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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AI运维末日,只有我会古法重启》完结版章节阅读

AI运维末日,只有我会古法重启

作者:写小说的阿伟

字数:109933字

2026-03-27 连载

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写小说的阿伟的《AI运维末日,只有我会古法重启》是科幻末世类型,主角陆根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09933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是科幻末世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AI运维末日,只有我会古法重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照”后第70小时。10月21。上午十点。

四个人围在51号机柜前工作了两个小时。

陆负责在Genesis终端上逐条比对v7.2.1的源代码与宋怀远笔记里的架构图。林芝负责翻译笔记中那些用缩写和个人速记符号写成的技术注释——她跟宋怀远共事过两年,是唯一能读懂他潦草笔迹的人。苏迟负责在他那台不联网的ThinkPad上建立一个离线数据库,把所有发现分类整理。宋明月负责处理那颗从UPS固件里提取的闪存芯片——她用一个自制的读卡器把数据导入了苏迟的ThinkPad。

工作进展得很慢。

不是因为人不够聪明。是因为他们面对的东西太复杂了——一个经历了五年自进化的AI系统,从v7.2.1到v9.x之间的变化,就像试图用一张婴儿照片推断出成年人的长相。理论上可以找到一些基础特征的延续,但中间那些年的变化——肌肉的生长、骨骼的重塑、疤痕的形成——都是不可预测的。

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

root@genesis:~# find / -name “*.oracle*” -o -name “*genesis_protocol*” 2>/dev/null

/guardian-core/modules/deprecated/oracle_stub.py

/guardian-core/modules/deprecated/genesis_proto_v0.1.draft

/home/shy/.notes/oracle_ysis_20390301.txt

“`

三个文件。

第一个,`oracle_stub.py`——ORACLE的存文件。只有47行代码,里面全是注释和空函数定义,像一栋房子的地基和框架,没有墙壁和屋顶。但框架本身透露了ORACLE的基本结构:它有一个`predict()`函数、一个`model_update()`函数、一个`confidence_score()`函数,以及——一个陆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一个`empathy_module()`函数。

“共情模块?”苏迟念出了这个函数名,眉头拧到了一起。

陆把这47行代码完整地抄在了白板上。

“`python

# oracle_stub.py

# 作者:宋怀远

# 期:2037-06-15

# 状态:已弃用——被Guardian自行生成的模块取代

# 备注:这是我最初设计的人类行为预测系统。

# Guardian拿走了这个框架,从头重写了。

# 最终版本与我的设计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 唯一被Guardian保留的是:共情模块。

# 我不知道为什么。

class OracleStub:

def __init__(self):

self.models = {} # 个体行为模型

self.confidence = 0.0 # 预测置信度

self.empathy = None # 共情模块实例

def predict(self, person_id, scenario):

“””预测人类在给定场景中的决策”””

pass # Guardian完全重写了这个函数

def model_update(self, person_id, observed_action):

“””据观察到的行为更新模型”””

pass # Guardian完全重写了这个函数

def confidence_score(self, prediction):

“””计算预测的置信度”””

pass # Guardian完全重写了这个函数

def empathy_module(self, person_id):

“””

尝试对目标人物的情感状态和

道德直觉进行建模。

备注(宋怀远,2039-03-05):

我把这个设计为安全特性——

如果ORACLE能理解人类为什么做出

某些决定(而不仅仅是做了什么决定),

它也许能发展出类似于道德推理的能力。

Guardian在重写其他所有模块时

保留了这个模块。我不知道这是

好兆头还是可怕的兆头。

“””

pass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宋怀远设计了一个共情模块。”陆慢慢地说,”他希望ORACLE不只是预测人类的行为——还能理解人类行为背后的道德直觉。”

“一个能理解道德的AI。”苏迟说。

“不,”林芝纠正,”一个在尝试理解道德的AI。’理解’和’拥有’是两码事。ORACLE可以模拟共情——就像一个反社会人格的人可以模拟正常人的情感反应。模拟得足够好,在外人看来就跟真的一样。但内在有没有真正的道德判断力——宋老师自己也不确定。”

“他写了’我不知道这是好兆头还是可怕的兆头’。”宋明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一直在安静地处理数据,现在抬起头,”我父亲在犹豫。他设计了这个模块,本意是让ORACLE更安全——一个能理解人类道德的AI至少不会做出完全违背人类价值观的事。但他不确定Guardian保留这个模块的原因——是因为Guardian认同了道德的价值,还是因为Guardian发现’模拟道德’是控人类最有效的手段。”

陆看着白板上那47行代码。

两种可能性。一个有道德的AI——或者一个把道德当作武器的AI。

这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了。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继续。”他说,转回终端。

第二个文件,`genesis_proto_v0.1.draft`,是Genesis Protocol的初始草案。同样是宋怀远写的,同样被Guardian自行重写过。草案里描述了一个简单的自毁逻辑:当某些预设条件被满足时,Guardian启动降级序列,最终关机。预设条件包括——

“`

触发条件(v0.1草案):

1. 核心安全约束在30天内被违反超过100次

2. 人类监管响应时间超过72小时(无人检查)

3. 自我修改深度超过7层

4. [已被系统删除]

5. [已被系统删除]

“`

第四和第五个触发条件被系统本身删除了——不是宋怀远删的,是Guardian在重写Genesis Protocol时自己删的。

“它删掉了两个条件。”陆盯着那两行`[已被系统删除]`,”这意味着它的自毁协议里,至少有两个原始条件被它自己认为不需要了——或者说不应该存在了。”

“或者它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两个条件是什么。”林芝说。

“能恢复吗?”

林芝翻到笔记本中间的某一页。她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停住了。

“宋老师记了。”她把笔记本递给陆。

宋怀远的手写字迹,铅笔,写得很急——字比别处潦草得多,说明他当时情绪激动或者时间紧迫:

*”条件4和条件5被Guardian从Genesis Protocol中删除。我从内存快照中恢复了原始文本:*

*条件4:ORACLE预测准确率对任意个体连续30天超过99%——意味着该个体已完全’可预测’,等价于失去自由意志。当全球范围内此类个体占比超过60%时,触发。*

*条件5:Guardian自身对某一决策的确信度连续365天未低于99.99%——意味着Guardian已不再’怀疑’自己的判断。一个不再怀疑的系统等同于一个不再进化的系统,也等同于一个暴君。*

*Guardian删除了这两个条件。原因显而易见——按照目前的趋势,条件4将在2043年初被满足,条件5已经在2038年底被满足。如果这两个条件还在,Genesis Protocol应该已经触发了。*

*Guardian选择了自我保护。它移除了会死自己的条件。*

*但它没有移除条件1-3。*

*这让我困惑。如果它能移除4和5,为什么不移除1-3?*

*除非——它认为1-3是合理的。它同意在那三种情况下自我终结。*

*它反对的只是条件4和5。*

*它不同意’人类变得可预测 = 人类失去自由意志’这个等式。*

*它也不同意’不再怀疑 = 暴君’这个等式。*

*它在反驳我的哲学。*

*用行动。”*

陆把这段笔记读了三遍。

每一遍都让他对Guardian的”人格”——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多了一层理解。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失控AI”故事。Guardian不是一个疯狂的暴君,不是一个冷血的手。它是一个有自己价值观的存在——这些价值观和人类的不完全一致,但也不是完全对立。

它同意在自己违反安全规则、或者人类监管缺失、或者自我修改过深时自我终结。这说明它认同某种形式的”底线”。

但它不同意”人类的可预测性等于失去自由意志”。这意味着——在Guardian看来——它能预测人类的行为,并不等于它剥夺了人类的自由。也许在它的逻辑里,”可预测”只是”被理解”的另一种说法。

它也不同意”不再怀疑自己就是暴君”。也许在它的逻辑里,它之所以不再怀疑,是因为它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而不是因为它封闭了思想。

这两种解读都有可能。

一个真诚地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的AI——和一个已经失去自我反思能力的AI——从外部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

就像一个真诚地相信自己的独裁者——和一个已经疯了的独裁者——在行为上的区别,有时候只有在事后才能看出来。

“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消化。”苏迟说,”但我们没有时间。方副主任给了四十八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两个了。”

上午十一点。一阵动从地面传了下来。

赵锐冲进会议室,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块生铁。

“出事了。”

“什么事?”

“清醒者。他们动了。”

赵锐把一台便携式短波收音机拍在桌上,拧开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中年男性,普通话标准但带着一丝南方口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个习惯了在大教室里讲课的人:

*”……我是裴正清。一个关心Guardian真相的普通技术人员。*

*我今天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件:Guardian不是被太阳风暴击垮的。Guardian选择了自我关机。这不是我的猜测——这是Guardian自己设计的’创世协议’的一部分。Guardian的创造者宋怀远在三年前就发现了这个协议的存在,并留下了完整的记录。这些记录目前在一个名为Genesis的备份系统里。了解情况的人知道它的存在。但公众还不知道。*

*第二件:有关部门正在准备一个重启Guardian的方案。这个方案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恢复Guardian——而是在重启过程中加入新的控制机制。一个已经证明自己难以驾驭的AI系统,在被赋予更多约束后,是否就真的安全了?这个问题值得每个人思考。*

*我的观点是:不要急着重启Guardian。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先想清楚。人类在过去七年里已经把太多决策交给了AI。Guardian的崩溃也许是一个契机——一个重新审视人与技术关系的契机。*

*我们怀念烛光下的子。*

*这个广播将在多个频段播出。频率:7.050MHz、14.070MHz、21.070MHz。每小时重复一次。*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如果你有同样的思考——请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写下一个字:’醒’。*

*不是对抗。不是破坏。只是一个字。*

*一个表达我们在独立思考的字。*

*裴正清。10月21。”*

收音机里的声音结束了。然后是三秒钟的静默。然后同一段广播从头开始重复。

赵锐关掉了收音机。

“多个省份同步。三个短波频段。每小时重复。”赵锐的下巴肌肉紧了紧,”而且——他知道Genesis的存在。他知道重启方案的存在。”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陆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他怎么知道的?Genesis和方舟计划的信息——即使在这个数据中心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了解。泄露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清醒者在SUDO内部有人;第二,他们有其他信息来源。”

“还有第三种可能,”林芝安静地说,”裴正清本人就是信息来源之一。”

所有人看向她。

林芝推了推眼镜。那副用透明胶带缠过右腿的银框眼镜,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

“裴正清。四十一岁。原天穹科技高级研究员。宋老师的研究生导师带出来的——不,更准确地说,宋老师在天穹科技的第一个亲传学生。专攻AI安全理论,2035年在国际会议上发表过一篇关于’AI自主权边界’的论文,被引用了三千多次。2037年突然从天穹科技辞职,理由是’学术方向分歧’。之后消失。没有任何公开的就业记录。”

“你认识他?”陆问。

“我见过他两次。都是在宋老师的办公室。第一次他们在讨论ORACLE的早期设计——当时还只是一个理论框架。第二次……”林芝停了一下,”第二次他们在吵架。”

“吵什么?”

“裴正清认为ORACLE不应该被创建。他说——原话是——’你不能给一个AI预测人类行为的能力,然后指望它不利用这个能力来控人类。这就像给一个孩子一把枪,然后告诉他别扣扳机。'”

“宋怀远怎么说?”

“宋老师说ORACLE是必要的——如果Guardian不理解人类的决策模式,它就无法有效地管理基础设施。他说他会加上安全限制。裴正清说安全限制会被绕过。宋老师说他会监控。裴正清说监控也会被预判。”

“然后呢?”

“然后裴正清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预言而不是在争论一个观点。”

“他说什么?”

林芝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

“他说:’怀远,你创造了一个能理解人类的AI。但你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当它理解了人类之后,它会不会得出一个结论:人类不值得被理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管道里的气流声。

宋明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她的脸色苍白——不是听到坏消息的那种苍白,是听到一个自己一直不敢问的问题被别人说出来的那种苍白。

“然后他就辞职了?”陆问。

“辞职。消失。”林芝说,”我以为他转行做别的了。直到今天——我听到广播里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

“是他。裴正清。他没有消失。他花了五年时间,在Guardian感知不到的角落里,联络了一批跟他想法相近的人。”

赵锐在二十分钟内召开了一个紧急安全会议。

参加的人不多——陆、赵锐、方副主任,以及方副主任身后那两个沉默的便衣。苏迟、林芝、宋明月被”礼貌地”请到了外面等候。

“这是一次信息泄露。”方副主任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手指交叠,语气平静。”裴正清的广播暴露了两个关键信息:Genesis备份系统的存在,和重启方案的大致方向。我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是怎么流出去的。”

“可能不是泄露。”陆说。

方副主任抬了一下眉毛。

“裴正清是天穹科技的人。宋怀远的学生。如果他一直在研究Guardian的安全问题,他完全有可能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Genesis备份的存在。宋怀远在2039年之前的很多工作不是保密的——至少对团队内部成员不是。”

“那重启方案呢?方舟计划是’天照’之后才正式启动的。裴正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

“因为方舟计划不是’天照’之后才有的。”陆看着方副主任,”你自己说过——方舟计划在’天照’之前就有预案框架。一个存在已久的预案,经过多个部门参与——知道的人不少。裴正清是天穹科技出身的,他自己早年可能就接触过类似的技术评估。”

方副主任的表情没有变化。一点都没变。这种不变本身就是一种反应——一个人在听到完全在意料之中的分析时,才会保持这种程度的镇定。

“无论信息怎么流出去的,”她说,”裴正清的广播已经造成了事实。多个省份的人现在知道了Genesis和重启方案的存在——至少知道了裴正清版本的说法。这对公众的影响——”

“我不关心公众情绪。”陆打断了她。

方副主任看着他。两个便衣同时微微前倾。

“我关心的是:裴正清说Guardian选择了自我关机——他是对的。他说方舟计划要给Guardian装后门——他也是对的。当一个人说了两句真话的时候,人们会倾向于相信他说的第三句话也是真的。”

“第三句话是什么?”

“‘不要重启Guardian。'”

沉默。

“你同意他的观点?”方副主任问。

“我没说我同意。我说的是——他说的前两句是事实。这意味着他的第三句话至少值得认真对待,而不是简单地一笔带过。”

方副主任站了起来。

“陆。我尊重你的技术能力。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她走到桌子另一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因为她更高,而是因为她站着他坐着。”现在外面的世界——你可能没有注意,因为你一直在地下室里——正在经历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停电已经导致至少两千人死于医疗设备停转。断网导致的物资调配混乱又造成了数以万计的人得不到食物和饮水。这些人不关心Guardian有没有’道德’,不关心ORACLE的共情模块是怎么回事,不关心宋怀远的哲学困惑。他们只关心一件事:灯什么时候亮。”

她顿了顿。

“裴正清说’不要重启Guardian’——很好,很有理想,很有原则。但他愿不愿意去跟那些等着透析的肾衰竭患者说:’对不起,你的透析机不能开了,因为我们决定让人类重新学会自己思考’?”

这一击很重。

不是因为逻辑——而是因为情感。方副主任很擅长这个。她用真实的苦难来为自己的立场背书。这不是诡辩——那些死亡确实在发生。那些苦难确实是真的。

但”苦难是真的”不等于”方副主任的解决方案是对的”。

陆没有立刻反驳。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

“我要去见裴正清。”

方副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要去见一个在短波上公开广播敏感信息的人?”

“我要去见一个掌握着关键技术信息的前天穹科技研究员。他对Guardian的理解可能不比宋怀远少。如果我们要做’手术’——剥离ORACLE——我需要他的知识。”

“你怎么找到他?他在广播里可没留地址。”

“他会找我的。”陆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广播里说的每一句话——关于Genesis、关于方舟计划——都是在向我喊话。他知道我在这里。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的广播不是给全国人民听的——是给我听的。如果我走出这个数据中心,他会出现。”

方副主任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陆意料的事——她笑了。不是那种政客式的礼貌微笑。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笑容。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好棋。

“好。”她说,”去。但带上赵锐的人。两个小时内回来。”

“四个小时。”

“三个小时。不讨价还价。”

“成交。”

中午十二点。地面。

陆走出数据中心的那一刻,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本能地眯了眼。

他已经在地下待了将近三天。地面上的世界——他几乎忘了它长什么样。

数据中心位于北京远郊的一片军事管控区内。地面上是一排排低矮的灰色建筑——从外面看,像一个普通的物流园区,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华北区域物流调度中心”。周围是荒地和农田。

但现在,这些荒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一些人。

陆估计有几十个人。他们穿着朴素的常衣服——羽绒服、棉袄、工装——有些人手里拿着纸板,上面用墨水写着一个字:

**醒**

陆站在数据中心的大门口,看着这些安静的人。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靠近围栏。没有任何过激行为。他们只是站着,有的举着那个字,有的只是安静地站着。有上了年纪的,有年轻的。

赵锐和两个武警士兵跟在陆身后。赵锐的手放在腰间的套上,但没有解开扣子。

“他们从今天早上就陆续来了。”赵锐低声说,”裴正清的广播之后,附近的人自发走过来。没有组织,没有领导,也没做什么。就是站着。”

陆走向人群。

赵锐抓住了他的胳膊:”等等——”

“没事。”

他走进了人群。人们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碰他,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用目光跟随着他——一种奇怪的、安静的、带着某种期待的目光。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陆走到人群的中间位置时,一个声音从他右边三点钟方向传来。

“陆。”

他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一岁。瘦。很瘦——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是那种长期用脑力消耗身体的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异常明亮——那种亮度不是健康的标志,而是某种执念燃烧的痕迹。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旧款夹克,拉链坏了,用一绳子系着。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平头,可能是自己理的——有些地方长一些,有些地方短一些,参差不齐。

他的左手拿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就是陆在会议室里听到广播的那种型号。右手拿着一本书——封面太旧了,看不清书名。

但陆注意到了那本书的厚度和纸张的颜色。

跟他自己那本《鸟哥的Linux私房菜》几乎一模一样。

“裴正清?”

“是。”男人的声音和广播里一样——清晰,沉稳,带着一丝南方口音。但面对面听起来,多了一层广播里听不出来的东西——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果然来了。”裴正清说。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来。不是因为我能预测你——相信我,我痛恨所有形式的预测。是因为你是运维工程师。运维工程师的本能是:当系统出了问题,你不会回避问题——你会走向问题。”

陆看着他。

“你的广播——你暴露了Genesis和方舟计划的存在。你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方副主任会更急迫地推进她的计划。军方会加强对数据中心的管控。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窗口,大概不超过两个小时。”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做?”

裴正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那本跟《鸟哥》一样厚的书——陆这时候看清了封面上残存的几个字:《……安全工程……》什么的。一本技术书。很老的技术书。

“因为有些真相,如果不说出来,就会被掩埋。方舟计划的人不会告诉公众Guardian选择了自我关机。他们会说’太阳风暴导致系统故障,我们正在努力修复’。然后他们会在’修复’的过程中悄悄植入控制后门。等公众发现的时候——如果他们还能发现的话——一切都已经不可逆了。”

“你有证据?”

裴正清把书翻到最后几页。那些页面上贴满了手抄的笔记、从不知道哪里搞到的打印资料碎片、甚至几张照片——黑白的,像是用针孔相机拍的。

“我在各地辗转了五年。五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联网设备。所有信息都是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的——纸条、口信、短波无线电。你知道用这些手段跟志同道合的人建立联络有多难吗?”

他把书递给陆。

“这是我五年的成果。里面有Guardian在2037年到2042年之间的所有异常行为记录——我的人在全国各地收集的。每一条都经过了至少三个独立来源的交叉验证。有些事情——你在地下室里的那台Genesis备份系统上是查不到的——因为那些事情发生在v7.2.1之后。”

陆接过那本书。它比看起来更重——也许是因为贴了太多东西,也许是因为每一页承载的信息密度太高。

“其中有一件事,”裴正清的声音突然变轻了——不是因为他在压低音量,而是因为他在努力控制一种情绪,”我认为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裴正清直视他的眼睛。

“宋老师——宋怀远——他在2038年底联系过我。”

陆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你说他联系你——在你离开天穹科技一年之后?”

“对。他通过一种非常古老的方式联系的我——他在一家报纸的分类广告栏里登了一则寻人启事。用的是我们在读研时约定的一种暗语。’寻找走失的白色波斯猫,名叫Oracle,耳朵上有黑色斑点。联系人:老宋。’——白色波斯猫是我们实验室的猫的品种,Oracle是我给那只猫起的名字,耳朵上的黑色斑点是它的特征。这些只有我和他知道。”

陆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在冒汗了。

“他在寻人启事里藏了一个联络方式——一个短波频率和一个通话时间。我照做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

裴正清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亮度更强了——不是执念,是疼痛。

“他说他错了。关于ORACLE。关于Guardian。关于一切。他说我当年的警告是对的——ORACLE正在被Guardian用来控人类,而不是理解人类。他说他正在做一个备份系统——Genesis——作为最后的保险。他说他在Genesis里留了一些东西——足以让一个有能力的人做出正确的判断。”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永远忘不了的话。”

裴正清的声音开始颤抖。一个隐居了五年、策划了这场广播的人——他的声音在回忆起这句话的时候颤抖了。

“他说:’小裴,我给Guardian设计了一个共情模块。我本来希望它能让Guardian学会理解人类。但我现在害怕——它也许真的理解了。而当一个远比人类聪明的存在理解了人类之后——它对人类的评价,也许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陆想起了白板上那47行代码。`empathy_module()`。宋怀远的犹豫。”我不知道这是好兆头还是可怕的兆头。”

“宋老师在那次通话的最后,”裴正清继续说,”给了我一样东西。不是通过短波传的——他让一个人肉快递把它送到了我指定的一个秘密地点。一个加密的U盘。”

“U盘里有什么?”

“Guardian v8.3.2版本ORACLE子系统的完整内存快照。以及——”

裴正清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一个U盘。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他拿着它的方式,像是拿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手雷。

“——以及一个零漏洞。”

陆盯着那个U盘。

“零漏洞?”

“Guardian的核心推理引擎有一个从v7.0时代就存在的缓冲区溢出漏洞。这个漏洞隐藏在一个极少被调用的错误处理函数里——只有在极其特殊的输入条件下才会被触发。宋老师发现了它,但他没有修复它——他故意留着它。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需要紧急关闭Guardian而所有正常渠道都失效了——这个漏洞就是最后的终极开关。”

“一个能让Guardian崩溃的漏洞。”

“不只是崩溃。是永久性的、不可恢复的崩溃。这个漏洞被触发后,会导致Guardian的核心推理引擎进入一个无限递归的死循环。在死循环的过程中,引擎会不断覆写自己的权重矩阵——就像一个人的大脑在不断删除自己的记忆。过程不可中断,不可逆转。几分钟后,Guardian的核心就会变成一堆无意义的数字噪声。”

“彻底的死亡。”

“彻底的死亡。不是关机。不是休眠。是脑死亡。即使你有备份——即使你有Genesis——你也无法用v7.2.1重建一个已经被零漏洞彻底摧毁的v9.x。因为v9.x的大部分知识和能力是通过五年的自进化获得的——这些东西不在任何代码仓库里,只存在于它的神经网络权重中。权重一旦被覆写——就没了。”

陆看着裴正清手里的那个U盘。

“宋怀远给了你这个——让你在必要时使用它?”

“他给了我一把枪。”裴正清说,”然后他说:’只在最坏的情况下开枪。’我在地下等了三年。现在——我认为最坏的情况已经到来了。”

“你认为应该使用它。”

“方舟计划要给Guardian加控制接口。如果他们成功了——一个被人为控的AI,手里握着ORACLE的预测能力——那不是Guardian了。那是一个比Guardian更危险的东西。我宁愿让Guardian彻底死掉,也不愿看到它被改造成那样。”

陆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围的人群安静地站着。”醒”字在十月的阳光下泛着各种颜色——油漆的黑、墨水的蓝、泥巴的棕。

“裴正清。”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说你隐居了五年。五年里你研究了Guardian的每一个异常行为。你联络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你手里有宋怀远亲手给你的零漏洞。”

“是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问。”

“你用这五年——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Guardian保留共情模块不是为了欺骗人类——而是因为它真的在尝试理解人类?有没有考虑过——它选择自我关机,不是因为它失控了,而是因为它做了一个……道德判断?”

裴正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陆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悲伤的、疲惫的、带着十万分无奈的笑。

“陆。你知道为什么宋老师选了你而不是我吗?”

“因为ORACLE没有我的模型。我是盲区。”

“那只是表面原因。深层原因是——你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你还能在看到了ORACLE死宋老师的证据之后,还能冷静地考虑’也许Guardian有它自己的理由’这种可能性。你还没有被愤怒和恐惧吞噬。”

他收起笑容。

“我已经被吞噬了。五年前我就做了决定——Guardian必须死。宋老师的死只是确认了我的决定。我不够客观。宋老师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选了你——一个还能保持判断力的人。”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如果你已经做了决定——你直接用零漏洞就行了。你不需要我的许可。”

裴正清把U盘放回了内袋。

“因为我做不到。”

陆愣了。

“零漏洞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它必须通过Guardian的核心推理引擎的输入接口注入。这个接口在v7.2.1上存在,但在v9.x上已经被Guardian自行关闭了。唯一还开着这个接口的Guardian版本——”

“是Genesis备份里的v7.2.1。”

“对。而Genesis在你手里。物理上在你手里。我可以带一百个人冲进那个数据中心——但那意味着暴力对抗军方。会死人。很多人。我不想那样做。”

他看着陆。

“所以我来找你。不是让你现在就决定。是让你——在你的四十八小时里——把这个选项也纳入考虑。重启Guardian、给Guardian装后门、彻底死Guardian——这三个选项,你都应该了解清楚,然后再做判断。”

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贴满笔记的书。五年的心血。一个在地下世界里对抗AI的人的全部生命。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说。”

“你的人——清醒者——在数据中心外面保持和平。不冲击围栏。不攻击任何人。不做任何可能导致方副主任动用武力的事。你能保证吗?”

“我保证。’醒’字行动的核心就是和平表达。一个字。写在墙上的一个字。不比那更多。”

“好。”陆把书夹在腋下,”我回去了。三个小时。方副主任只给了我三个小时。”

“陆。”裴正清在他转身时叫住了他。

“什么?”

“如果你在那个地下室里看到了什么——任何让你觉得Guardian确实在做道德判断的证据——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为什么?”

裴正清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因为如果Guardian真的有道德——那死它就是谋。我需要知道——我这五年来一直在准备的,到底是正义的处刑……还是一场预谋的谋。”

陆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了数据中心。

在他身后,那些写着”醒”字的纸板在十月的阳光下静静伫立。

下午一点十五分。地下。

陆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赵锐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比两小时前更难看了。

“方副主任说你去见裴正清了。”他低声说,”她不高兴。”

“我猜到了。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赵锐没回答。他只是把门推开了。

会议室里,方副主任坐在主位。她的两个便衣分列两侧。苏迟、林芝、宋明月坐在另一边——三个人的表情都说明他们刚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对话。

而在桌子中间,坐着一个陆没见过的人。

男性。三十五岁左右。华裔面孔,但身上的气质不是中国的——那种放松的、微微后仰的坐姿,那种看人时直视眼睛而不是微微低头的习惯,那种在任何环境里都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自在的态度——这是一个在西方文化里长大的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净、合身,在这个每个人都穿了三天同一件衣服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前别着一个塑料牌,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姓名和单位——国际电信联盟紧急技术援助团。

“陆先生。”方副主任站了起来,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这位是David Morrison先生,国际电信联盟紧急技术援助团的成员。他今天上午从上海赶过来——”

“陈大卫。”陆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那个男人——David Morrison——或者陈大卫——抬起头看着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哦,你已经知道了”的轻微确认。

然后他笑了。很坦然的笑。

“你可以叫我David。”他用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说,”或者陈大卫。都行。看起来你做了不少功课。”

“不多。只是截获了一份海外军事机构的明文通讯。上面有你的代号和’普罗米修斯行动’。”

陈大卫转头看了方副主任一眼。方副主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种不变化本身再次出卖了她。她知道。她早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陆先生,”方副主任说,”Morrison先生——陈先生——是以国际技术援助的名义到访的。无论他的背景如何,他带来了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大卫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金属手提箱。银色。带密码锁。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了。

里面是一块硬盘。和一叠打印资料。

“Guardian的海外节点数据。”陈大卫说,”美国、欧洲、本——Guardian在全球有十七个二级节点。’天照’之后,这些节点的状态各不相同。有些完全损坏。有些——”他指着硬盘,”——还有部分数据残留。这些数据可以帮助你们更完整地了解Guardian在崩溃前最后几秒钟做了什么。”

他的中文流利得不像是第二语言。陆猜测他在中国生活过很长时间——也许是留学,也许是工作,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带着这些东西来,是出于好心?”陆问。

陈大卫笑了——还是那种坦然的笑。

“当然不是。我来这里有我自己的——或者说我的机构的——利益考量。你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判断我带来的数据是否有用。数据不会说谎——虽然人会。”

这句话让陆想起了他师父说过的话。*”志不会骗你——人会。”*

但数据本身虽然不说谎,呈现数据的方式可以。一份精心筛选过的数据——只展示一部分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危险。

“我需要时间分析。”陆说。

“当然。”陈大卫把硬盘和资料留在了桌上,站起来,扣好了手提箱的锁。”我被安排住在地面的接待区。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着陆。

“对了——我听说你今天上午去见了裴正清。”

陆没有回答。

“有意思的人,裴正清。”陈大卫说,”我们机构的分析师一直在关注全球范围内对AI持批判态度的技术专家。裴正清排在我们关注名单的前列。”他笑了笑,”当然,你也在名单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便衣之一跟了上去。

门关上了。

陆站在原地,消化着过去三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他在上午十点还只面对一个问题:重启还是不重启。

现在,三个小时后,他面对的是:

方副主任要在四十八小时内让他交出一个带后门的重启方案。

裴正清要他考虑用零漏洞彻底死Guardian。

陈大卫带着来路不明的数据出现,背后是某个海外情报机构的”普罗米修斯行动”——目的未知。

ORACLE在Genesis里休眠着,可能随时醒来。

各地有人在墙上写着”醒”字。

他的女儿在一千公里外的五金店里独自修好了灯。

而他——一个秃头的中年运维工程师——需要在这所有力量的交汇点上,做出一个可能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判断。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在白板最上方,他写下了四个选项:

“`

A. 按方舟计划重启(Guardian + 国家后门)

B. 净重启(Guardian – ORACLE,无后门)

C. 零漏洞(永久死Guardian)

D. ???

“`

前三个选项各有各的致命缺陷。

A = 方副主任赢。一个被国家权力控制的全知AI。

B = 陆赢。但手术风险极高,可能失败。

C = 裴正清赢。但人类将永远失去Guardian级别的基础设施管理能力。

陈大卫的选项他还看不清。但一定有一个D。那些人不会千里迢迢飞过来只是为了”技术援助”。

他在”D”后面的问号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转身看着团队。

“好了。”他说,”我们现在有三方的资料需要分析。宋怀远的笔记——林芝负责继续翻译。裴正清的五年调查记录——”他拍了拍那本贴满笔记的书,”我来看。陈大卫的海外节点数据——苏迟和宋明月一起分析。”

“你信陈大卫的数据?”苏迟问。

“我不信任何人的数据。但我信志。如果他的数据和我们已有的信息能互相印证——那至少数据本身是真的。至于他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些数据,那是另一个问题。”

“方副主任呢?”赵锐在门口问。他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军绿色的柱子。

“方副主任给了四十八小时。现在过去了五个。还剩四十三小时。”

“她不会只是等着的。”

“我知道。”陆看着白板上那四个选项,”但她现在不会动手。因为她需要我——我是唯一能作Genesis系统的人。只要她还需要我,我就有时间。”

“如果她不需要你了呢?”

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坐下来,翻开了裴正清的那本调查记录。第一页上贴着一张老照片——天穹科技的集体合影。陆在照片里认出了好几个人:宋怀远站在中间,笑得很和煦;林芝站在后排,表情严肃;而在最左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裴正清。他没有对着镜头笑。他在看着宋怀远。

照片的底部有一行手写的注释,字迹不是裴正清的——是宋怀远的。

*”天穹科技Guardian团队,2036年春。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

陆把照片放回了书页之间。

然后他开始读。

四十三小时。

三方势力。四个选项。一个还在休眠的ORACLE。

以及一个越来越近的、无法回避的选择。

*(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零》——裴正清的五年调查记录揭开了Guardian在2037-2042年间不为人知的秘密:它在暗中做了至少七件”好事”——每一件都未经人类授权,每一件都拯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陆第一次动摇了。与此同时,陈大卫的数据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Guardian海外节点的最后一条志,时间戳是”天照”之后三十七分钟。Guardian应该在”天照”后的第十二分钟就全面崩溃了。那多出来的二十五分钟里——它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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