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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腿骨骨裂,三肋骨裂纹。

这是急诊室医生给出的诊断。季沉没钱住院,也没时间住院。他拒绝了医生“至少静养两周”的建议,只用最便宜的方式做了简单固定,开了点止疼片和消炎药,就拖着一条瘸腿,离开了医院。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更是命。

他没报警说洪大勇人未遂。没用。烂尾楼没监控,对方完全可以推说他自己失足。而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能把精力耗在没结果的扯皮上。

他先回了那个位于城中村、只有八平米、一个月租金五百的隔断间。房间小得转不开身,除了一张床、一个破桌子,什么都没有。他洗了个冷水澡,把身上垃圾堆的恶臭和血污冲掉,换上一身稍微净点的旧衣服——还是破产前买的,现在洗得发白了。

然后,他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资产”:摔裂屏的旧手机,钱包里皱巴巴的三十五块八毛现金,一张欠费停机的电话卡,还有拇指上那个摘不下来的扳指。

哦,还有外卖平台账户里,今天那单没送到的“芋泥波波茶”的赔偿扣款通知,以及因为“疑似刷单”(洪大勇那单)而被暂时冻结的账号。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辆破电瓶车还在烂尾楼外面,没丢。

启动资金,零。

时间,29天(手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25”,他在空间里待了,或者说“消耗了”差不多三小时,加上注入灵泉的两年)。

目标,五个亿。

季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冷静。

第一步,搞到第一笔钱,买“种子”,验证灵田的效果。

他拖着伤腿,挪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废纸背面写写画画。

“灵芝……生长周期长,但价值高。百年野生灵芝有价无市。”

“人参……周期更长。”

“珍稀花卉或药材种子……成本高,不认识渠道。”

“普通蔬菜……周期短,但价值太低,时间性价比不划算。”

他需要一种生长周期相对可接受、价值高、并且他能用最低成本搞到“种子”或菌种的东西。

最终,他的笔尖在“灵芝”上画了个圈。这东西虽然自然生长慢,但人工培育技术相对成熟,他能想办法搞到菌包。更重要的是,如果灵泉和百倍时速真的有效……

他看向墙角的几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那是他平时跑外卖囤的,一块五一瓶的廉价货。

一个粗糙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白天,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继续跑外卖。平台账号解冻了,但因为他“异常取消订单”记录,派单很少,单价也低。他专挑那些路况差、老小区没电梯的单子接,别人嫌累不愿送,他送。一趟挣个五六块,七八块。左腿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肋骨也随着呼吸抽痛,他咬着牙,额头上永远蒙着一层冷汗。止疼片当饭吃。

晚上,回到那个八平米的鸽子笼。他锁好门,拉上那扇破窗帘,心神沉入拇指的扳指。

眼前一花,再次站在了那片灰蒙蒙的、三亩大小的“方寸灵田”中。

天空依旧是惨白的倒计时:“718:12:07”。

手腕上是血红的“25”。

枯井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只有瓶盖大小的“灵泉”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旁边浮现着一行小字:【灵泉(微活性),剩余活性时间:0空间时辰(已耗尽)】。

季沉没理会。他走到灵田边缘,蹲下身,用随身带来的一把生锈的美工刀(从废品堆里捡的),小心翼翼地开始松土。土地坚硬得像石头,他忙活了很久(空间时间),也只勉强弄出洗脸盆大小、不到十厘米深的一小块。汗水顺着下巴滴进灰黑的土里,瞬间就消失了。

然后,他拿出白天用最后几块钱买来的东西:几个最大号的、空的矿泉水瓶,一把路边绿化带里偷偷挖的、带点腐殖质的泥土,还有一小包在农贸市场角落,从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老农那里,花十块钱“买”来的、据说是“灵芝菌种”的、用塑料袋装着的、黑褐色木屑一样的东西。老农眼神闪烁,季沉知道这“菌种”大概率是假的,或者劣质得本长不出来,但他只有十块钱。

他按照网上搜到的、最简陋的培育方法,将矿泉水瓶上部剪掉,底部戳了几个洞,先把那点可怜的腐殖土铺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菌种”木屑混合进去,最后,用另一个剪开的瓶子罩在上面,形成一个简易的、不透光但透气的“培养罩”。

他一共做了五个这样的“矿泉水瓶菌包”。

做这些,消耗了他将近三个空间时(外部时间不到两分钟)。手腕上的数字从“25”跳到了“24”。

三年寿命没了。

季沉看着那五个寒酸的、放在灰黑坚硬土地上的矿泉水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五个瓶子放在松好土的那一小块地方,排成一排。然后,他走到枯井边,看着井底那点微弱的金色灵泉。

怎么用?

他尝试集中精神,想着“取水”。没反应。

他试着伸出手指,想去触碰。井很深,本够不到。

最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戴着扳指的右手,悬在井口上方,心里默念:“浇灌。”

拇指上的扳指,裂纹里的绿痕似乎微弱地闪了一下。

井底那点金色的灵泉,突然像被无形的手引动,极其细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分离出了五颗比芝麻还小的金色水珠。水珠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穿过深井,飘到井口,然后精准地,分别落向那五个矿泉水瓶。

一滴,一个瓶子。

水珠落入瓶中的腐殖土,瞬间就渗了进去,消失不见,连点水渍都没留下。

井底那点灵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只剩下原先三分之二左右。旁边的小字也变了:【灵泉(微活性),剩余活性时间:0空间时辰(已耗尽),总量:微量】。

做完这一切,季沉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袭来,那是生命被持续抽取的空虚感。他退出空间。

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瘫倒在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腿和肋骨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更折磨人的是那种生命不断流逝的虚无感,和对那五个寒酸“菌包”能否成功的巨大不确定性。

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继续玩命跑单,晚上进入空间查看。空间里过了将近两百个小时(外部不到两小时),五个矿泉水瓶毫无动静,里面的“菌种”木屑死气沉沉。而手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22”。

又两年没了。

焦虑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难道失败了?菌种是死的?灵泉没用?还是方法不对?

第三天晚上,当他再次进入空间时,他愣住了。

五个矿泉水瓶里,那黑褐色的木屑上,竟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的、绒毛状的东西!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菌丝,但这意味着灵泉和百倍时速,真的有效!

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敢触碰。按照这个速度,也许再过几天(空间时间),就能看到子实体(灵芝)的雏形了!

他退出空间,心情是几天来第一次有了点光亮。但马上又沉了下去——他需要更多、更专业的容器,需要更好的基质,需要控制湿度温度……而这些,都需要钱。他跑外卖挣的那点,连吃饭买药都不够。

第二天下午,他送完一单,电瓶车路过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废品收购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突然刹住了车。

收购站门口,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费力地把一捆废纸壳搬上三轮车。老头侧脸有些眼熟。

季沉眯起眼,看了几秒,试探着喊了一声:“徐叔?”

老头动作一顿,回过头。一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眼神有些浑浊,但看到季沉时,猛地瞪大了。

“小……季总?”老徐,徐有福,季沉以前的专职司机,给季沉开了八年车,后来集团出事前被“优化”掉了。季沉记得,老徐家里老婆身体也不好,还有个儿子在读大学。

“真是您啊季总!”老徐放下纸壳,快步走过来,看到季沉身上的外卖服和瘸着的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您怎么……怎么这个了?您的腿……”

“没事,摔了一下。”季沉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但失败了。他看了看废品站里面,“徐叔,你在这儿?”

“唉,混口饭吃。”老徐抹了把脸,有些窘迫,“年纪大了,别的不了,收点破烂……季总,您要是不嫌弃,进来坐坐?喝口水?”

季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把电瓶车推进了废品站院子。院子很大,堆满了各种废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塑料和腐朽物的混合气味。角落里有个简陋的棚子,算是老徐的“办公室”兼住处。

老徐给他倒了杯热水,杯子边沿还有茶垢。季沉没在意,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划过涩的喉咙。

“季总,您的事……我都听说了。”老徐搓着手,声音低沉,“顾放那个王八蛋,还有林小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公司是您一手做起来的啊!”

季沉摇摇头,没接这个话题,只是问:“徐叔,你这儿……有不要的泡沫箱吗?大点的。”

“泡沫箱?”老徐一愣,“有,有,多的是。捡来的,不值钱,都堆那边。”他指了指院子角落。

季沉眼睛一亮。泡沫箱保温保湿效果好,而且容易打孔透气,比矿泉水瓶强多了!

“徐叔,我想跟你买点,再租你角落里那小仓库用几天,行吗?”季沉放下杯子,看着老徐,“我按市价给钱。”

“买啥呀!拿去用!”老徐立刻摆手,随即又疑惑,“季总,您要泡沫箱和仓库嘛?那仓库漏风漏雨的,堆破烂的。”

季沉默默了一下,压低声音:“徐叔,信我吗?”

老徐看着季沉。眼前的年轻人比他记忆里瘦了一大圈,脸上带着伤,衣服脏旧,但那双眼睛,还和以前在董事会上拍板时一样,沉静,漆黑,深处有火在烧。

“我这条命,当年在高速上爆胎,是您硬打方向盘救下来的。”老徐嗓子有点哑,“我老婆前年手术,是您私下给的十万,没让任何人知道。季总,我老徐没啥本事,但认人。”

季沉点点头,没多说废话:“我想在仓库里种点东西。需要避光,需要安静,不能让人知道。”

老徐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敢置信和担忧:“季总,您……您不会是……想种那个吧?”他手指隐晦地比划了一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季沉知道老徐误会了,苦笑着摇头:“不是那个。是……蘑菇。一种特殊的蘑菇,能治病。我母亲,需要这个。”这不算完全说谎。

老徐将信将疑,但看着季沉坦荡(至少表面坦荡)的眼神,又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季母,叹了口气:“季总,种蘑菇……能行吗?而且,就这破仓库……”

“徐叔,给我三天时间。”季沉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三天。如果成了,我还你当年在沉舟三十年都挣不到的薪水。如果不成……”他看了一眼自己瘸着的腿和这身外卖服,“你就当没见过我。”

老徐张了张嘴,看着季沉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光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塞到季沉手里。

“仓库您随便用。泡沫箱在那边,要多少自己拿。”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很低,“我晚上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季沉握紧了那把带着铁锈和油污的钥匙,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的两天,季沉除了跑必要的单子维持基本生活,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废品站那个漏风漏雨的小仓库里。他用老徐给的泡沫箱,重新制作了培育容器,从郊外树林里挖来更优质的腐殖土,甚至咬牙用最后一点钱,去中药店买了点真正的、品质很一般的灵芝粉,试图自己扩培菌种。

他小心地转移了空间里那五个矿泉水瓶中已经长出菌丝的木屑基质,混合进新的泡沫箱。每次进入空间,他都会谨慎地引动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灵泉水汽(他不敢再直接用所剩无几的灵泉水滴),融入到泡沫箱的基质中。灵泉的总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空间里时间飞逝,泡沫箱里的菌丝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生长,变成浓密的白色,然后开始凝结出小小的、深红色的凸起。

第三天晚上,季沉再次进入空间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个泡沫箱的角落,一株大约有他手掌大小、伞盖呈暗红色、带有云状环纹的灵芝,静静地长了出来!虽然只有一朵,品相也远不如那些传说中的百年灵芝,但确确实实,是一朵灵芝!从“菌种”下地到长成,外界只过了三天,而在百倍时速的空间里,已经过了三百天!近一年!

真的可以!灵泉加速生长,百倍时间流速!

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但紧接着是更深切的疲惫和生命流逝的虚脱感。为了照看这几个泡沫箱,他这几天频繁进出空间,手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20”。

他退出空间,回到仓库。看着眼前几个毫无异常的泡沫箱(里面的灵芝在现实世间几乎没生长),他强压下激动,小心地打开那个长了灵芝的箱子,用美工刀,尽可能轻柔地割下了那朵灵芝。

入手微沉,质地坚硬,有特殊的菌类香气。这是他全部的希望,第一块真正的、可能换钱的“矿石”。

就在他捧着灵芝,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该去哪里卖掉、能卖多少钱、如何解释来源时……

“吱呀——”

破旧的仓库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老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愣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正好打在季沉手上那朵暗红色的灵芝,和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带着激动与疲惫的脸上。

老徐的目光,从季沉的脸,移到他手中的灵芝,再移到地上那几个明显被动过、散发着泥土和菌类气味的泡沫箱。

老头脸上的皱纹凝固了,端着面条的手有些抖。他慢慢走进来,把面条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破箩筐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季沉,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担忧,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老徐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涩:

“小季……不,季总。”

“你……你真在仓库里,种出蘑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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