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太今天晚饭特意多煮了一点。
她心里盘算着：儿子大勇这几天跑车在外，今晚差不多该回来了。人跑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回来有口热饭吃，心里才舒坦。
村里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天一黑，四下里就陷入沉沉的寂静，
只有零零星星的煤油灯光在田野间闪着微弱的黄晕。远处偶尔传来狗吠，混着鸡棚里的扑腾声，更显得冷清。
王春梅刚喂完孩子就歇下了。
樊老太搬着小板凳，坐在煤油灯下，靠着火炉子纳鞋垫。炉火噼啪作响，烤得人脸上红扑扑的。
锅里还热着饭，她一边纳着鞋垫，一边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要是我睡着了，他回家还得自己开门。”老太太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总觉得，这一世得对儿子好点了。
深秋的夜风，吹得田野一片呜咽。
孔大勇把拖拉机停进临时搭的木棚子里，棚顶漏着风，篱笆也摇摇晃晃。他拎起手电筒往家里赶，肩上还扛着一袋东西。
田埂上满是露水，踩下去“吱呀”作响。没走几步，草鞋就湿透了，凉意顺着脚心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缩着脖子吸了口凉气，却没放慢脚步。
“快到家了。”他一边哼哧着气，一边咬牙。
黑漆漆的夜里，远远就看到厨房那头透出一星灯火。等走到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吱呀一声，是娘开的。
他愣了一下。
“妈，你还没睡？”
“还没，我想着你今晚应该回来了。”樊老太压低声音，怕吵醒屋里的母女俩，“小点声，春梅和兰兰睡了。”
孔大勇心头一震。好多年了，还是娘第一次在夜里等他回家。
那种亲近又陌生的温情，冲得他有点鼻酸。
“赶紧把鞋换了，都湿透了。”樊老太眼尖，看见他草鞋湿得滴水，皱着眉心疼地唠叨，“年纪轻轻，也得注意啊。”
上一世大勇后面经常咳嗽，大半就是这么落下的病。
但凡自己多帮衬点多关心一些，他也不会病的快死，还几经波折，一想到这，感觉自己的都不是人事。
孔大勇心里一热，脚步都不自觉轻了。
“饿了吧，我给你端饭。”
“妈，我先洗个澡吧。”大勇嗅了嗅自己一身汗酸味，皱着眉头。几天奔波，身上灰土一层层，连自己都嫌弃。
“行，我给你打热水。”
樊老太麻利地拿桶去灶膛舀热水，边走边念叨：“洗完了头发擦，不然容易着凉。”
孔大勇呆呆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心里堵得慌。几十年了，这是头一回，他觉得娘像个真正的娘。
“别愣着，衣服在烘笼上，你媳妇给你备好了。”
“嗯。”孔大勇轻声应着，接过桶，心口一阵酸热。
一顿热水澡洗下来，整个人舒坦多了。他顶着还滴水的头发坐到桌前，端起碗就狼吞虎咽。
樊老太在一旁看得心疼：“你别光顾着吃，头发擦啊。年轻人别以为铁打的身子，子长着呢。”
她眼角泛着光，心里酸楚。
三十二岁那年生下大勇，那是个动荡的年代，她带着孩子逃荒、忍饥挨冻。
后头只顾自己挣口气过活，把儿子丢下受苦，落下多少毛病……想到这，她眼圈忍不住红了。
“没事的妈。”孔大勇嘴里塞满饭，抬眼笑笑，安慰似的。
“哪能没事？你要多注意，饿了就吃点，不要舍不得钱。身体垮了才是真划不来。”
“知道了妈。”大勇心头涌动，说不出的滋味，娘的关心让他有点不适应，却又暖得发慌。
吃到一半，樊老太忽然想起：“今天你亲家母来了，带了一只鸡，还有补品给春梅。”
“他们来了？”大勇愣了愣，手里毛巾停在半空。
“来了，带了三个小姑娘，一块吃了午饭就回去。”老太太随口说着。
大勇想再问，还是忍下了。媳妇明早会告诉自己。
“我说大勇，你们是不是得起个新房子？”
“新房子？”孔大勇手上一僵，心头一跳，难道要分家？
过去他曾想过要门口的地做地基，却不敢提。母亲素来霸道，怎么可能松口？
“是啊，我今天看春梅在屋里闷得慌。这房子太小，采光也差。”樊老太顿了顿，眼神坚定，“你们要不就在门口那块地起吧，跟你三哥家商量一下。那地方平，阳光足。要是不够大，把我这块也用上。”
孔大勇呼吸一窒，脑袋嗡的一声。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听娘亲口说出这种话。
“钱不用担心。我再去贷点，也能想办法从你哥那借些。趁农闲挑个子，你姐夫他们也能回来帮工。到时候我帮你们带孩子做饭，你们就专心建房。”
大勇张着嘴，好一会才哑声道：“我和春梅商量一下。”
他心口翻涌，像有人点燃了一簇火。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娶春梅进门的那天。
“商量着来，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就开口。”老太太语气罕见柔和，“媳妇这么好，你得好好待她。咱家穷，她还愿意跟你过，这就是福气。”
大勇回到房里，王春梅正给兰兰掖被角。
“睡了？”
“嗯，刚睡着。”
“我带了两罐粉，回头可以喂点。”大勇从袋子里翻出来。
“粉那么贵，你也买了？”
“妈给的钱，说不能让兰兰饿着。”
王春梅一怔，半晌才低声说：“大勇，你没觉得咱妈最近变化太大了？”
她兴奋地坐起来，把白天娘家人来访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丈夫听。
“真的？”大勇听完，睁大眼睛，“我出门前还担心呢，怕她们又吵起来。”
“哪有啊，你妈今天可热情了。”王春梅轻声笑着，眼角溢满泪光。
“你猜妈跟我说啥？她说让咱们就在门口建新房子，钱不够她去借！”
“啥？”王春梅的瞳孔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傻了。
“是真的，她刚跟我提的。”
王春梅轻轻叹口气：“我觉得可行啊。以前不是一直担心她不同意吗？现在她不仅松口，还愿意帮忙，多好啊。”
大勇回不过神，心里却像被什么击中似的，涌出前所未有的希望。
“嗯。”他只闷声应了一句，钻进被窝。不一会，呼噜声响起。
王春梅转头看着熟睡的丈夫，又低头看看香甜的孩子，心里有点恍惚：这样的子，竟然真的能落在自己头上。
另一边，樊老太收拾完屋子，躺下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这一世，一定要把家人都护好了。
忽然，耳边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
【任务完成：悉心关心儿子，主动提出建房。】
【奖励发放：寿命延长15天，现金20元，布票一丈。】
老太太一愣，赶紧伸手一摸，枕头底下果然多了几张新票子。
她紧紧攥着，眼里湿漉漉的。
“看来宠媳妇、宠孙女、疼儿子，真能有好报啊。”
想到这，她心里甜滋滋的，带着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