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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全一夜没睡。

那封信烧成了灰,但字迹还印在他脑子里——“让她活不过这个月”。他没有问为什么,也不敢问。传信的人是二皇子府上的内侍,只说了这一句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赵全在灶台前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

他在王府做了五年,从一个烧火杂役爬到小厨房管事,靠的不是手艺——他的手艺在京城排不上号——靠的是“懂事”。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五年前,是二皇子的人把他安排进王府的。从那以后,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银子,不多,但稳定。他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需要“留意”——留意摄政王每天吃多少饭,见什么人,心情好不好。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里,等摄政王登基,等二皇子得势,他就能功成身退,回老家买田置地,当个小地主。

但现在,来了个林晓唯。

一个本该死在刑场上的女人,一夜之间成了摄政王面前的红人。她做的每一道菜,殿下都吃得净净。殿下看她时的眼神,赵全看得分明——那不是看一个厨子的眼神。

如果她继续留在王府,迟早会发现他的秘密。

“让她活不过这个月。”这话说得轻巧,可怎么做?

下毒?太明显。殿下刚把人带回来就死了,查起来第一个找到他。

制造意外?厨房里能有什么意外?失火?落水?都不好收场。

赵全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不直接要她的命,让她自己滚出王府。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起身洗了把脸,推门而出。

清晨的王府还在沉睡,只有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赵全没有去自己的小厨房,而是绕到了后院。那里住着府里最底层的杂役,其中有一个叫刘婆子的,是采买上的老油条,专管买菜买肉。赵全跟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贪财,嘴巴又不严,是最好用的棋子。

他敲开刘婆子的门,递过去一小锭银子。

“赵管事?”刘婆子揉了揉眼睛,看到银子就醒了,“什么事您吩咐。”

“明天采买的时候,”赵全压低声音,“给那位沈娘子的厨房送点不新鲜的东西。别太明显,就是……稍微有点味道的那种。”

刘婆子眼珠一转,明白了:“赵管事的意思是……”

“殿下金贵之躯,吃了不净的东西出了事,她一个待罪之人,担得起吗?”

刘婆子犹豫了一下,但银子实在晃眼,她还是接了过来:“行,赵管事放心。”

赵全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天色微明时,林晓唯已经站在了厨房里。

她今天起得比昨天还早。不是因为勤奋,而是因为系统给了她一个新任务——

“叮!新任务触发:【殿下的早餐】——制作一道让摄政王主动开口说‘好吃’的菜品。奖励:积分+300,解锁新技能‘面点精通’。”

“提示:摄政王萧景珩患有创伤性味觉丧失,普通美食只能短暂味蕾。宿主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食物的味道在他的记忆中留下烙印。”

林晓唯看着这个任务,陷入了沉思。

让一个味觉失灵的人说“好吃”,这本身就不容易。更难的,是“在记忆中留下烙印”——这意味着她不能只靠味觉,还要调动其他的感官。

视觉、嗅觉、触觉、甚至……情感。

她想了一夜,最终决定做一样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东西——

手擀面。

不是普通的手擀面,而是一碗能让人“记住”的面。

面条本身没有味道,它的魅力在于口感和汤底的结合——筋道、爽滑、弹牙,每一口都是牙齿和面筋的博弈。对于味觉失灵的人来说,这种“口感”的,比味道更重要。

而汤底,她打算用一种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技法——

吊清汤。

这个时代的汤,都是浑浊厚重的。肉骨头丢进去炖,炖到汤色发白就算好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清汤是需要“扫汤”的——用鸡肉茸反复吸附汤中的杂质,直到汤色清亮如水,鲜味却浓郁百倍。

林晓唯卷起袖子,开始活。

首先是面粉。

她用的不是这个时代的普通麦粉,而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高筋面粉”——蛋白质含量高,做出的面条才有筋道。两百克面粉,一个鸡蛋,少许盐,一点点碱水。揉面的手法也有讲究——不是简单的揉搓,而是折叠、按压、摔打,让面筋网络充分形成。

张德贵站在一旁,看得目睛。

他做了三十年面食,自认为揉面是一绝。可林晓唯的手法,他从来没见过——她不是在“揉”,更像是在“按摩”那块面团。每一寸力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把面筋揉断,又能让它充分延展。

“这面要醒多久?”他忍不住问。

“半个时辰。”林晓唯将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旁,“趁这个时间,我教你怎么吊汤。”

她从冰鉴里取出昨天买的猪骨和鸡架,洗净后放入冷水中,大火烧开。

水沸腾后,浮沫涌上来,她用勺子仔细撇去,动作轻柔而精准。

“第一遍水不要,”她说,“骨头里的血水和杂质都在里面,倒掉。”

她将骨头捞出,用温水冲洗净,重新放入锅中,加足量的冷水。

“这次不加盖,小火慢炖。”她调整火候,让水面保持微沸的状态,“汤要清,火就不能大。大火会把骨头里的脂肪化,汤就浑了。”

张德贵认真地听着,像个小学生一样频频点头。

两个时辰后,汤炖好了。汤色微微发黄,清澈见底,像一杯上好的龙井茶。

“还不够清。”林晓唯摇头,“接下来这一步,是关键。”

她取出一块鸡肉,剁成茸,加入少许水和盐,搅成糊状。然后将这碗鸡肉茸倒入汤中,用勺子轻轻搅散。

汤再次沸腾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鸡肉茸开始凝结成块,吸附着汤中的悬浮颗粒,慢慢地浮上表面。

“这叫‘扫汤’。”林晓唯将浮起的鸡肉茸捞出来,汤色已经变得晶莹剔透,像一块琥珀。

张德贵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这汤怎么是透明的?”

“杂质被鸡肉吸走了,剩下的就是纯粹的鲜味。”林晓唯舀了一勺递给他,“尝尝。”

张德贵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汤入口的瞬间,一股极致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不是浓烈的、霸道的鲜,而是一种清雅的、悠长的鲜,像是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深秋的月光。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汤咽下去。

“这……”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抖,“我做了三十年饭,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汤。”

林晓唯笑了笑:“这只是基础。等我教会你所有的东西,你会发现,以前做的那些菜,都只是‘把食物弄熟’而已。”

张德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是事实。

他做了三十年饭,从来没有想过——汤可以是透明的,面可以是筋道的,肉可以是鲜嫩的。他的厨艺,在这个女人面前,真的只是“把食物弄熟”。

“你继续看着,”林晓唯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面醒好了,该擀了。”

她将醒好的面团取出,放在案板上,开始擀制。

这又是一个这个时代没有的技法——多层擀压。

先将面团擀成薄片,折叠,再擀,再折叠。反复多次,直到面皮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

然后将面皮叠起来,开始切面。

刀落下的瞬间,张德贵又看出了门道——她的刀法和切肉时一样,不是直上直下,而是有一个微妙的角度。每一刀的力度都均匀一致,切出的面条宽窄相同,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叫什么刀法?”他问。

“跳刀。”林晓唯说,“切面的刀法决定了面条的口感。直切的面条边缘整齐,口感偏硬;跳刀切的面条边缘有细微的锯齿,更容易挂汤。”

她将切好的面条抖散,撒上少许粉,放在一旁备用。

“可以煮了。”她对春芽说,“去请殿下吧。”

春芽应了一声,快步跑向书房。

片刻后,侍卫来报——殿下说,请沈娘子把膳送到书房,他要当面吃。

林晓唯微微挑眉。

当面吃?前几次都是让侍卫端过去的,今天怎么改了主意?

她没有多问,将面条下锅,煮到八分熟捞出,过凉水,再回锅烫一下。这样处理过的面条,口感最筋道。

面入碗,浇上滚烫的清汤,铺上几片焯过水的青菜,放上一个对半切的溏心蛋,最后撒上一点点葱花。

一碗清汤面,成了。

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寡淡。

但林晓唯知道,这一碗面的力量,比之前所有的菜加起来都大。

书房里,萧景珩看着面前这碗面,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卖相不好,而是因为——太素了。

没有肉,没有浓油赤酱,只有清汤、白面、青菜和一个鸡蛋。看起来像是穷苦人家吃的东西,不像是该出现在摄政王桌上的膳食。

“这就是你今天做的?”他抬头看向林晓唯,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林晓唯不卑不亢,“殿下先尝尝,如果不喜欢,我回去重做。”

萧景珩没有动筷子。

他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久到林晓唯以为他要发火了。

然后,他拿起筷子,挑起一面。

面条在筷子上微微颤动,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他送入口中。

嚼了一口。

动作停了。

他又嚼了一口。

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林晓唯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这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咬劲。”

“这叫‘筋道’。”林晓唯说,“殿下喜欢吗?”

萧景珩没有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汤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

他放下碗,看着林晓唯,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她看不透的情绪。

“这碗面,”他缓缓开口,“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小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很小的时候,母妃也做过这样的面给我吃。那时候……我以为这世上所有的面都是这个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沉默了很久。

“后来母妃不在了,”他说,“我也再没有吃过这样的面。”

林晓唯没有说话。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萧景珩的“味觉丧失”,可能不只是生理上的。三年前的中毒只是一个诱因,真正的原因,是他的心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一个从小失去母亲、在权力斗争中长大的孩子,一个连吃都变成了一种负担的人——他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有滋味的?

“殿下,”她轻声说,“食物是有记忆的。有时候,一道菜不只是一个味道,它还藏着一段时间、一个人、一种心情。殿下能在这碗面里想起母妃,说明殿下的味觉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有问题的,是殿下的心。”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景珩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看她。

“你胆子很大,”他说,“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不多。”

“民女知道。”林晓唯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民女更知道,殿下不是一个喜欢听假话的人。”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稍纵即逝,但林晓唯捕捉到了——那是一丝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不是摄政王的威严面具,而是一个普通人的会心一笑。

“你说得对,”他低头继续吃面,“我的身边,确实太多人说假话了。”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面吃完了,汤也喝净了,连那颗溏心蛋的蛋黄都被他用筷子刮得净净。

放下碗时,他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而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松弛。

“好吃。”他说。

两个字,很轻,很平淡。

但林晓唯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对于一个三年没有尝过味道的人来说,“好吃”不只是对食物的评价,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还活着,还能感知,还能被感动。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亮起:

“叮!任务【殿下的早餐】完成。奖励:积分+300,解锁新技能‘面点精通’。”

“叮!主线任务【在王府站稳脚跟】进度:4/7。”

“叮!检测到摄政王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15/100。”

“提示:好感度达到30时,将解锁【摄政王的秘密】支线。”

林晓唯看了一眼好感度,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15分。不高,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沈氏。”萧景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民女在。”

“你以前是太子妃,”他放下筷子,目光变得锐利,“应该知道,太子谋反的案子,不简单。”

林晓唯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殿下明鉴,民女确实认为太子是冤枉的。”

“哦?”萧景珩挑眉,“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林晓唯抬起头,“太子要什么有什么,他没有谋反的动机。”

萧景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

良久,他说了一句让林晓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变了。”

“什么?”

“沈昭宁我以前见过,”萧景珩说,“她胆小、懦弱、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但你……”他顿了顿,“你不一样。你站在我面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你做的每一道菜,都像是在告诉我——你不怕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视着她:“你到底是谁?”

林晓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早该想到的——摄政王怎么可能不认识前太子妃?如果原来的沈昭宁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萧景珩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但她不能说实话。“穿越”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妖孽。

“殿下说得对,”她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以前的沈昭宁确实胆小、懦弱。那是因为,她以为只要听话、只要不惹事,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这是她调动了原主记忆中的情绪,并非完全伪装。

“然后,她被关进大牢,等着砍头。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家人死了,她也差点死了。在牢里的那些子,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听话,救不了命。只有让自己变得有用,才能活下去。”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他似乎找到了让自己信服的东西,缓缓靠回椅背。

“在牢里想明白的?”他嘴角微挑,“那牢房倒是个好地方,能把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变成一个敢跟摄政王讨价还价的泼辣货。”

林晓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揶揄,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

“殿下谬赞。”她低头行了一礼。

萧景珩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桌上的奏折,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早膳,做点不一样的。”

“殿下想吃什么?”

“随你。”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晓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对了,刑部那边已经开始重查太子的案子。如果你是被冤枉的,自然会还你清白。”

他抬起头,目光意味深长:“但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林晓唯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被冤枉的,她这个“前太子妃”的下场,会比死在刑场上更惨。

“民女明白。”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书房的瞬间,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萧景珩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危险。这个人能在权力斗争中活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皇家的血脉——他的观察力、判断力和掌控力,都远超常人。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萧景珩的好感度,真的只有15?”

“叮!当前好感度:15/100。”

“不对,”林晓唯皱眉,“他刚才明明已经起了疑心,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我。这说明他对我的信任程度,比15分高得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叮!摄政王萧景珩的特殊状态已检测——‘伪装的好感度’。”

“说明:萧景珩习惯性地隐藏真实情感,系统显示的好感度为其表面态度。真实好感度需要宿主自行判断。”

“提示:据系统分析,萧景珩的真实好感度约为——45/100。”

林晓唯看着这行提示,嘴角微微翘起。

45分。比15分好多了。

她加快脚步,回到厨房。

春芽正在灶台前忙活,张德贵在一旁指导她切菜。看到林晓唯回来,两人都抬起头。

“娘子,殿下怎么说?”春芽迫不及待地问。

“他说好吃。”林晓唯挽起袖子,“明天继续。”

张德贵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张师傅,有话直说。”

“我……”他犹豫了一下,“今天采买的刘婆子来找我,问明天要不要给咱们厨房送点便宜的食材。我看她的表情不太对,像是……有人指使的。”

林晓唯手上的动作一顿。

便宜的食材?说白了就是不新鲜的、快坏掉的东西。

她想起系统之前的提示——“赵全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看来,赵全已经开始动手了。

“张师傅,”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明天刘婆子送东西来的时候,你帮我盯着。如果东西不新鲜,你别声张,悄悄告诉我。”

张德贵点了点头:“行。不过……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唯笑了笑:“将计就计。”

她没有解释更多,但张德贵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多。

当天深夜,王府后院。

赵全坐在自己的小厨房里,面前放着一碗冷掉的燕窝羹。

他没有吃,只是盯着碗发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他起身开门,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黑影问。声音尖细,是二皇子府上的内侍。

“已经在办了,”赵全压低声音,“明天就能见分晓。”

“殿下说了,”内侍的声音冷冰冰的,“不能留活口。如果只是赶走,她出去之后到处乱说,麻烦更大。”

赵全的手抖了一下:“可是……如果她死在王府里,查起来……”

“查?”内侍冷笑,“一个待斩的犯人,死在王府里有什么好查的?殿下说了,事成之后,你的老家那边会有人打点好。你下半辈子,不愁吃穿。”

赵全沉默了很久。

内侍见他犹豫,又加了一句:“赵管事,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是骑虎难下。那个女人在王府一天,你的秘密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与其等着被查出来,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赵全明白他的意思。

与其等着被查出来,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了。”赵全的声音沙哑,“明天,我会处理好的。”

内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谋一个无辜的人。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别怪我,”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要怪,就怪你不该来。”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远处,林晓唯的厨房里还亮着灯。

她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一边切菜一边哼着歌,全然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在向她近。

春芽在一旁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春芽,”林晓唯放下菜刀,“你去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可是娘子你还没……”

“我再准备一会儿就睡。去吧。”

春芽迷迷糊糊地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林晓唯一人。

她看着案板上的食材,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系统,”她轻声问,“赵全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吗?”

“叮!系统检测到赵全的小厨房有异常活动——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于亥时三刻进入,逗留一刻钟后离开。”

“身份不明的男子?”林晓唯皱眉,“能查到是谁吗?”

“叮!需要消耗100积分进行深度侦察。是否确认?”

林晓唯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改造厨房得了200,蛋炒饭任务得了300,馄饨任务得了300,今天的面点任务得了300,加上新手礼包的500,一共1600积分。

“确认。”

“叮!积分-100。侦察结果:身份不明的男子系二皇子萧景瑜府上的内侍,名叫王福,负责与王府内线联络。”

“二皇子?”林晓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翻看原主的记忆,发现这个二皇子萧景瑜,正是当初举报太子谋反的人。

也就是说——举报太子谋反的人,现在派人来对付她这个前太子妃。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所以太子是被冤枉的,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二皇子。”

系统没有回答,但林晓唯已经基本确定了。

“系统,再问一个问题——赵全在王府里,是什么时候被安进来的?”

“叮!赵全于五年前进入摄政王府,由二皇子府上的管事推荐。”

五年前。也就是说,二皇子在五年前就把眼线安在了摄政王身边。

这个人,野心不小。

林晓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二皇子举报太子谋反,太子被废,她这个前太子妃差点被砍头。现在二皇子又派人来对付她,说明她身上有某种威胁——要么是她知道什么秘密,要么是她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隐患。

而萧景珩下令重查此案,说明他也怀疑太子的案子有问题。

所以,她现在的处境是——二皇子想要她的命,萧景珩想要她的秘密。

“有趣。”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看看,谁的棋更高明。”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明天早上的食材。

不管外面有多少阴谋诡计,她首先是一个厨子。

而一个厨子最好的武器,就是食物。

她拿起一块豆腐,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刀起刀落,豆腐被切成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每一都均匀透亮,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明天,”她自言自语,“给殿下做一道文思豆腐。”

这道菜,刀工是表象,真正厉害的是它的寓意——细如发丝的豆腐,代表着千丝万缕的线索;清澈的汤底,代表着真相终将水落石出。

她不知道萧景珩能不能看懂这个寓意,但她知道——

明天的这碗豆腐,会是她在王府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也是她和二皇子之间,第一次无声的交锋。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王府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人正在磨刀。

有人在准备毒药。

有人在写密信。

而林晓唯,只是安静地切着豆腐,刀声均匀,不急不缓。

像是在说——

来吧,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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