里浓如水。差距至少几十倍。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株做了标记的灵草新芽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新芽已经长高了大约一指的长度。
一个时辰长一指。
顾闲云沉默了。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在城里看到的那两个散修争抢的枯萎灵草——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在砂石城外面长了至少好几个月才长成的。
而这里，一个时辰就能看到明显的生长。
如果是完整的一株灵药……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假设一株灵药从种下到成熟需要在外面生长三个月。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几十倍，种植速度按十倍加速来保守估计——那就是大约十天左右成熟一批。
十天一批。
赵家告示上，最便宜的灵药一株换一颗下品灵石。他这里至少有几十株灵草的种子和茎。如果全部种下去，十天后他能收获几十株灵药——价值几十颗下品灵石。
一个散修一个月才赚十颗灵石。
顾闲云看着自己脚下的灵土，那个表情又出现了——不是笑，是做完推演后对结论感到满意的微妙神情。
他蹲下来，开始动手。
把灵泉周围的灵草进行了重新规划。靠近灵泉、灵气最浓的区域用来种新的灵草；已经长得半成熟的灵草移到外围，减少对灵泉水的依赖，看看它们能不能在纯灵土条件下继续生长。
他不是农民，但他是研究生。实验设计的基本逻辑是一样的——控制变量，观察结果。
灵泉水浇灌区 vs 纯灵土区。靠近灵泉的灵草 vs 远离灵泉的灵草。新种下的茎 vs 自然生长的成株。
三组对照，每组五株。
移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细节——灵土极其松软，灵草的系虽然扎得深但很容易移动。像是灵土本身就为种植而生，不会对系造成损伤。
全部移植完成后，他用灵泉水把三组灵草都浇了一遍。水渗入土中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倒下去就消失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灵药是长线资源——十天后才能看到第一批成果。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解决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实力。
空间的灵气浓度足够高，如果他能在这里修炼，速度一定远超外界。但问题是——他不会修炼。
他是穿越者。没有功法，没有传承，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引气入体。
老头昨天说的”感气境”——感知灵气、引气入体——听起来简单，但具体怎么作？
顾闲云在灵泉边盘腿坐下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的灵气。
浓郁的灵气像水一样浸透他的每一个毛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在皮肤表面流动，在鼻腔中吸入，甚至在体内的某些路径上有微弱的流淌。
但”感觉到”和”引导它”是两回事。
他试着用意念去控制灵气的流动方向。失败了。灵气不听他的。
试了几次后他放弃了强行引导。
换一个思路。
他不去”控制”灵气，而是”观察”灵气。
它从哪里进来？往哪里流？在体内走什么路径？有没有规律？
闭上眼，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灵气从呼吸进入，从皮肤渗透。进入体内后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流动——那些路径很细，像毛细血管一样，分布在全身各处。
他不知道那叫”灵脉”。但他观察到了它们的存在。
灵气在某些节点处会自然汇聚——口一个、小腹一个、双手掌心各一个。汇聚之后又会散开，回到全身。
整个过程是自动的。他什么都没做，灵气就在自行流动。
这就是”感气境”吗？
如果是的话……他大概已经站在门槛上了。
顾闲云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没有灰色光泽——不像城门疤脸和那三个散修手上的那种。他的手掌还是普通少年的手掌，净、瘦削、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掌心有微弱的温热，像是灵气在那个节点处缓慢地积聚。
他需要一本功法。
哪怕是最基础的、教人怎么”引气入体”的入门功法。有了方法论，配合这里的灵气浓度，他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跨过那条线。
顾闲云的意识退出空间。
破庙里的光线比早上亮了——已经是午后了。他在空间里待了大半天。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破庙外灰蒙蒙的天。
灵药的问题解决了——十天后会有第一批收获。灵泉水能暂时解决饥饿。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弄到一本入门功法。
功法要灵石。灵石要灵药。灵药要十天。
十天。
他等得起。
但在这十天里，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弄清楚空间里那些灵草到底是什么品种，值多少钱。
如果品质够好……
顾闲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设计交易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