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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深宫恨》拍摄进入后半程,全剧最高光的核心戏份之一——沈兰漪御前揭发赵氏兄妹构陷太傅府、谋逆贪腐的重头戏,提上了拍摄程。

这场戏是沈兰漪蛰伏数十集后的第一次全面反击,也是全剧的剧情转折点。她要拿着搜集了许久的铁证,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拆穿赵贵妃兄长、国舅赵嵩的阴谋,为枉死的家族翻案。台词量大、情绪层次极多,从最初的平静陈述,到证据被质疑时的据理力争,再到提及满门冤死时的悲愤,最后到面对皇帝的迟疑时的失望与决绝,情绪层层递进,稍有不慎就会演得声嘶力竭、失了世家女的风骨,或是过于平淡、撑不起整场戏的张力。

不仅如此,这场戏要和饰演皇帝的国家一级演员李建义老师搭戏,对手戏的张力要求极高,哪怕一个眼神接不住,整场戏的节奏就会垮掉。开拍前三天,张诚导演就把主创们叫到一起围读剧本,反复打磨台词的节奏、情绪的节点,连现场的机位调度、群演的配合,都提前彩排了两遍。

围读的时候,李建义老师就笑着跟张导说:“这场戏的戏眼全在沈兰漪身上,小苏压力不小啊。”

张导却很笃定:“我对苏晚有信心,她的分寸感,比很多老演员都准。”

坐在旁边的苏晚,手里的剧本上,这场戏的台词旁,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哪一句该压着情绪,哪一句该放出台词的锋芒,哪一个节点该有情绪的起伏,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笑了笑:“李老师,等会儿实拍还要麻烦您多带带我,有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来。”

态度谦逊,没有半分因为之前的夸赞就飘起来,李建义老师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连摆手:“互相学习,你对角色的理解很透,咱们好好搭,争取一条过。”

唯独坐在角落的林薇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这场戏里,她饰演的赵贵妃也在场,看着沈兰漪拿出证据揭发自己的兄长,从盛气凌人到惊慌失措,再到跪地求饶,人物弧光完全被沈兰漪压着。更让她心慌的是,这段时间,她的戏份越拍越差,张导对她越来越没耐心,反倒是苏晚,一场比一场演得好,剧组里上上下下,没人不夸她。

开拍前一晚,苏晚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了无数遍这场戏的台词和眼神,甚至连下跪的幅度、递证据时手部的微颤,都设计得恰到好处。她没有把这场戏当成单纯的复仇爽戏,而是读懂了沈兰漪的内心——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是为枉死的家人讨回公道,是明知帝王心术难测,却依旧抱着必死的决心,赌一次公道。

第二天一早,剧组就扎进了明清宫苑的金銮殿实景里。布光、架机器、群演走位,前前后后准备了两个多小时,张导坐在监视器前,拿着对讲机反复确认各部门就位,最后对着现场喊:“都打起精神来,这场戏很重要,争取一遍过!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景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里,满朝文武分列两侧,金銮殿上气氛凝重。苏晚饰演的沈兰漪,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从殿外走了进来。她不再是那个在后宫里谨小慎微、任人欺凌的更衣,哪怕衣着朴素,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也没有半分怯意,眼底只有沉了许久的执念与坚定。

她跪在大殿中央,对着高位上的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陛下,嫔妾今闯殿,有冤要诉,有证要呈。太傅府满门七十三口,不是谋逆的罪臣,是被构陷的忠良!”

一句话,就把全场的气氛拉了起来。高位上的李建义老师饰演的皇帝,眉头一蹙,帝王的威压瞬间释放,沉声问:“沈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构陷朝廷命官,污蔑国舅,是重罪。”

“嫔妾知道。”沈兰漪抬起头,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证据,双手举过头顶,“这是赵嵩任两淮转运使期间,贪墨军饷、勾结盐商的账册;这是他买通边关守将,谎报军情、构陷我父亲通敌的书信;还有他这些年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太监把证据呈上去,皇帝翻看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沈兰漪跪在地上,没有哭求,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桩桩、一件件赵家兄妹的罪证,说到父亲被赐死、兄长战死沙场、满门抄斩的过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牙,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只有眼底翻涌的悲愤与不甘,透过镜头直直地扎进人心里。

当皇帝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贵妃,林薇薇饰演的角色慌慌张张地跪地求饶,哭着喊着说自己不知情,沈兰漪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和大仇得报前的平静。那句“贵妃娘娘当年在御花园里,跟我说沈家要完了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吧?”,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刀,把林薇薇的慌乱衬得更加狼狈。

整场戏近十分钟,一镜到底,没有中断。苏晚的表演全程稳得惊人,情绪层层递进,收放自如,该有的悲愤一分不少,该有的风骨半分不丢,和李建义老师的对手戏有来有回,完全接住了老戏骨的气场,没有半分被压住的感觉。

直到最后,皇帝下令把赵贵妃打入冷宫,彻查赵嵩一案,沈兰漪对着皇帝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压了许久的千斤重担,又仿佛知道,这条路走到这里,还远没有结束。

张导坐在监视器前,全程屏住呼吸,直到这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喊:“卡!完美!太完美了!”

整个金銮殿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管是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是饰演大臣的群演,都被刚才那场戏打动了。李建义老师率先走过来,对着苏晚竖起了大拇指,满脸赞叹:“小苏,你刚才那段戏,演得太好了!情绪太准了,我跟你搭戏,完全被你带进去了,后生可畏啊!”

“李老师您过奖了,是您带得好,我才能接住戏。”苏晚连忙起身,恭敬地回应,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完成拍摄的踏实。

张导也快步走了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苏晚,我就知道你能行!这场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完全把沈兰漪的魂演出来了!就这一段,播出去绝对能封神!”

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纷纷围过来夸赞。这场一镜到底的重场戏,台词多、情绪复杂、对手戏难度大,她居然一条就过了,而且完成度高得惊人,这份功底,别说年轻演员,就是很多演了十几年的实力派,都未必能做到。

唯独林薇薇,拍完戏就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刚才的对手戏里,她全程被苏晚压着,哪怕她的角色是情绪外放的崩溃求饶,也完全被苏晚收着演的张力盖了过去,对比之下,她的表演显得格外浮夸单薄。刚才张导喊完卡,全程只夸了苏晚,连提都没提她一句,周围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又羞又恼,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说。

这场戏拍完,上午的拍摄任务就结束了。午休的时候,小夏抱着平板,兴冲冲地跑到苏晚身边,眼睛亮得发光:“晚晚,好消息!一上午又收到了好几个剧本邀约,有两个上星正剧的女二号,还有一个文艺片的女主,都是业内口碑很好的导演的,还有几个综艺邀约,开出的价格又涨了!”

她越说越激动:“还有之前我们递过资料的几个正剧,之前都没回音,现在制片方都主动联系过来了,说看了咱们片场的花絮,特别认可你的演技,想邀请你去试镜!你之前说的陈国华导演的年代剧,也发了邀约过来,想让你去试镜女主青年时期的戏份!”

这些邀约,放在几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那时候她刚解约,负面舆论缠身,递出去的资料大多石沉大海,可现在,凭着《深宫恨》片场里一场场戏的惊艳表现,业内已经开始重新认识找个沉寂了近一年的演员,好资源主动找上门来。

小夏本以为苏晚会很开心,可她只是接过平板,大致扫了一眼,就把平板放了回去,语气平静:“知道了。你把这些剧本和邀约都整理好,分类归档,先不用回复。”

“啊?不回复吗?”小夏愣了,“陈国华导演的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争取的机会,咱们不先对接一下吗?”

“对接可以,先把完整剧本和人物小传要过来就行,不用急着定试镜时间,也不用给任何承诺。”苏晚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格外笃定,“我现在的重心,全在《深宫恨》和沈兰漪这个角色上,这部戏没拍完,我不会分心去考虑别的。”

“可是晚晚,好机会不等人啊,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小夏急了。

“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抢也抢不来。”苏晚淡淡开口,“演员拍戏,最忌讳一心二用。我现在人在剧组,心思全在沈兰漪身上,本没精力去琢磨别的剧本、准备试镜。与其敷衍了事,不如先把手头的戏拍好,把这个角色演到极致。等《深宫恨》青了,我再踏踏实实看剧本、选,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她太清楚了,贪多嚼不烂。现在找上门的资源再多,她如果因为这些邀约分心,影响了《深宫恨》的拍摄,最后只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沈兰漪这个角色,是她复出的第一个角色,必须演到最好,这是她在业内重新立足的基。

小夏跟着她久了,也懂了她的性子,虽然觉得可惜,还是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我先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等你青了再慢慢挑。”

旁边休息的刘敏老师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着跟苏晚说:“小苏,你这份定力,真的太难得了。现在的年轻演员,大多巴不得多接戏、多攒资源,像你这样,放着这么多好机会不着急,一门心思先把手头的戏拍好的,太少了。”

“刘老师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把戏演好是第一位的。”苏晚笑了笑,“机会什么时候都有,可角色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

“你能这么想,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刘敏老师满脸欣赏。演员这条路,拼到最后,拼的不只是演技,还有心性和定力。苏晚年纪轻轻,就能沉得住气,不被浮华的资源诱惑,这份清醒,比天赋更难得。

下午开拍前,顾晏辰带着林舟和几个工作人员来了剧组。

他是来跟张导确认《深宫恨》的首轮播出平台对接事宜,刚进拍摄区,就听到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议论上午苏晚那场封神的御前戏,个个都赞不绝口。

跟张导碰面后,张导第一句话就是:“顾总,你今天来晚了,没看到上午苏晚那场戏,演得真是绝了,我拍了这么多年戏,很少见到这么有灵气又稳得住的年轻演员。”

顾晏辰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笑了笑:“张导选的人,自然不会差。”

他跟张导在导演棚里谈了半个多小时的工作,谈完出来的时候,刚好赶上苏晚在拍下一场戏。镜头里,沈兰漪终于洗刷了家族的冤屈,从冷宫出来,站在宫墙下,看着漫天飞雪,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茫和疲惫。

顾晏辰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看着镜头里的苏晚,完全褪去了本人的样子,整个人都融进了沈兰漪的情绪里,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满是戏。

他见过不少演员,科班出身的、流量登顶的、拿过国际奖项的,却很少有人像苏晚这样,一站在镜头前,整个人就像发着光,完全沉浸在角色里,那份对表演的专注和敬畏,格外打动人。

这场戏拍完,张导喊了卡,苏晚才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顾晏辰。她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顾总。”

顾晏辰缓步走过来,语气平和,带着真诚的欣赏:“刚才的戏演得很好,上午的御前戏,张导也夸了很久。”

“谢谢顾总,都是导演和各位老师带得好。”苏晚的回应依旧客气疏离,没有半分攀谈的意思,也没有因为他是方,就刻意讨好。

“不用谦虚,实力是有目共睹的。”顾晏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私事,只提了一句工作相关的,“后续如果有宣发方面的需求,或者拍摄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都可以让团队跟制片组说,顾氏这边会全力配合。”

“好,谢谢顾总。”苏晚微微欠身,礼貌回应。

简单的几句对话,点到即止,没有半分越界的内容。顾晏辰也没再多留,跟张导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林舟离开了剧组,全程没有给苏晚造成任何困扰,也没有提任何私人的关照。

他走后,小夏忍不住小声说:“晚晚,顾总好像是真的很认可你的演技,刚才站在那边看了好半天。”

“方认可演员的演技,是好事,说明这部戏的有价值。”苏晚淡淡开口,拿起剧本,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顾晏辰只是这部戏的方,除此之外,两人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欣赏也好,关照也罢,都止步于工作层面,她不会自作多情,更不会借着这份欣赏,去要什么便利和资源。

接下来的拍摄,苏晚的状态依旧稳定。沈兰漪在家族翻案后,被重新册封,一步步走到了皇帝身边,可内心的挣扎和人物的弧光,反而更难演了。她没有把后期的沈兰漪演成一心宫斗的狠妃,而是演出了她在深宫权谋里的身不由己,和对逝去家人的执念,人物层次格外丰满,连编剧都忍不主跟张导说,苏晚演的沈兰漪,比剧本里写的还要立体、还要动人。

晚上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晚拍了一天的戏,累得浑身发僵,坐进保姆车里,才彻底松了口气。

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育儿师说安安一直等着她,困得打哈欠都不肯睡,非要等妈妈的电话。

视频接通,看到安安软乎乎的小脸,苏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眉眼间的疲惫散去,只剩下温柔,轻声细语地跟女儿说话:“安安怎么还没睡呀?是不是等妈妈等困了?”

“要等妈妈说晚安才睡。”安安抱着手机,声气地说,“妈妈今天拍戏累不累?张阿姨给你留了汤,回来热一热就能喝。”

“妈妈不累,我们安安真乖。”苏晚看着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跟她聊了好一会儿,哄着她睡着了,才挂了电话。

小夏在旁边说:“晚晚,明天上午没有你的戏份,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早起了。”

“嗯。”苏晚点了点头,却还是拿起了第二天要拍的剧本,“我先把明天的戏顺一遍,心里踏实。”

车窗外,影视基地的灯火渐渐远去,夜色深沉。苏晚靠在椅背上,借着车里的灯光,逐字逐句地看着剧本,指尖轻轻划过台词,依旧在琢磨着角色的细节。

她知道,御前戏的高光,只是沈兰漪这个角色的其中一段,后面还有更多复杂的戏份要拍,还有更多的细节要打磨。她不能因为几句夸赞就飘起来,只能沉下心,一步一步,把这个角色演到极致,给观众,也给自己,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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