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揭发戏过后,沈兰漪的人生轨迹彻底转向。
家族冤屈得以昭雪,罪臣之女的身份被洗刷,皇帝感念太傅府的忠良,也欣赏沈兰漪的隐忍与智谋,将她从末等更衣,一路晋封至兰妃,让她居于一宫主位,成了后宫里不可小觑的存在。可这个阶段的沈兰漪,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与孤独。
家人再也回不来了,深宫里的荣华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既要应付后宫里新一轮的拉拢与算计,也要在疑心深重的帝王面前步步为营,更要面对自己复仇之后,无处安放的人生。人物的心境远比前期更复杂,没有了明确的复仇目标,反而要演出那种身处高位的空茫、身不由己的疲惫,和骨子里从未变过的清醒。
这种“无声的挣扎”,比大开大合的爆发戏更难演。很多演员演到后期,很容易把角色演成千篇一律的深宫狠人,可苏晚没有。她提前跟编剧反复沟通了沈兰漪的人物内核,给这个阶段的角色设计了很多细节:哪怕身居高位,她依旧不爱华服珠翠,宫里的摆件还是当年太傅府里的旧物样式;面对其他妃嫔的奉承,她永远是客气疏离的,眼底没有半分得意;唯独在夜深人静,拿出家人的旧物时,才会露出一丝藏了许久的脆弱。
开拍一场皇帝深夜到访,与沈兰漪谈心的对手戏时,苏晚的表演,再次让全剧组的人惊艳。
这场戏里,皇帝跟她聊起当年的太傅,聊起朝堂的风波,言语间有试探,有愧疚,也有对她的欣赏。沈兰漪的回应,既要守住君臣的分寸,也要藏起对帝王的怨怼,还要流露出对家人的思念,和对当下处境的清醒,情绪层次极其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演得怨妇气,或是失了人物的风骨。
实拍前,饰演皇帝的李建义老师笑着跟苏晚说:“这场戏没什么激烈的冲突,可最考验内功,咱们就放开了演,跟着情绪走。”
“好的李老师,麻烦您了。”苏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早已把台词和人物的心境刻进了骨子里。
“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记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里,夜已深沉,宫殿里只点了几盏暖灯,沈兰漪穿着素色的常服,坐在窗边看书。听到皇帝进来的动静,她起身行礼,动作从容规矩,却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欣喜。
皇帝让她起身,坐在她对面,随口问起她近的起居,她都一一回应,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当皇帝提起“当年的事,是朕委屈了你,委屈了沈家”时,苏晚饰演的沈兰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陛下言重了,能为家族洗刷冤屈,嫔妾已经感激不尽。”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极小,可就是那一下微不可察的指尖颤动,那平静语气里藏着的、早已凉透的失望,瞬间就把人物的心境立住了。
皇帝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心里,还是怪朕的。”
沈兰漪缓缓抬起头,看向高位上的帝王,眼底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看透了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是君,嫔妾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当年,陛下也是被奸人蒙蔽,嫔妾没什么可怪的。只是我的父兄,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就压了下去,没有掉一滴眼泪。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比痛哭流涕更戳人。
整场戏,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大段的控诉,全靠台词的语气、细微的表情和眼神变化撑着,可苏晚和李建义老师的对手戏,有来有回,张力拉满,把帝王与妃嫔之间,隔着君臣、隔着血海深仇的复杂拉扯,演得入木三分。
直到张导激动地喊出“卡!太完美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鼓起了掌。
李建义老师笑着拍了拍苏晚的肩膀,满脸赞叹:“小苏,你这戏是真的入骨了。就刚才那几句台词,情绪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就过了,少一分就淡了,太难得了。”
“都是李老师您带得好,您的气场一出来,我自然就进入状态了。”苏晚依旧谦逊,没有半分居功。
张导也走了过来,满脸感慨:“苏晚啊,你是真的把沈兰漪这个人物吃透了。很多演员演到后期,很容易把角色演崩,可你越往后,演得越细腻,越有味道,真的太难得。”
这场戏过后,剧组里没人再怀疑苏晚的演技。从前期的温婉世家女,到中期的隐忍复仇者,再到后期的清醒深宫妃嫔,她把沈兰漪一生的起伏与变化,演得丝滑又自然,每一个阶段的人物状态都截然不同,却又一脉相承,让人物彻底立住了。
而另一边,饰演赵贵妃的林薇薇,处境却越来越尴尬。
赵嵩倒台,赵贵妃被打入冷宫,她的戏份只剩下最后几场冷宫戏。可自从之前掌掴事件被导演当众警告后,她的状态就一落千丈,拍戏频频出错,不是情绪不到位,就是台词念得磕磕绊绊,连最简单的戏份都要NG十几次,惹得张导越来越不耐烦。
这天拍赵贵妃在冷宫里疯疯癫癫的戏份,林薇薇要么演得过于浮夸,要么完全没抓住人物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拍了快二十条,还是没过。张导气得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对着对讲机吼:“林薇薇!你到底会不会演戏?!赵贵妃是骄纵了一辈子,一朝失势的绝望和疯癫,不是让你在那挤眉弄眼装疯卖傻!演不明白就别演了!”
林薇薇站在阴冷的冷宫布景里,被骂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着,没人上前替她说话,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休息调整的时候,林薇薇坐在角落,看着剧本,越看越慌,越急越找不到状态。她知道,这场戏再拍不好,张导真的能把她的戏份全删了,到时候她在业内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苏晚走了过来。她刚拍完自己的戏份,换了自己的衣服,准备收工,看到林薇薇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林薇薇看到她,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带着戒备和难堪,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硬邦邦地说了句:“你来看我笑话?”
苏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只是跟你说一句,赵贵妃这个角色,疯癫不是表面的装疯卖傻,她到死都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是沈兰漪毁了她的一切,骨子里的骄纵和不甘,比疯癫更重要。你抓住这个核心,就不会演偏了。”
林薇薇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之前三番五次针对苏晚,甚至故意动手打她,苏晚居然会主动过来指点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晚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就带着小夏转身离开了。
旁边的助理小声说:“薇薇姐,苏晚她……居然还帮你。”
林薇薇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又是羞愧,又是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她一直把苏晚当成竞争对手,处处针对,可到头来,人家本没把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格局和专业度,都甩了她十条街。
下午重拍的时候,林薇薇按着苏晚说的,抓住了人物的核心,虽然还是有瑕疵,但总算把那场戏顺下来了,张导虽然不满意,也总算让这条过了。
两天后,林薇薇的戏份全部青。她离开剧组那天,没跟几个人打招呼,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苏晚发了一条微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
苏晚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张导聊下一场戏的细节,只淡淡回了一句“不客气”,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没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林薇薇不过是拍戏路上遇到的一个小曲,她从来没把对方的针对放在心上,更不会揪着过去的矛盾不放。指点一句,不过是出于演员对角色的尊重,不想因为对手戏的问题,耽误全组的拍摄进度,仅此而已。
随着拍摄进入尾声,《深宫恨》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剧组时不时流出的路透、片场花絮,还有业内人士对苏晚演技的夸赞,让这部未播先火的剧,期待值一路飙升。尤其是苏晚饰演的沈兰漪,从前期的温婉造型,到中期的落魄素衣,再到后期的贵妃装扮,反差极大,光是几张路透图,就已经让网友议论纷纷。
【我的天,苏晚这个眼神反差感绝了!前期眼里全是温柔,后期这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
【之前还觉得她演不好这种复杂角色,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光看路透就已经代入了】
【听说她在剧组特别敬业,重场戏全是一条过,连老戏骨都夸她,这是真的要靠演技翻身了啊】
【之前那些黑通稿说她耍大牌、带资进组,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吧,真要是带资进组,何必这么拼?】
网上的风评彻底逆转,之前的黑料早就没了水花,取而代之的,是观众对苏晚演技的期待,对沈兰漪这个角色的好奇。
与此同时,递到苏晚工作室的剧本和邀约,也越来越多,质量也越来越高。
小夏每天整理资料都整理得手忙脚乱,每次跟苏晚汇报,都难掩兴奋:“晚晚,今天又收到了好几个重磅邀约!有两个上星卫视的年代正剧,都是女主邀约,导演都是拿过飞天奖的;还有两个电影,一个是主旋律献礼片,戏份很重,人设特别好;还有几个商务代言,都是国民度很高的大品牌,开出的条件特别好。”
“还有几个综艺,都是央视和头部卫视的文化类、演技类综艺,想请你当飞行嘉宾,出场费开到了顶流水准,还不用你多做什么,去露个面、点评一下就行,特别轻松。”
这些资源,别说是对一个沉寂了近一年、刚复出的演员,就算是对一线顶流来说,都是抢破头的好机会。换做别的艺人,早就抓住机会,疯狂接戏、接综艺,巩固热度,快速变现了。
可苏晚听完,依旧是那句话:“综艺、商务代言,除了后续《深宫恨》的剧宣必须配合的,其余的先都推了。剧本都整理好,先存在我这里,等《深宫恨》彻底青了,我再慢慢看,慢慢选。”
“啊?又推啊?”小夏有点急,“晚晚,这些机会真的很难得,尤其是那个主旋律献礼片,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哪怕是个小角色都愿意,咱们直接推了太可惜了。还有那个年代正剧,女主角色特别好,咱们先定下来,等这边青了再进组,也不耽误事啊。”
“耽误倒是不耽误,但会分心。”苏晚放下手里的剧本,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深宫恨》还没拍完,沈兰漪这个角色,越到结尾越难演,我必须全神贯注,把最后的收尾戏拍好。现在去看别的剧本,去定别的,心思就散了,对沈兰漪这个角色不负责,对我自己也不负责。”
“至于那些好机会,”她笑了笑,语气很笃定,“只要我的演技在,我的作品在,以后好的剧本、好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不用急着这一时半会儿。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这部戏拍好,善始善终。”
她从来不是只看眼前利益的人。演员这条路,是长跑,不是冲刺。一时的热度和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踏踏实实打磨好每一个角色,靠作品站稳脚跟,才能走得长远。
小夏跟着她这么久,早就懂了她的坚持,虽然还是觉得可惜,也只能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我先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归档,等你青了再给你细细筛选。”
这件事,后来也传到了张导耳朵里,张导忍不住跟身边的人感叹:“现在这个圈子,这么沉得住气、不被浮华迷了眼的年轻演员,真的太少了。多少人稍微有点热度,就疯狂接戏、上综艺捞钱,把演员的本职都丢了。苏晚能做到这个份上,以后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期间,顾晏辰也来过剧组两次,大多是为了《深宫恨》的宣发和播出对接事宜。
有一次宣发团队开会,讨论后续的宣传重点,有人提议,后续可以多剪一些苏晚的高光戏份做宣传,甚至可以炒一炒苏晚和顾总的话题,毕竟顾氏是最大方,自带热度,肯定能带动剧的宣发。
话刚说完,就被顾晏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宣发重点,要放在剧集本身、剧本质量和演员的表演上,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的话题炒作,更不要把演员的私人生活、和方的关系扯进来。苏晚老师那边,宣发内容要提前跟她的团队沟通,尊重她的意愿,不要强行捆绑,不要过度消费演员。”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炒作的路子,也护住了苏晚的边界。
散会后,林舟跟在顾晏辰身后,忍不住说:“顾总,您刚才特意护着苏小姐,她那边也不知道。”
“没必要让她知道。”顾晏辰淡淡开口,“她专心拍戏,我们做好幕后的事就好。她不想被打扰,不想被捆绑,我们就尊重她的选择。”
他对苏晚的欣赏,从来都带着分寸和尊重。他欣赏她的演技,欣赏她的清醒和定力,欣赏她不攀附、不浮躁的性子,所以更不会借着方的身份,去打扰她的节奏,去做让她反感的事。
他来剧组,也从不去打扰苏晚拍戏,最多是在收工的时候,遇上了,点头打个招呼,聊两句关于剧集拍摄的公事,从来不说半句越界的话,连多余的关心都很少表露,只在不打扰她的前提下,默默做好该做的事。
子一天天过去,《深宫恨》的拍摄,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沈兰漪的结局,是全剧最让人唏嘘的部分。新帝登基,她成了太妃,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皇宫,回到了江南老家,守着沈家的旧宅,安度余生。最后一场戏,是她离开皇宫的那天,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困住了她一辈子的紫禁城,眼里有释然,有空茫,也有终于获得自由的平静。
为了拍好这场收尾戏,苏晚提前一天就开始调整状态,把沈兰漪这一生的起起落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实拍的时候,她坐在马车里,掀帘的动作很轻,看向皇宫的眼神,复杂又平静,没有一句台词,却道尽了这个女人的一生。
一条拍完,张导喊卡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哽咽:“好,过了!苏晚,谢谢你,把沈兰漪演活了。”
这场戏拍完,苏晚的戏份就全部青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给她送花,跟她合影。张国立老师、刘敏老师这些了几个月的前辈,都纷纷跟她道贺,夸她这几个月的表现,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
苏晚一一谢过大家,态度依旧谦逊有礼,没有半分青的骄矜,还特意跟导演、制片组、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都道了谢,谢谢大家几个月来的照顾和配合。
小夏拿着相机,帮她拍了青照,她捧着花,站在剧组的横幅前,笑得温和从容。几个月的剧组生活,她把自己活成了沈兰漪,如今戏拍完了,她也抽离得净净,重新做回了演员苏晚。
离开剧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夏坐在车里,兴奋地说:“晚晚,终于青了!你这几个月连轴转,都没好好休息过,接下来咱们终于可以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安安了!”
苏晚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影视基地街景,轻轻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先休息两天,好好陪陪安安。”
几个月的拍摄,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剧组的酒店里,只有周末没戏份的时候,才会赶回家陪女儿。现在戏终于拍完了,她最想做的,就是好好陪陪安安,弥补这几个月缺失的陪伴。
“对了,晚晚,刚才顾总的特助林舟过来了,说顾总在附近的酒店备了青宴,邀请主创们一起过去,问你要不要参加。”小夏补充道。
苏晚想了想,摇了摇头:“帮我跟张导和顾总说一声,谢谢他们的好意,我就不去了。家里孩子还在等我,我先回家。后续剧宣需要配合的,我一定全力配合就好。”
她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也不想跟顾晏辰有过多工作之外的接触,更何况,她现在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回家见到女儿。
小夏连忙应下,给张导和林舟分别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林舟收到消息,跟身边的顾晏辰汇报了,顾晏辰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她想早点陪孩子,就随她。跟张导说一声,不用等她了。”
“好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苏晚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张姐和安安,自己马上就到家了。电话里,安安听到她要回来,开心得不行,声气地喊着“妈妈快点回来,安安给你留了好吃的”,苏晚听着女儿的声音,眉眼间全是温柔,几个月拍戏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深宫恨》是她复出的第一步,她走得很稳,很扎实。而接下来的路,她依旧会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下去,演好每一个角色,过好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