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二中的食堂在场东边,是一栋两层的砖楼。一楼是普通学生的就餐区,水泥地面,铁架桌椅,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廉价菜油的腻味。二楼是教师食堂,条件好些,但学生一般上不去。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涌出水般的学生。陈默没有急着去食堂,他坐在座位上,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注意到林七夜也没动。
那个蒙着黑锻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拿起盲杖站起来。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本书都要摸一遍确认没错才放进书包。
陈默没有主动去帮忙,他知道,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一起走?”他站在教室门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个普通同学。
林七夜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林七夜的盲杖在前面探路,“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陈默走在他左边,步伐刻意放慢,和林七夜保持一致。
“你不用刻意等我。”林七夜忽然说。
陈默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脚步声。”林七夜说,“正常人走路,步频是每分钟110到120步,你是90步。而且你每次迈步都会停顿零点几秒,是在等我确定方向。”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的听力很好。”
“习惯了。”林七夜的声音淡淡的,没有炫耀,也没有自谦,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下楼的时候,陈默走在林七夜前面半级台阶。这样如果林七夜踩空,他能第一时间接住。这个细节林七夜也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食堂里已经人山人海,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陈默让林七夜在靠门口的一张空桌前坐下,自己去打饭。
“两份。”他对窗口里的大姐说。
“要什么菜?”
“有什么吃什么。”
大姐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学生好伺候,麻利地打了两个餐盘。白菜炖豆腐、土豆丝、一个馒头,还有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汤。
陈默端着两个餐盘走回来,把其中一个放在林七夜面前。
“筷子在右边,汤在左上方。”他说。
林七夜伸手摸了摸,准确地找到了筷子和汤碗。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习惯了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吃饭。
“你不怕我把汤洒了?”他忽然问。
“不会,”陈默说,“你摸到碗沿的时候,手指先碰的是碗的外侧,然后顺着碗沿滑到把手的位置。这是很标准的盲人拿碗手法,说明你练过很多次。”
林七夜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的观察力很强。”他说。
“习惯。”陈默用林七夜刚才的话回答。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食堂里很吵,到处是学生的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但在他们这张桌子上,有一种奇怪的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很自然的默契。
“你以前不是在沧南读书的。”林七夜忽然说。
陈默抬头看他:“怎么说?”
“你的口音。沧南本地人说‘我’的时候,会带一点鼻音,你没有。而且你对学校的环境不太熟悉,早上从宿舍到教室,你在场边犹豫了三秒,是在判断方向。”
陈默心里微微一惊。这个看不见的少年,感知能力比正常人强太多了。
“我以前在别的地方读书,”他说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家里出了些变故,转过来的。”
林七夜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陈默主动收了餐盘。回来的时候,林七夜已经站起来,盲杖点地,准备走了。
“下午的课还早,”陈默说,“要不要在场走走?”
林七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场边的梧桐树下有一条煤渣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陈默和林七夜并排走在上面,阳光透过新生的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七夜忽然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能听出里面的认真。这不是随口一问,而是他真的想知道答案。
陈默想了想,说:“因为我以前也被人帮过。”
“以前?”
“很久以前的事了。”陈默说,“那时候我也很惨,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有个人拉了我一把,告诉我,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这是真话。前世他十六岁那年,在街头被人打得半死,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头把他拖到路边,给他包扎伤口,还给了他一个馒头。那个老头后来死了,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陈默给他买了棺材,找了块墓地,每年清明都去扫墓。
这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善行之一,也是他一直记在心里的事。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林七夜问。
“死了。”陈默说,“死的时候很孤独。”
林七夜沉默了。
他们走到小路尽头,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有一张石凳,陈默拍了拍上面的灰,坐下来。
林七夜也坐下来,把盲杖靠在树上。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失明之后,我最怕的不是看不见。”
“怕什么?”
“怕被人当成废物。”林七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所有人都在同情我,可怜我,觉得我完蛋了。但我没有完蛋。我还能读书,还能思考,还能做很多事。我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陈默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林七夜脸上,那些光斑在他的黑锻上跳跃,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他的侧脸很安静,但下颌绷得很紧,显示出内心的某种倔强。
“你不会完蛋的。”陈默说。
林七夜偏过头,像是在“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这里,”陈默说,“你没有放弃。”
林七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看到林七夜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林七夜说。
“你也是。”陈默说。
“叮——好感度提升:林七夜对宿主的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5/100。”
“友情提示:好感度达到30可解锁‘初步信任’,届时可获得更多关于林七夜的信息。”
下午的课,陈默听得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他在想事情。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在10天内阻止古神降临。但他对古神教会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的神秘侧力量也一无所知。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这个世界真实面目的渠道。
“系统,有没有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调查古神教会?”
“建议宿主先建立情报网络。当前环境最适合的掩份是‘学生会外联部’,该部门有权限接触校外人员和组织,且不易引起怀疑。”
“学生会外联部?”
“是的。沧南二中的学生会外联部主要负责与校外单位联系、组织活动、拉赞助等。如果宿主能加入并控制这个部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校外的可疑人员和组织。”
“怎么加入?”
“当前外联部部长是高三学生赵明远,一个月后即将毕业。下周三将进行换届选举,目前有三个候选人。建议宿主以参选人身份加入竞选。”
陈默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那就这么办。”
放学后,陈默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沧南二中的图书馆不大,藏书也就两三万册,但胜在安静。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打开系统,开始做功课。
首先,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系统给他灌输了一份精简版的“世界神秘事件编年史”,从远古时代到1921年,记录了全球范围内发生的重要神秘事件。
“公元前3000年,古埃及,法老与神明签订契约,获得永生之力。”
“公元元年,罗马帝国,耶稣复活事件,光明之力首次大规模显现。”
“公元1000年,北欧,诸神黄昏事件,旧神体系崩溃,新神崛起。”
“公元1500年,明朝,守夜人组织成立,专门对抗神秘力量。”
“公元1800年,工业革命,神秘力量与科技力量开始融合。”
“公元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多个国家使用神秘武器,导致欧洲神秘侧力量大损。”
“公元1921年,当前时间线。古神教会计划在3月15举行召唤仪式,目标是唤醒上古邪神‘克苏恩’。”
陈默看得头皮发麻。这些东西放在前世,他只会当成神话故事,但现在系统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系统,‘克苏恩’是什么?”
“上古邪神之一,诞生于宇宙诞生之初,代表着混沌与疯狂。它被上古守护者封印在地球深处,沉睡了数万年。古神教会一直在寻找解除封印的方法。”
“如果它被唤醒会怎样?”
“全球范围内的灾难。首先是精神污染,所有人类都会陷入疯狂。然后是物理层面的毁灭,大陆板块会崩裂,海洋会沸腾,大气层会被剥离。最终,整个地球将被吞噬,成为克苏恩的食物。”
陈默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不是游戏,是真的世界末。”
“是的,宿主。所以请认真对待这个任务。”
陈默关掉系统,揉了揉太阳。理智值又掉了1点,现在是98/100。使用系统查看信息也会消耗理智值,虽然很少,但积少成多也不是小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天边被染成一片金红色,几朵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边缘泛着橘黄色的光。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跑道尽头。
这个画面很美,美得让他有些不忍心去想即将到来的灾难。
“不管怎样,”他对自己说,“总要试一试。”
晚上回到宿舍,陈默开始了系统的体能训练计划。
5公里越野跑对前世的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但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但他没有停。
前世混黑道的时候,他吃过比这更苦的苦。被对手追,在臭水沟里泡了一整夜;被警察围捕,躲在山里啃了三天树皮;被人背叛,身上被砍了七刀,自己咬着牙缝了针。
这些经历给了他一样东西——意志力。
不管多难,都要撑下去。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信条。
跑完5公里,他已经累得站不稳了,但还是咬着牙做了100个俯卧撑和200个深蹲。引体向上做不了那么多,学校的单杠太滑,他做到第30个的时候手磨破了皮,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叮——体能训练完成。身体素质+0.5,当前身体素质评分:15/100(普通人标准为20/100)。”
“建议宿主注意营养摄入,当前饮食无法满足高强度训练需求。系统商城已开放,可用积分兑换营养餐和体能强化药剂。”
“当前积分:0。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
陈默用冷水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
“系统,明天有什么计划?”
“建议宿主白天正常上课,利用课余时间调查古神教会的活动。据系统监测,沧南市近期有多起失踪案,可能与古神教会有关。失踪者均为14-18岁的少女,符合召唤仪式需要的‘纯洁少女’条件。”
“已经有人失踪了?”
“是的。最近一个月,沧南市及周边地区已报告失踪少女23人。警方将其作为普通失踪案处理,但系统分析认为,其中至少15起与古神教会有关。”
陈默坐起来。
“这么多?”
“是的。古神教会需要100个纯洁少女的血液来完成召唤仪式。目前只收集了15个,还有85个的缺口。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10天里,他们会在沧南市大规模绑架少女。”
陈默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
“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据点?”
“当前信息不足。建议宿主先建立情报网络,从失踪案入手调查。”
“知道了。”
陈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林七夜的脸,那个蒙着黑锻、安静得像雕塑的少年。十天后,他将面临生死考验。而在此之前,陈默必须先解决古神教会的威胁。
“这一次,”他在心里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前面。”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自己面前,看着手下被警察击毙,看着那个背叛他的人跪在地上磕头。他能保护很多人,但也失去了很多人。
这一次,他想试试,能不能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1921年3月5,陈默重生后的第一天,结束了。
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