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下午。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石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一面镜子摔碎了，碎片散落了一地。陈默坐在那里，看着王强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风从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煤渣跑道的灰尘和青草被割过后的涩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让人想打喷嚏。
他在想赵空城说的话：“你得活着。你不能死。”
也在想王强说的最后一句话：“上辈子，对不起。”
上辈子的事，真的放下了吗？他以为放下了。在刑场上，枪顶住后脑勺的那一刻，他确实放下了——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遗憾，都在那声枪响里烟消云散。但重生之后，那些东西又回来了，像是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枚一枚的，捡起来还是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石凳上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坐了太久，屁股都麻了。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明天就是3月14，后天就是3月15。时间不多了。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张明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上他。
“陈默！”张明气喘吁吁，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用手背推了一下，“我听到了一些东西！很重要！”
“什么？”
张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那种发现重要秘密之后的兴奋，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冲撞，让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今天下午，我在教室里自习，听到了学校外面有人在说话。是古神教会的人，至少有两个。他们在说今晚会有人来学校，说什么‘主上已经下令，今晚必须把那个学生解决掉’。”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呢？”
“还有……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张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嘴里含着什么苦东西，“‘黑羽’。他们说‘黑羽大人今晚会亲自来’。”
黑羽。
这个名字陈默不是第一次听到。系统在之前的提示中提到过——黑羽是古神教会在沧南市的核心成员，战斗力评分至少在85以上，甚至可能超过90。是那个逃跑的高阶成员的上级，也是整个沧南市古神教会行动的总指挥。
“系统，”他在心里说，“黑羽的资料。”
“正在加载……黑羽，古神教会沧南地区负责人。性别：男。年龄：不详。能力：暗影控（高级）、空间扭曲（中级）、精神控制（中级）。战斗力评分：88-92。危险等级：极高。”
“备注：黑羽是古神教会‘十二使徒’之一，直接听命于‘主上’。他在沧南市活动已有三年，是守夜人沧南分部的头号通缉对象。过去三年里，至少有三名守夜人精英成员死在他手上。”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88到92。比之前遇到的那个高阶成员（78）还要强一个档次。以他现在的实力——身体素质21，精神力20.5，战斗力评分大概在25左右——面对一个90级的敌人，差距就像是初中生对职业拳击手，没有任何胜算。
“他们还说别的了吗？”他问张明。
张明摇了摇头，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就这些。他们说今晚会来，但没说具体时间。我怕被他们发现，没敢听太久。”
“做得很好。”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明的肩膀很窄，骨架小，拍上去像是拍在一竹竿上，硬邦邦的。“去把其他人叫来，场边。”
张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咚咚咚的，像是一面被敲响的小鼓。
陈默走到场边的梧桐树下，坐下来等。
阳光开始偏西了，树影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只伸向远方的手。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和喘气声混在一起，有一种单调的节奏感。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一片一片的金黄色，像是有人在墙上贴满了金箔。
他打开系统界面，调出灵魂契约的选项。
系统升级到2.0之后，开放了三个新的契约选项。他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需要认真研究一下。
“新契约选项1：与‘时间守护者’签订契约。获得‘时间缓滞’能力——在自身周围三米范围内创造时间缓滞领域，领域内的时间流速降低50%，持续10秒。冷却时间：1小时。代价：每次使用后，宿主的生理年龄增加1个月。”
陈默皱了下眉头。时间缓滞是个很强的控制技能，10秒的时间缓滞足够他做很多事了——可以打出好几刀，可以撤退，可以救人。但代价是寿命。一次一个月，用十次就是将近一年。如果经常使用，寿命会大幅缩短。
“新契约选项2：与‘梦境编织者’签订契约。获得‘梦境植入’能力——可以进入目标人物的梦境，在梦中植入特定的信息或情绪。代价：每次使用后，宿主将失去一段随机记忆（可能是最近的，也可能是很久以前的）。”
失去记忆。这个代价比寿命还狠。记忆是一个人的基——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他吗？而且“随机”这个词太可怕了，他可能会忘记重要的事，重要的人，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新契约选项3：与‘命运编织者’（系统本体）签订契约。获得‘命运涉’能力——可以小幅改变自身或他人的命运轨迹，每次改变的成功率取决于宿主的意志力和目标命运的强度。代价：每次使用消耗20点理智值，并有10%的概率引来‘命运窥视者’的攻击。”
陈默盯着第三个选项看了很久。
命运涉。这个能力听起来很模糊——“小幅改变命运轨迹”具体是什么意思？能改变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让一颗偏离轨道？能不能让一个必死的人活下来？
“系统，命运涉的具体效果是什么？”
“命运涉是命运丝线能力的进阶版本。使用命运丝线可以看到命运的轨迹，而命运涉可以对这些轨迹进行小幅度的修改。例如：”
“1. 将一个‘大概率会发生’的事件改为‘小概率会发生’。”
“2. 将一个‘小概率会发生’的事件改为‘大概率会发生’。”
“3. 在命运的节点上制造一个‘分叉’，让目标人物面临一个新的选择。”
“4. 暂时‘隐藏’一个人的命运丝线，使其在命运网络中‘隐身’（不会被命运窥视者发现）。”
“限制：命运涉不能改变‘必然事件’。必然事件是指那些被多个因果链条锁定的、几乎不可能改变的事件。例如：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非正常死亡除外）、宇宙的诞生和毁灭、某些特定人物的命运转折点。”
陈默在心里消化这些信息。
命运涉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能力——它不能改变一切，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它足以改变战局。把敌人的“必中攻击”改为“可能 miss”，把队友的“可能死亡”改为“大概率存活”，这种级别的改变在战斗中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但代价也很大。20点理智值，10%的概率引来命运窥视者的攻击。他的理智值上限是110，用一次就掉到90，用三次就掉到50以下。而且命运窥视者的攻击——系统没有详细说明，但从名字就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系统，暗影步契约还保留着吗？”
“保留。暗影步契约仍然有效，宿主可以随时选择签订。但暗影步的代价（消耗生命力）不会改变。”
陈默把三个新契约和暗影步放在一起比较。
暗影步：瞬移10米，冷却5秒。代价：每次0.5%生命力，理智值消耗加倍。适合近身战斗和撤退。
时间缓滞：3米范围内时间流速降低50%，持续10秒，冷却1小时。代价：每次增加1个月生理年龄。适合在关键时刻控制局面。
梦境植入：进入他人梦境植入信息或情绪。代价：失去随机记忆。适合情报战和心理战。
命运涉：小幅改变命运轨迹。代价：20点理智值，10%概率引来命运窥视者。适合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四个契约，四个不同的方向。他不能全签——系统有限制，每个宿主最多只能同时维持三个灵魂契约。而且签得越多，代价的叠加效应越明显。
他现在已经签了暗影步，还可以再签两个。
“系统，”他说，“如果我现在签命运涉，理智值消耗会叠加吗？”
“会的。暗影步使您的理智值消耗加倍（所有与理智值相关的消耗都会加倍）。如果您签订命运涉，每次使用命运涉将消耗40点理智值（20×2），并且命运窥视者出现的概率也会相应提高。”
40点。他的理智值上限是110，用两次就只剩30了，掉到危险线以下。三次就直接见底。
“如果我先解除暗影步呢？”
“可以。宿主可以随时解除灵魂契约，但解除后，已经支付的代价不会返还。已消耗的生命力和理智值不会恢复。解除暗影步后，理智值消耗将恢复正常。”
陈默想了想。
暗影步确实很有用，但代价太大了。生命力是不可再生的，理智值消耗加倍更是要命。他现在的理智值管理已经很吃力了，再加上暗影步的加倍效果，用不了几次就会崩溃。
而命运涉虽然代价也大，但40点理智值换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在某些关键时刻可能是值得的。而且命运涉不像暗影步那样需要频繁使用——在关键的战斗中，用一次就够了。
“系统，解除暗影步契约。”
“确认解除灵魂契约·暗影步？”
“确认。”
“叮——灵魂契约·暗影步已解除。”
“已支付的代价不会返还：生命力-2.5%（已消耗的部分），理智值消耗记录已清零。”
“暗影步能力已移除。”
陈默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生命力，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支撑着某个结构的柱子被抽掉了，整个框架都在微微晃动。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他的心跳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了。理智值消耗加倍的效果没有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像是有人把一层蒙在眼睛上的纱布揭掉了。
“签订灵魂契约·命运涉。”
“叮——正在签订灵魂契约·命运涉……”
“契约对象：命运编织者（系统本体）”
“契约内容：宿主以‘每次使用消耗20点理智值（未加倍状态）’和‘10%概率引来命运窥视者’为代价，换取小幅改变自身或他人命运轨迹的能力。”
“契约正在生效……生效成功。”
“宿主获得新技能：命运涉（初级）。”
“理智值-0（签订契约本身不消耗理智值），当前理智值：110/110。”
“精神力+5，当前精神力：25.5/100。”
“警告：命运涉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能力。每次使用都有可能引来命运窥视者的注意。建议宿主在使用前做好充分准备，如使用‘命运护符’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一股新的力量从口涌出来。和系统升级时的暖流不同，这股力量更冷，更锐利，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他的意识深处刻下了什么东西。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知那股力量——它在那里，在意识的深处，像是一团被压缩得很紧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每一丝线都连接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命运丝线。他能感觉到它们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用意识去触摸——那些丝线是无数的，从每一个人的身上延伸出去，穿过空间，穿过时间，连接着过去和未来。有些丝线很粗，很亮，像是被阳光照着的蜘蛛丝；有些很细，很暗，像是快要断了的头发丝。
他试着去触摸其中一——那是从场上一个跑步的学生身上延伸出来的丝线。
“叮——警告：宿主正在尝试使用未训练的命运丝线能力。”
“建议：先完成命运丝线的基础训练，再尝试实际作。未经训练的使用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陈默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那些丝线的感觉还在，但变淡了，像是一幅被水浸过的画，颜色还在，但模糊了。
“系统，命运丝线的基础训练需要多久？”
“预计需要3小时。训练内容包括：1.感知命运丝线的存在和方向；2.区分不同强度的命运丝线；3.追踪命运丝线到其源头；4.基础的命运丝线读取。”
“今晚之前能完成吗？”
“如果宿主现在开始训练，可以在晚上8点之前完成。”
陈默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还有四个小时到晚上八点。古神教会的人“今晚”会来，但没说具体时间。可能是八点，可能是十点，可能是午夜。他需要在这之前完成训练，掌握命运丝线和命运涉的基本用法。
“系统，开始命运丝线基础训练。”
“训练已开始。”
训练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一步是感知命运丝线的存在和方向。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那些丝线就像是空气中的尘埃——你知道它们存在，但当你试图去捕捉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他坐在梧桐树下，闭上眼睛，把意识集中在那些丝线上。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和寂静。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丝线，是一些更模糊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声波的震动。
“不要试图去‘听’，”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命运丝线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它是一种更抽象的存在。你需要用你的意识去‘触摸’它，而不是用感官去感知它。”
陈默调整了一下思路。不去听，不去看，只是去感受。他把意识想象成一只手，在黑暗中慢慢地伸出去，去触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碰到了。
一丝线。很细，很凉，像是一被冰冻过的蛛丝。他的意识刚一碰到它，就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进来——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原始的感受。他感觉到了那个跑步学生的过去：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他昨天考试考了多少分，他上周跟同桌吵了一架，他三个月前摔断了胳膊……无数的信息碎片，像是一条河流，从他的意识中奔涌而过。
他赶紧收回意识。
“叮——命运丝线感知成功。宿主成功读取了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丝线片段。”
“训练进度：25%。”
“理智值-2，当前理智值：108/110。”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涌进来的信息太多了，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像是往一个杯子里倒了一桶水，大部分都溢出去了。
“系统，信息量太大了。”
“这是正常现象。初级训练的目标是学会‘过滤’——只读取你需要的信息，忽略其他的。就像一个收音机，你不需要接收到所有的电台，只需要调到你想要的那个频率。”
陈默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继续训练。
第二次，他更小心了。当他的意识触碰到那丝线的时候，他没有被动地接受所有涌进来的信息，而是试着去筛选——他不需要知道这个学生今天吃了什么，他需要知道的是这个学生的命运轨迹中是否有异常。
慢慢地，他开始学会过滤了。那些琐碎的信息像是一条河流，他站在河边，不去跳进去，只是看着河水流动。他看到了那个学生的命运丝线的走向——一条平缓的线，没有大的起伏，没有危险的信号。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的普通命运。
他收回意识。
“叮——命运丝线过滤成功。训练进度：50%。”
“理智值-1，当前理智值：107/110。”
接下来的训练是区分不同强度的命运丝线。
这比感知和过滤要难得多。命运的强度不是一个可以用数字衡量的东西——它更像是一种质感。有些丝线很脆弱，轻轻一碰就会断；有些丝线很坚韧，像是钢丝；有些丝线在发光，有些丝线是暗的；有些丝线是直的，有些丝线弯弯曲曲的。
他试着去感知学校里的各种命运丝线。那些普通学生的丝线大多是暗淡的、柔软的，像是普通的棉线。有几个老师的丝线更粗一些，更亮一些，但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然后他感知到了林七夜的丝线。
那丝线和其他人的完全不同。它粗得像一缆绳，亮得像是被太阳照着的金子，但表面有很多裂纹，像是一被反复弯折过的铁条，随时都可能断，但又始终没有断。丝线的走向不是直的，也不是弯的——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绕来绕去，打了无数的结，有些结已经解开了，有些结还紧紧地缠在一起。
他不敢碰那丝线。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力量在里面涌动——那种力量不是他现在的水平能处理的。
“叮——林七夜的命运丝线强度评估：极高。”
“备注：林七夜的命运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命运之一。他的丝线连接着多个关键节点——凡尘神域的觉醒、因果法则的掌控、与米迦勒的契约……这些节点中的任何一个发生变化，都会对整个世界的命运产生深远影响。”
“建议：在没有足够把握之前，不要尝试涉林七夜的命运丝线。”
陈默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天已经暗了。场上没有人了，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在暮色中亮起来，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叮——命运丝线基础训练完成。训练进度：100%。”
“宿主已掌握：命运丝线感知、过滤、强度评估。”
“下一步：命运丝线读取（进阶）和命运涉（实战应用）。”
“理智值-5（训练总消耗），当前理智值：102/110。”
“精神力+3，当前精神力：28.5/100。”
“神秘感知觉醒进度：55%。”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坐了四个小时，脖子和肩膀都硬了，转一下头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
古神教会的人要来了。
他拿出通讯器，拨了老李的号码。
“老李，我是陈默。古神教会今晚要来学校。目标是我。来了一个叫‘黑羽’的人，是他们的沧南地区负责人，战斗力评分至少88。”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老李的声音变得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确定。我的队员监听到了他们的通话。”
又是几秒的沉默。
“我马上带人过来。你和你的人先找地方躲起来，不要正面冲突。”
“明白。”
陈默挂了电话，去找其他人。
他在图书馆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他们。李强在举一个废弃的铁架子——那是他从学校仓库里翻出来的，少说也有两百斤。他双手举着铁架子，做深蹲，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像是在举一稻草。苏婉清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借着路灯的光在看。张明蹲在角落里，耳朵上戴着一个自制的听筒——一个用纸杯和绳子做的简易装置，绳子的一端系在图书馆的窗户上，另一端塞在耳朵里，在监听远处的声音。林七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古神教会今晚要来，”陈默开门见山，“目标是我。”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李强把铁架子放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一下。苏婉清合上医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张明摘下听筒，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恐惧。林七夜睁开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看”陈默。
“他们来了多少人？”李强问。
“至少两个。其中一个叫‘黑羽’，是他们的沧南地区负责人，非常强大。老李已经带人过来了，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来之前躲好。”
“躲？”李强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不帮忙？”
“帮。但不是正面打。我们的实力和他们差距太大，正面冲突就是送死。我们需要用别的方式。”
陈默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的脸。李强的表情是不甘——他天生就是那种喜欢正面硬刚的人，让他躲起来比了他还难受。苏婉清的表情是担心——她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别人。张明的表情是害怕——他才十六岁，不应该面对这些东西。林七夜的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明，你的任务是监听。告诉我他们的位置和动向。”
张明点了点头，把听筒重新塞进耳朵里。
“苏婉清，你的任务是医疗。如果有人受伤，你来处理。”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
“李强，你的任务是保护。如果有人找到我们藏身的地方，你来挡住他们。”
李强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七夜，”陈默看向林七夜，“你的任务是……不要用能力。”
林七夜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现在找地方藏起来。”
五个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实验楼的地下室。那个地方很隐蔽，只有一个入口，而且空间足够大，能装下所有人。陈默让张明守在入口处监听，其他人在地下室里等。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化学药品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地上堆着一些旧课桌和破椅子，落满了灰，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皮柜子，柜门锈死了，打不开。
陈默靠墙坐着，手里握着银质短刀。刀身在应急灯的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银色，刃口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张明在入口处蹲着，耳朵上的听筒微微颤动。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张明的手忽然抬起来。
“来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校门口。三个人。一个能量很强，两个一般。”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握紧了。
“他们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继续监听。”
又过了几分钟。
“他们停下来了。在教学楼前面。那个能量很强的人在说话……他说……‘那个学生在哪里？’……另外两个人在回答……‘可能还在学校，我们的探子看到他今天下午回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能量很强的人又说话了……他说……‘搜。每个角落都搜。找到他，了他。’”
脚步声。三个人分开了，一个往教学楼里面走，一个往场的方向走，一个往实验楼的方向走。
往实验楼方向走的那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站起来，走到入口处。他把短刀横在身前，身体贴着墙壁，呼吸放得很慢很轻。
脚步声到了实验楼门口。门被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脚步声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往地下室的方向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陈默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能量强度——不高，大概在30左右，是一个低阶成员。他能对付。
脚步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门把手被拧了一下，锁着——张明进来的时候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外面的人拧了两下，发现打不开，停下来。然后他用力踹了一脚，门框发出咔嚓一声，但没有开。
“系统，能检测到外面的情况吗？”
“门外有一个低阶成员，战斗力评分28。他正在试图破门。”
又是一脚。门框裂了。
陈默对李强打了个手势——准备好。
李强站起来，走到门边，拳头握紧。
第三脚。门被踹开了。
一个黑袍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剑。他看到陈默，眼睛亮了。
“找到了——”
他的话没说完。陈默一刀刺向他的喉咙，黑袍人侧身避开，同时短剑横扫过来。陈默矮身躲过，李强从侧面一拳砸向黑袍人的口。
黑袍人来不及避开，被李强的拳头正中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滑下来，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李强的力量强化能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那一拳的力道至少有三四百公斤，普通人挨一下，肋骨至少断三。
黑袍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陈默已经走到他面前，短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
黑袍人不动了。他的嘴角有血，呼吸很急促，腔里发出一种呼噜呼噜的声音——那是肺被肋骨刺穿后的声音。
“你们来了多少人？黑羽在哪里？”
黑袍人笑了，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在地上溅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
“黑羽大人会找到你的，”他说，“你逃不掉的。”
陈默的刀尖抵进他的喉咙，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刀身滑下来。
“他在哪里？”
黑袍人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咧到了耳，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已经在路上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陈默没有再问。刀锋划过喉咙，黑袍人的笑声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咕噜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叮——击古神教会低阶成员×1。经验值+20。”
“当前经验值：20/500（下一级升级需要500经验值）”
“警告：击行为可能引起黑羽的注意。他的能量信号正在向实验楼方向移动。”
陈默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敲了一记重锤。那种压迫感比之前的那个女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说那个女人的能量是一条蛇，这个人的能量就是一条龙。阴冷的、沉重的、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来了，”陈默说，“走！”
五个人从地下室跑出来，冲出实验楼的后门，往后山的方向跑。
后山是学校后面的一片小树林，树木茂密，地形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陈默带着大家在树林里跑了一段，然后找了个灌木丛后面藏起来。
“张明，他在哪里？”
张明闭着眼睛，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他在……实验楼前面。他在看那个……那个死了的人。他在生气……我能感觉到……”
“他在往这边走吗？”
“没有。他停下来了。他在……打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说……‘主上，那个学生了我们一个人……是的，他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不，不需要增援，我一个人就够了……’”
电话挂了。
“他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张明说，声音有些困惑，“他走了。他回去了。”
陈默愣了一下。
走了？不追了？
“系统，黑羽的能量信号在移动吗？”
“是的。他的能量信号正在远离。方向是校门口。”
“他为什么不追？”
“分析中……可能的原因：1.他接到了新的命令，需要立即返回；2.他认为今晚的时机不成熟，不想打草惊蛇；3.他在试探宿主的实力，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陈默靠在树上，松了一口气。
太险了。如果黑羽追过来，以他现在的实力，本挡不住。一个战斗力90的敌人，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走了，”他对其他人说，“安全了。”
李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拳头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苏婉清靠在树上，双手捂着口，心跳得太快了。张明把听筒从耳朵上摘下来，手指在发抖，嘴唇发白。林七夜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陈默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些人——李强、苏婉清、张明、林七夜——他们跟着他，面对一个强大得多的敌人，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害怕，但没有跑。他们紧张，但没有崩溃。
“系统，”他在心里说，“打开团队面板。”
“团队‘外联部’当前状态：”
“成员：陈默（队长）、李强、苏婉清、张明、林七夜”
“团队凝聚力：82/100”
“协同作战加成：15%”
“当前状态：疲惫，但士气稳定。”
“评价：这是一个年轻但可靠的团队。每个成员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团队做出贡献。如果能够继续成长，他们将成为强大的战斗力。”
陈默关掉系统界面。
“今晚先回去休息，”他说，“明天还有硬仗。”
五个人走出树林，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陈默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实验楼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栋黑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沉默着。
黑羽走了。但他还会回来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3月15那天。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和黑羽正面对抗，胜率多少？”
“当前宿主战斗力评分：26。黑羽战斗力评分：88-92。正面对抗胜率：低于5%。”
“如果加上团队配合呢？”
“团队协同作战可提升至15%左右。但如果林七夜使用神圣之光，胜率可提升至30%。但林七夜使用能力会导致灵魂稳定性大幅下降，有灵魂撕裂的风险。”
“30%。”陈默喃喃自语。三成胜率。不算高，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他加快脚步，跟上其他人。
月光下，五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