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杜昭仪把碗筷收拾净，厨房擦得亮堂堂的，才从里头出来。
徐易安坐在堂屋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邮件。
他皱着眉，一条一条往下翻，时不时敲几个字回复。
杜昭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抬头，继续看屏幕。
杜昭仪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脚上。
他光着脚，踩在拖鞋上，脚背白生生的，看着就凉。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
徐易安脚一缩，终于抬起头：“啥子？”
杜昭仪没回答，站起来走了。
徐易安愣了一下，看着她走进卧室，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床薄被。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把他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把那床薄被盖上去，仔仔细细掖好。
徐易安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那儿，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只露出一个侧脸，和一点点翘起的嘴角。
“你脚凉。”她说，头也不抬，“我给你捂捂。”
徐易安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子，又没说出口。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放在他脚上的手。
那双手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指节有点粗，手掌有茧子，是惯了活的手。
但暖得很。
“好了。”杜昭仪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靠在沙发上，开始刷。
徐易安看着那个笑，愣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电脑。
但那些邮件，好像突然没那么吸引人了。
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飘到她身上。
飘到她放在他脚上的那双手上。
飘到她低头看手机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上。
过了一会儿，杜昭仪突然把手机递到他跟前。
“徐大哥，你看。”
徐易安低头一看，是她发的朋友圈。
图片是今天在婚纱店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她穿着那件大红旗袍，他穿着西装，脸上带着那种“我很不情愿但没办法”的表情。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他就往她那边挪了挪。
让他们笑一笑，他就扯了扯嘴角。
但拍出来，居然还挺好看。
图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徐先生，往后余生，请多爱怜”
徐易安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啥子？”
“朋友圈啊。”杜昭仪眨眨眼睛，“你还没给我点赞呢。”
徐易安无语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点。”
杜昭仪接过去，捣鼓了一会儿，然后递还给他。
“我也帮你发了。”
徐易安接过手机一看——
他的朋友圈里，赫然出现了同一张照片。
配文是：
“往后余生，满眼只有杜小姐。”
徐易安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条朋友圈，又看了看杜昭仪。
杜昭仪正低着头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徐易安看到，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他突然明白过来。
这丫头，还在为那天KTV的事耿耿于怀。
那天他衣服上的口红印，她看到了，记在心里了。
虽然她没有闹。
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往后余生，满眼只有杜小姐”。
这是她替他发的誓。
徐易安看着那条朋友圈，看着那行字，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杜昭仪。
杜昭仪正好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露出那个乖乖的笑。
“徐大哥，你不高兴吗？”
徐易安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子，又不知道该说啥子。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折腾。”
杜昭仪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举着手机给他看：“你看，好多人点赞。”
徐易安低头一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他妈留言：“我儿媳妇真会说话！”
他爸留言：“好好好。”
公司的人留言：“老板？！这是老板娘？！”
还有一堆他都不记得是谁的人，在底下“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徐易安揉了揉太阳，觉得明天会议时候会有一堆人问他。
但他心里头，好像也没那么烦。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易安先洗完澡躺在床上。
杜昭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还是那件。
丝绸的，吊带的，领口开得低低的，裙摆短短的。
徐易安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让你换一件？”
杜昭仪走到床边，钻进被窝，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喜欢这件。”
徐易安瞪着她。
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徐易安拿她没办法，翻过身，背对着她。
“睡觉。”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然后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然后一个温热的身子贴过来，靠在他背上。
杜昭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睡意：
“徐大哥，你身上好暖和。”
徐易安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背上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膛的起伏，能感觉到她软软的身体。
那丫头片子，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睡得心安理得。
徐易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想起第一个晚上，他手碰到她腰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徐大哥，我还未满十八岁哦。”
现在呢？
她穿成这样，主动往他怀里钻，还说什么“你身上好暖和”。
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还是……
她在玩火？
徐易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身后那个温热的身体，软软的呼吸，还有若有若无的香味，让他本冷静不下来。
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啥子？
过了很久，他轻轻翻了个身把杜昭仪搂进怀里。
杜昭仪睡得很沉，脸埋在他口，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乖，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小孩。
徐易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杜昭仪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徐易安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能看不能吃。
这丫头，就是在玩火。
但他好像，也不讨厌她这样玩。
他闭上眼睛，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里。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徐易安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