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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月14,凌晨。

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那种敲法不是普通的敲门,是带着某种节奏的——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这是他和张明约定好的暗号,表示有紧急情况。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意从脚底一直蹿到膝盖。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张明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发紫,手指在发抖。

“他又来了,”张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那个叫王强的人。他在校门口,说要见你。”

陈默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瞬。王强。昨天刚走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他还带了别人?”陈默问,同时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检测校门口的能量信号。”

“正在检测……检测完成。校门口有两个能量信号。一个是王强,战斗力评分23。另一个……”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另一个能量信号的特征与之前不同。它不是人类。”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另一个能量信号不属于人类。它更接近于……一种被封印的能量体。具体类型需要更近距离的接触才能确认。”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穿衣服。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前世在黑道混了那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越紧急的情况,越不能慌。慌的人会死得快。

“就你一个人去的?”他问张明。

“嗯。其他人还在睡。我怕吵醒他们,就自己先来告诉你了。”

“做得好。回去叫醒李强和苏婉清,让他们在场边等着。如果听到我的信号——三声口哨——就过来。如果没有信号,就别动。”

张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滚远了就没了声音。

陈默走出宿舍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湿的腥味。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整个校园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是几团发霉的棉花。他的鞋踩在煤渣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确定。

校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强,穿着灰色的长衫,戴着黑色的礼帽,和昨天一样的打扮。他手里拎着那个皮箱,但这次皮箱不是关着的——它半开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那光很淡,是蓝色的,像是深海里的荧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另一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站在王强身后半步的位置。它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兜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陈默能感觉到,那个斗篷下面不是人的身体。太瘦了,瘦得像一竹竿,而且站姿很奇怪——不是双脚着地,而是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动,像是在水里漂着的水草。

“叮——检测到封印能量体。类型:怨灵。等级:中级。危险程度:中等。”

“怨灵是人在极端痛苦或怨恨中死亡后,灵魂无法安息而形成的存在。它们通常依附于某个物品或地点,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这个怨灵的能量特征表明它已经被封印了很长时间,最近才被释放出来。”

陈默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别紧张,”王强说,声音很平静,“它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带它来什么?”

王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刷过无数遍。那蓝色的光就是从这块石头上发出来的,一明一暗的,像是一颗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怨灵石’,”王强说,“我上辈子从一个古董商那里得到的。里面封着一个怨灵。你知道它是谁吗?”

陈默看着那块石头,没有说话。

“它是李虎。”王强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李虎。前世跟了他十年的兄弟。在那次背叛中,被警方击毙的七个人之一。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它,”王强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那块石头。石头上的蓝光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李虎死后怨气太重,灵魂没有消散,被封在了这块石头里。这些年它一直在沉睡,最近才醒过来。”

他站起来,看着陈默。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它想见你。”

陈默沉默了很久。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了王强长衫的下摆,也吹动了那个怨灵斗篷的边缘。斗篷下面露出了一只手——不,不是手,是骨节分明的手指,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纹路。

“它……能说话吗?”陈默问。

“能。但需要有人帮它。”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银白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荡,像是水银。“这是‘通灵液’,守夜人用来和亡灵沟通的东西。我花了不少钱才搞到的。”

他打开瓶盖,把液体倒在怨灵石上。银白色的液体渗进石头里,石头上的蓝光变得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然后,光开始变化——不再是均匀的蓝色,而是开始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很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一个人。但陈默认出了它。

那是李虎。前世的李虎。个子不高,壮实,圆脸,总是笑呵呵的。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见到好吃的就两眼放光。陈默记得他最爱吃的是城南那家店的酱肘子,每次去买都要让人家多加点酱,老板娘都认识他了,见了他就喊“酱肘子来啦”。

人形在空气中摇晃,像是在挣扎着想要保持稳定。然后,一个声音从它身上发出来——不是从嘴巴里,是从整个身体里,像是风穿过空洞的骨头时发出的声响。

“天……雄……哥……”

陈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那是李虎的声音。他听了十年的声音。那个在每次打完架后都会笑着问他“天雄哥,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的声音。那个在替他挡了一刀后,躺在医院床上还笑嘻嘻地说“不疼,一点都不疼”的声音。

“李虎。”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面是裂开的冰面。

人形摇晃得更厉害了,像是在风中快要熄灭的蜡烛。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陈默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的错。是我带你们走上那条路的。”

人形沉默了。蓝色的光在跳动,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天雄哥……我不后悔……跟了你……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子……”

声音越来越弱,像是电池快要耗尽的收音机,字与字之间有了很长的停顿,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里挣扎着不肯消散。

“只是……没能……见到……我妈……最后一面……”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李虎的母亲。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女人,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八点才收摊。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泥。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什么,以为他是在工厂上班。每次陈默去她那里买菜,她都会多塞几葱,笑着说:“你是小虎的同事吧?小虎不懂事,你多照顾照顾他。”

他照顾了吗?他带他走上了那条不归路。让他从一个在工厂上班的普通青年,变成了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

“我会去看她的,”陈默说,声音有些哑,“这辈子,我会去看她。”

人形安静了。蓝色的光不再跳动,变得很稳定,很柔和,像是深夜里的一盏灯。

“谢谢……天雄哥……”

人形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像是被水浸泡的纸,一点一点地模糊、融化、消失。蓝色的光碎片在空中飘散,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了几圈,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李虎!”陈默喊了一声。

人形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对他笑。然后它彻底消失了。蓝色的光碎片全部熄灭了,那块怨灵石也不再发光,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静静地躺在皮箱里。

夜风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默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王强蹲下来,合上皮箱,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个睡着的人盖被子。

“它走了,”他说,“终于可以安息了。”

陈默看着他。

“你为什么带它来见我?”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皮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烟雾在空气中缭绕,被夜风吹散。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上辈子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记着。李虎记着,张大全记着,刘小明记着,所有人都记着。你以为你欠了他们的,他们也觉得欠了你的。”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路灯的光晕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

“李虎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不是‘救命’,不是‘我不想死’。他说的是——‘天雄哥,快跑’。”

陈默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我背叛了你,”王强继续说,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李虎没有。他到死都没有。他是为了给你挡死的。那颗本来是打你的,他扑上来,挡在了你前面。”

陈默闭上眼睛。

他记得那一幕。警方的围剿来得太突然,他们从四个方向冲进来,枪声像放鞭炮一样密集。他当时正在二楼,听到枪声就往楼下冲。李虎跟在后面。一颗从窗户外面飞进来,直直地朝他飞来。李虎从后面扑上来,把他推开了,打进了李虎的后背。

他回头的时候,李虎已经倒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深红色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枪声太大了,什么都听不清。

现在他知道李虎说的是什么了。

“天雄哥,快跑。”

“王强,”陈默睁开眼睛,“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带李虎来见我吧?”

王强把烟头掐灭在皮箱上,烟头在牛皮表面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冒着细小的白烟。

“我查到了一件事,”他说,“关于古神教会。”

陈默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

“古神教会的‘主上’,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王强从皮箱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很旧了,边角都卷了,泛着黄,上面的影像也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又晾的。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面,穿着各种颜色的长袍。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女人——不,从照片上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脸被帽兜遮住了。

“这是十年前守夜人拍到的照片,”王强说,“那时候古神教会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守夜人一直在追查他们的首领,但一直没查到。直到去年,有人从古神教会的内部拿到了一份文件。”

他从皮箱里又拿出一张纸,递给陈默。纸上打印着几行字,字迹很模糊,像是被反复复印了很多次,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主上’的真实身份是——苏婉清的母亲。苏芸。”

陈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苏芸,沧南市人,三十八岁,中医世家出身。十八年前嫁给了苏婉清的父亲苏正和,开了一家中医诊所。十五年前,苏芸在一次医疗事故中‘死亡’——注意,是加引号的死亡。尸体没有被找到,守夜人当时就怀疑她还活着。”

王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板里。

“十年前,古神教会开始活跃。守夜人发现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女人,使用的是中医的针灸和药术来控制手下的思想和身体。但没有人把她和苏芸联系起来——因为苏芸已经‘死’了五年了。”

“直到去年,那份文件被拿到。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苏芸是如何在‘死亡’后加入古神教会,如何一步步爬上首领的位置。她现在被称为‘主上’,但古神教会内部的人叫她‘母亲’。”

陈默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苏婉清的母亲。苏婉清——他的团队成员,那个温柔、安静、会治愈能力的女孩——她的母亲是古神教会的首领。

“苏婉清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王强说,“至少据我的情报,她不知道。苏芸‘死’的时候苏婉清才三岁,她对自己的母亲几乎没有记忆。她是由父亲苏正和带大的。苏正和在三年前也去世了——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车祸?”

“守夜人的调查结论是意外。但我查到了别的东西。”王强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车祸报告的复印件,很多地方被涂黑了,只剩下几行字还能看清。“苏正和的车在出事之前被人动过手脚。刹车油管被割断了。而且,苏正和出事那天,正好是守夜人准备接触他的前一天。苏正和手里有一些关于古神教会的重要情报——他是苏芸的丈夫,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没来得及把情报交出去,就死了。”

“对。所以那些情报也随他一起消失了。”王强把照片和纸收回皮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但苏正和还有一个女儿。苏婉清。”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的意思是,古神教会可能会对苏婉清下手?”

“不是可能。是一定。”王强把皮箱合上,拎在手里。“苏芸需要纯洁少女的血液来完成召唤仪式。她的女儿——她的亲生女儿——是最纯洁的祭品。而且,苏婉清有治愈能力,她的血液里蕴含着神秘能量,对召唤阵的充能效果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

陈默的手指在短刀刀柄上握得发白。

“所以苏芸一直在等。等苏婉清长大,等她的能力成熟。然后,在3月15月圆之夜,用她的血来完成最后的召唤。”

“系统,”陈默在心里说,“王强说的这些,有多少是真的?”

“正在交叉验证……验证完成。王强提供的信息与系统数据库的匹配度为:87%。苏芸确实是古神教会‘主上’的可能性极高。苏正和的死因确实存在可疑之处。苏婉清的血液确实具有特殊的神秘能量,对召唤阵的充能效果远超普通人。”

“还有13%的不匹配是什么?”

“关于王强获取这些情报的渠道。他声称是从古神教会内部文件获得的,但系统检测到这些情报的某些细节与守夜人机密档案一致。王强可能同时拥有多个情报来源,他选择了隐瞒其中一部分。”

陈默看着王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王强沉默了很久。路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发出一种微弱的电流声。一只飞蛾扑向灯泡,翅膀在玻璃上拍打,发出细碎的声响。

“因为我不想再欠你的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上辈子我欠了你一条命。这辈子,我还你。”

他拎起皮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天雄——不,陈默。那个召唤仪式,不只是召唤一个邪神那么简单。苏芸要做的,是让克苏恩降临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她要把自己变成邪神的容器。如果成功了,她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神——一个疯狂的、不可理喻的神。到时候,不只是沧南市,整个中国,整个亚洲,整个世界,都会陷入灾难。”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王强回过头,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块被压在水底的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因为上辈子,3月15那天,我在现场。我是看着她变成神的。”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上辈子,古神教会的召唤仪式成功了。克苏恩降临到了苏芸的身体里,她变成了一个半人半神的怪物。那天晚上,沧南市死了三万人。整个城市被夷为平地。守夜人全军覆没。”

王强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面渗出来的抖。

“你也在那三万人里面。你不只是被枪毙了——你的是在3月10,3月15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但你没有死透。你的灵魂还在。你的灵魂在刑场上飘着,看着三万人死去。三万个人。包括李虎、张大全、刘小明、赵铁柱——他们不是在警方的围剿中死的,他们是在3月15那天死的。被苏芸的。”

陈默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抖。

“你以为你上辈子是被我害死的?不。你上辈子是被苏芸死的。在刑场上被枪毙的只是你的肉体,你的灵魂一直活到了3月15。你亲眼看着三万人死去,看着整个世界陷入黑暗。然后你才死的。”

王强的眼眶红了,嘴角在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我重生了。我带着这些记忆重生了。我的系统不是什么‘复仇系统’,它的真名叫‘修正系统’。我的任务不是复仇,是修正历史。是阻止3月15那天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看着陈默,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你以为我背叛你,是为了自由?不。我背叛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死在3月15。我想改变你的命运。我想让你在3月10之前死去,这样你就不会经历3月15那天的痛苦。我找警察,我出卖你,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事——只为了让你的灵魂在3月15之前离开这个世界。”

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在抖,无声地抖。

“但你还是死了。在3月15那天,和所有人一起死了。”

夜风又起了,吹得校门口的梧桐树沙沙响。树叶在风中翻转,露出背面的灰白色,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

陈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在刑场上,穿透头颅的那一刻。他以为那是结束。他以为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遗憾,都在那声枪响里烟消云散。

但原来不是。原来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三万人死去。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他的灵魂飘在刑场上,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王强,”他说,“起来。”

王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陈默向他伸出手。

“上辈子的事,不怪你。这辈子,我们一起。”

王强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

“叮——系统提示:王强已加入团队。当前团队成员:陈默、林七夜、李强、苏婉清、张明、王强。”

“王强的‘修正系统’已与宿主的‘未知启示录’系统建立连接。双方数据共享功能已开启。”

“团队凝聚力+10,当前团队凝聚力:92/100。”

“协同作战加成提升至20%。”

陈默把王强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苏芸——她认识苏婉清吗?她知道苏婉清是她的女儿吗?”

王强的表情变得凝重。

“她知道。而且她一直在关注苏婉清。苏婉清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她甚至在苏婉清身边安了人。”

“谁?”

“你不认识。是一个叫‘周姨’的女人,表面上是苏婉清的邻居,实际上是古神教会的成员。她负责监视苏婉清,收集她的血液样本——苏婉清每次来例假的时候,周姨都会以‘帮忙洗衣服’的名义,把沾了血的衣物拿走。那些血液全部被送到了苏芸手里,用于召唤阵的充能。”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握得骨节发白。

“苏婉清知道吗?”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周姨是个好心的邻居大妈。”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在腔里烧,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翻滚,但他不能让那团火烧出来——烧出来就控制不住了。

“今晚,我去见苏婉清。告诉她一切。”

王强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黑羽明天会来。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攻击。苏芸给了他命令——必须在3月15之前解决掉你。因为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召唤仪式的进行。”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黑羽不是一个人来。他会带着古神教会在沧南市的所有力量。至少三十个人,包括三个高阶成员。他们要把整个沧南二中夷为平地。”

陈默沉默了几秒。

“守夜人那边呢?”

“韩青已经在调集人手了。但守夜人在沧南市的全部力量加起来,也只有二十个人左右。而且其中至少有五个是内鬼。”

“内鬼查到了?”

“查到了三个。还有两个没有暴露。韩青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陈默在心里盘算。

三十个古神教会的人,三个高阶成员,一个黑羽。守夜人那边二十个人,但有内鬼,实际能信任的可能只有十五个。加上他的团队——六个人。总兵力二十一个,打三十个。而且对方还有三个高阶成员和一个黑羽。兵力对比不占优势,高端战力更是全面落后。

“系统,”他在心里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升我们的胜率?”

“建议一:使用命运涉能力。在战斗的关键时刻改变命运轨迹,可以大幅提升胜率。但每次使用有10%的概率引来命运窥视者。”

“建议二:让林七夜使用神圣之光。他的神圣之光对黑暗系能量有极强的克制效果,可以大幅削弱黑羽和其他高阶成员的战斗力。但代价是林七夜的灵魂稳定性会急剧下降,有灵魂撕裂的风险。”

“建议三:让苏婉清使用治愈能力持续支援。她的治愈能力可以大幅降低团队的伤亡率。但如果苏芸在战斗中针对苏婉清,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建议四:在战斗开始前,使用命运丝线能力侦查敌方的命运轨迹,找到他们的弱点和破绽。”

四个建议。每一个都有风险,但每一个都可能改变战局。

“王强,”他说,“你那边还有什么能用的资源?”

王强想了想,从皮箱里掏出几个东西。

“怨灵石——李虎已经走了,这块石头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能量储存器。我可以把暗影能量注入其中,做成一个炸弹。爆炸范围十米,对神秘生物有很强的伤力。”

“通灵液还剩半瓶。可以用来和亡灵沟通,也可以用来追踪——只要在目标身上滴一滴,就能在一定范围内追踪到他的位置。”

“还有这个。”他从皮箱底部拿出一个银色的符,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符很旧了,边缘都磨圆了,但符文还很清楚,一笔一画的,像是刚刻上去的。“命运护符。可以降低命运窥视者发现的概率。我在黑市上花了很大代价才搞到的。”

“叮——检测到命运护符。效果:使用命运涉能力时,被命运窥视者发现的概率降低50%。可使用次数:3次。”

陈默接过符,掂了掂。很轻,像是空的,但贴在掌心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跳动。

“这个我先用着。”

王强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

“没了。就这些。”

陈默把符贴身收好,和王强握了握手。王强的手还是那么凉,但这次没有抖。

“明天见。”陈默说。

“明天见。”王强说。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皮箱在手里轻轻晃荡。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默。”

“嗯?”

“李虎走之前,还说了最后一句。”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说——‘告诉天雄哥,下辈子我还跟他。’”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陈默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远处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系统,”他在心里说,“打开团队面板。”

“团队‘外联部’当前状态:”

“成员:陈默(队长)、林七夜、李强、苏婉清、张明、王强”

“团队凝聚力:92/100”

“协同作战加成:20%”

“当前状态:士气高涨,但部分成员疲惫。”

“距离3月15还有:1天。”

“主线任务进度:阻止古神降临(45%)”

“建议:在明天的战斗开始前,让所有成员充分休息。明天的战斗将决定整个任务的成败。”

陈默关掉系统界面,转身走进校园。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在黑暗中孤独地站着。

他走到女生宿舍楼前,停下来。二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苏婉清的房间。

她还没睡。

陈默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窗户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桌前,低着头,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写什么。

他该上去吗?告诉苏婉相——她的母亲是古神教会的首领,是那个要毁灭世界的人。她一直在被监视,她的血液被用来充能召唤阵,她可能是最终的祭品。

这些话,他该怎么开口?

他站在楼下,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现在。明天。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他走回宿舍,推开门,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没有睡意。

“系统,”他说,“明天的战斗,我们能赢吗?”

沉默了很久。

“概率不是100%,但也不是0%。宿主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改变命运的走向。只要不放弃,希望就存在。”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脸。赵空城的,林七夜的,李强的,苏婉清的,张明的,王强的。还有李虎的——那张圆圆的、总是笑呵呵的脸。

“下辈子我还跟你。”

“系统,”他说,“明天的战斗计划,帮我制定一个。”

“正在制定……”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出文字、图表、战术路线。陈默一一看过去,记在心里。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3月14。距离3月15还有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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