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被禁足的第二十三天，年羹尧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消息是从前朝传来的——年羹尧被革去大将军之职，押解回京受审。罪名是“专擅跋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每一条都是死罪。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翊坤宫的大门关得更紧了，门口的太监换成了御前侍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内务府跟赵全对账。赵全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账本都在发抖。
“夏贵人，”他压低声音，“年大将军倒了，华妃娘娘她……”
“赵公公，”林尽打断他，“我们继续对账。”
赵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尽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里并不平静。年羹尧倒了，华妃就完了。华妃完了，她这个曾经的“华妃的人”就成了众矢之的。皇后不会放过她，那些曾经嫉妒她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但她不能慌。慌，就输了。
对完账，林尽回到延禧宫，刚坐下，就有人来通报——皇后召见。
林尽深吸一口气，换了身衣裳，跟着传话的太监往景仁宫走去。一路上，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皇后找她的目的。年羹尧倒了，华妃失势，皇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华妃的余党。而她，就是华妃余党中最显眼的一个。
景仁宫到了。皇后正坐在正殿里喝茶，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加温和。但林尽知道，这温和的笑容下面，藏着刀子。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林尽跪下。
“起来吧。”皇后的语气很亲切，“赐座。”
林尽坐到旁边的绣墩上，等着皇后开口。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茶。“夏贵人，”她终于开口，“年羹尧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林尽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臣妾不懂前朝的事，不敢妄言。”
皇后笑了：“你不懂前朝的事，但你懂做生意。本宫听说，你跟年羹尧做过不少生意？”
林尽心里一紧。皇后这是在敲打她。
“回娘娘，”她不慌不忙地说，“臣妾确实帮年大将军做过一些军需用品。但那不是臣妾的主意，是皇上的旨意。军需作坊是皇上钦点的，臣妾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皇后放下茶盏，“夏贵人，你倒是会说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皇上，自己摘得净净。”
“臣妾不敢。”林尽站起来跪下，“臣妾说的都是实话。军需作坊的每一笔账，皇上都看过。臣妾做的每一件事，皇上都知道。如果臣妾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娘娘明示。”
皇后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尽这是在拿皇帝压她。
“夏贵人，你是在拿皇上吓唬本宫？”
“臣妾不敢。”林尽低着头，“臣妾只是觉得，娘娘问的事，皇上都知道。娘娘如果不信，可以去问皇上。”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皇后沉默了很久。“夏贵人，”她终于开口，“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臣妾不聪明。”林尽说，“臣妾只是胆小。胆小的人，不敢做错事。”
皇后看着她，眼里的锐利慢慢变成了审视。“下去吧。”她终于说。
“臣妾告退。”
林尽站起来，退出了景仁宫。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她过了。但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她会等，等林尽犯错，等林尽露出破绽。一旦抓到把柄，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回到延禧宫，林尽坐在窗前，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皇后的态度很明确——她要清洗华妃的余党。林尽是华妃的人，所以她也在清洗名单上。但林尽用皇帝压了她一头，她暂时动不了。但“暂时”不是“永远”。她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摆脱“华妃的人”这个标签。
怎么摆脱？
林尽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她需要做一件大事，一件让皇帝离不开她、让皇后不敢动她的大事。
什么事？
林尽想到了后宫的账。
后宫的财务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但还远远不够。每个月的支出虽然降了下来，但还有很多漏洞可以堵。比如各宫的小金库，比如太监宫女的灰色收入，比如内务府的隐形开支。如果能把这些漏洞也堵上，后宫的支出至少还能再降两成。
两成，就是每年几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足以让皇帝动心。
但这件事太难了。各宫的小金库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动了小金库就等于跟整个后宫为敌。她一个人，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
除非——她有皇帝的全力支持。
林尽铺开纸笔，开始写一份新的方案——《后宫财务改革补充方案》。
她在方案里写道：后宫的财务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建议对各宫的小金库进行登记造册，纳入统一管理。对太监宫女的灰色收入进行清理，杜绝。对内务府的隐形开支进行核查，砍掉不必要的。
写完之后，她又在方案的最后加了一段话：“臣妾知道，这份方案会得罪很多人。但臣妾不怕。只要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这段话是她的保命符。她在告诉皇帝——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你。如果有人要对付我，你得保我。
写完方案，林尽把它收好，等着明天去见皇帝。
第二天一早，林尽就去了养心殿。皇帝正在批奏折，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夏贵人，什么事？”
林尽把方案呈上去：“臣妾写了一份方案，想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严肃。
“你要动各宫的小金库？”皇帝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臣妾知道。”
“你不怕？”
“怕。”林尽如实说，“但臣妾更怕皇上为银子发愁。”
皇帝愣住了。
林尽继续说：“皇上，后宫的银子，是国家的银子。每一文钱，都是从百姓身上来的。如果能省下来，用在刀刃上，就能少征一点税，少压一点百姓。臣妾虽然是个女子，但臣妾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帝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夏贵人，你让朕很意外。”
“臣妾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皇帝沉默了很久。“你的方案，朕会考虑。”他终于说，“但这件事，不能急。朕需要时间。”
“臣妾明白。”
“还有，”皇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份方案，不要给任何人看。”
“是。”
从养心殿出来，林尽长出了一口气。皇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在犹豫。林尽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动了各宫的小金库，就等于动了整个后宫的基。这件事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
但她没有时间等。皇后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她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重要起来。
她需要一个盟友。
不是华妃——华妃已经倒了。不是甄嬛——甄嬛虽然聪明，但她的基太浅。不是皇后——皇后是她的敌人。她需要一个有实力、有基、能跟皇后抗衡的人。
林尽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太后。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在后宫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她不参与宫斗，但她说的话，连皇后都不敢不听。如果能得到太后的支持，皇后就不敢动她。
但太后常年礼佛，不问世事。怎么才能见到她？
林尽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太后信佛，那就从“佛”入手。
她让小顺子去打听太后最近的动向。小顺子很快带回了消息——太后最近在抄写《心经》，已经抄了九十九遍，还差一遍就满一百遍。
林尽心里一动。一百遍《心经》，这是一个机会。
她让小顺子弄来了一刀最好的宣纸，又找了一方上好的松烟墨，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抄经。
林尽的字写得不好。在现代社会，她都是用电脑打字，很少手写。但这一次，她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抄完一遍《心经》，她用了整整三天。手磨出了泡，腰酸得直不起来，但她没有停下。
抄完之后，她把经书装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又写了一封信。信里写道：“臣妾夏氏，久闻太后娘娘虔心礼佛，特抄《心经》一卷，聊表敬意。臣妾愚钝，字迹拙劣，不敢与娘娘的法书相比，只愿以此微忱，为娘娘祈福。”
写完之后，她把信和经书一起装好，让小顺子送去慈宁宫。
接下来，就是等了。
三天后，慈宁宫来了人。
“夏贵人，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坐坐。”
林尽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多谢公公，我换身衣裳就去。”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旗装，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粉。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那份《后宫财务改革补充方案》。
到了慈宁宫，林尽被领进了佛堂。太后正跪在佛像前念经，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来了？”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林尽跪下。
“起来吧。等本宫念完这段经。”
林尽站起来，垂手而立，安安静静地等着。
太后念完经，转过身来。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你就是夏贵人？”太后看着她，“字写得不错。”
“娘娘过奖了。”林尽低下头，“臣妾的字写得不好，只是用心罢了。”
“用心就好。”太后在椅子上坐下，“坐吧。”
林尽坐到旁边的绣墩上。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本宫听说，你最近在帮皇上管账？”
“是。”
“还开了个军需作坊？”
“是。”
“你一个贵人，不好好伺候皇上，却去管这些事，不怕别人说闲话？”
林尽早准备好了答案。“回太后娘娘，臣妾不怕。臣妾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皇上。皇上理万机，劳国事，臣妾没有别的本事，只想帮皇上分担一些。”
太后看着她，眼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你倒是个有心人。”她顿了顿，“本宫听说，你最近上了一道折子，要动各宫的小金库？”
林尽心里一紧。太后的消息太灵通了。
“是。”她如实说。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
“臣妾知道。”
“知道还做？”
“臣妾觉得，难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夏贵人，你让本宫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她站起来，“本宫累了，你回去吧。”
“是。”林尽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太后娘娘，臣妾有一件事，想请娘娘帮忙。”
“什么事？”
“臣妾写了一份方案，想请娘娘过目。”林尽把方案呈上去。
太后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她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严肃。
“这份方案，你给皇上看过吗？”
“看过了。皇上说需要时间考虑。”
太后合上方案。“你回去吧。本宫会考虑的。”
“谢太后娘娘。”
从慈宁宫出来，林尽的心情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太后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她在考虑。这就够了。
有太后和皇帝两个人考虑，她的方案就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的子，林尽一边等消息，一边继续做自己的事。军需作坊的规模扩大了，每个月的产量翻了一番。珍宝阁的生意越来越好，每个月的利润稳定在两百两以上。后宫小卖部的会员已经发展到了一千多人，每个月的流水超过五百两。
她的银子越来越多，但她的生活却越来越简朴。不买新衣裳，不买新首饰，不吃山珍海味。所有的银子，都攒着，等着用在刀刃上。
翠儿不理解：“姑娘，您现在已经是贵人了，每个月有几十两的俸禄，还有铺子的分红，为什么还这么节省？”
林尽笑了：“翠儿，你记住，银子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保命的。”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尽正在屋里整理账本，小顺子匆匆跑来。
“夏贵人！好消息！”
林尽放下账本：“什么好消息？”
“太后娘娘召见！让您明天去慈宁宫！”
林尽的心跳加速了。“知道了。”她点点头，“小顺子，辛苦了。”
小顺子走后，林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将是她在后宫最重要的一天。
如果太后支持她的方案，那她就有了最强大的靠山。皇后不敢动她，华妃的倒台也不会牵连到她。
如果太后不支持……
不，太后一定会支持。林尽对自己说。因为太后的方案里，有一条是专门为太后写的——太后慈宁宫的开支，不受新制度限制。
这是她给太后的诚意。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
林尽看着月亮，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场博弈，她一定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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