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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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名字之后,我心里一下子就稳了。
以前在花果山,我是大王,满山猴子见了我都低头,可那种“王”说到底,只是山里的王。风一吹,雨一落,山还在,王也还在,可我自己心里总悬着一口气——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这条命到底能走多远?
直到祖师坐在台上,平平淡淡地赐了我三个字。
孙悟空。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天底下一块乱跑的石头了。
我是个人物了。
既然有了名字,我自然比谁都急着学本事。可真拜进门下以后,我才知道,修仙这回事,远没我想得那么痛快。
祖师没急着教我法术。
什么都没教。
先教规矩。
怎么行礼,怎么回话,怎么站,怎么坐,怎么在长辈面前低眼,怎么在同门面前收性子。早晨起来焚香,白里学字,闲下来扫地、锄园、挑水、劈柴、烧火、侍弄花木。洞里少了什么,便让我去补;灶下断了火,便叫我去寻柴。
我起初是真烦。
不是觉得这些活累,是觉得不值。
我从花果山一路跑到这里,漂了十几年海,吃了无数冷风苦头,不是为了来这里当个烧火猴的。
可烦归烦,我还是忍着。
因为我知道,祖师若真不想要我,第一天就把我撵出门去了,既然留下我,便不会只让我一辈子杂活。
我等。
我最会等。
石头里我都能憋出来,还怕多憋几年?
这一憋,就是六七年。
山中没历,也没人报时,我自己也懒得去数。只记得后山有片桃林,桃子熟了又熟,我打柴时偷着吃过几回,味儿一次比一次好。师兄们大多把我当个野猴子看,平里也不怎么搭理我,我便跟着他们学,学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诵经,怎么一板一眼地把一个“静”字坐出来。
可我表面老实,心里一直没忘。
我来这里,是为了长生。
那一天终于来了。
祖师登坛讲道,洞里坐满了弟子。我也和往常一样坐在下头,起初还端着,可听着听着,我忽然觉得不对。
以前那些话,我也听过,听完了只觉得玄,像雾一样从我耳朵里飘进去,又从脑后飘出去。可这一回不一样。祖师每说一句,我心里就亮一分,像黑夜里有人一盏一盏点灯,点到后来,我整个人都热了。
那不是热闹的热,是骨头缝里发亮。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对味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在我心上敲。
敲得我坐不住。
我先是抓耳朵,后是挠腮帮,后来脆手脚都不老实了,差点没当场蹦起来。周围师兄都在端着,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眉飞色舞,恨不得跟着祖师的话一起翻个跟头。
果然,祖师讲着讲着,忽然停了。
满洞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我。
“孙悟空。”
我立刻站起来,心里却半点不虚。
“弟子在。”
“你在下头发什么疯?”
周围师兄的眼神一下全戳到我身上去了。
换个人,恐怕已经跪下告罪。可我那会儿实在高兴,连装都装不像,只能老老实实说:“弟子不是不听,是听得太入神了。师父讲到妙处,我心里喜欢,忍不住就动起来了。”
祖师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问:“你来我洞中多久了?”
我想了想,说不准,只好照实回答:“弟子不记子,只记得常去后山打柴,见那烂桃山的桃子熟了七回,我也吃了七回。”
洞里有人偷笑。
祖师却点了点头。
“那便是七年了。既然熬了七年,你想学什么?”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七年都没让我等废,这一刻再装,倒显得假。我当场就答:“弟子只学有道气的。若不能长生,别的学来何用?”
这话一出来,周围一下静了。
祖师倒没发怒,只是慢慢问我。
先问术门。
能占卜问吉,趋吉避凶,知祸福。
我问:“能长生么?”
他说:“不能。”
我立刻摇头:“那不学。”
又问流门。
能读经论道,参佛谈玄,拜圣朝真。
我还是问:“能长生么?”
他说,若想靠这些得长生,就像在墙里塞一柱子,房子早晚还是要塌。
我听懂了,还是摇头:“那也不学。”
又问静门。
辟谷打坐,清静无为,坐关守窍。
我问:“能长生么?”
他说像窑边没烧过的泥坯,看着成了,一场大雨就散。
我笑了:“那更不学。”
最后问动门。
采补、炮制、炼养、烧鼎打炉,一堆听着就像在折腾人的门道。
我仍旧只问一句:“能长生么?”
祖师说,如水中捞月。
我当场摆手:“那还是不学。”
说到这里,满洞弟子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像看师弟了,像在看一个要死的疯猴。
他们大概都觉得我不识抬举。
祖师肯传,是福分;我却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简直像在当面顶撞。
可我一点不悔。
我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捞点虚的回去装神弄鬼。我这一辈子就想要一件东西——不死。
只要不沾那个“长生”二字,别说术、流、静、动四门,便是他当场把天书摆我面前,我也不学。
祖师终于站了起来。
他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手里拿着戒尺,走到我面前,眼里没什么火,却压得满洞空气都沉了。
“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你到底想学什么?”
说完,他也不给我再回话的机会,抬手照着我脑门就是三下。
啪。
啪。
啪。
不重。
可每一下都敲得我心里一震。
打完之后,他倒背着手,转身就往后头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走到中门处,门一关,人便彻底不见了。
满洞死静。
过了好一会儿,师兄们才炸开。
“你这泼猴,闯祸了!”
“师父多少年不曾这样发怒!”
“你还想学道?这回别说长生,怕是连洞门都留不住你!”
他们越说越气,有埋怨的,有白眼的,有暗暗幸灾乐祸的。
我却只是低着头,满脸陪笑。
不是我脸皮厚。
是我听懂了。
那三下,不是罚我。
是点我。
三下头,便是三更。
背手入内,关中门,意思更明白——别走正门,从后门来。
他们只看见师父发怒,我却看见师父留门。
那一天剩下的时辰,我表面上装得跟没事一样,心里却比谁都急。天怎么还不黑,太阳怎么还不落,风怎么还这么慢。
等到黄昏下来,众弟子陆续安寝,我也躺回自己那点地方,闭着眼调气。山里没人打更,我只能自己去掐时辰。熬到差不多了,我轻手轻脚起身,先从前门摸出去,再绕到后头。
那夜月光冷得很。
山中一丝杂音都没有,只有远处细细的水声,像有人在黑暗里磨刀。
我走到后门,一看,门果然半开半掩。
我当时就笑了。
“老爷子,你还真给我留门。”
我侧身进去,一路放轻脚步,摸到祖师榻前,见他蜷着身子朝里睡着。我不敢惊动,只能跪下。
这一跪,也不知跪了多久。
直到祖师翻身坐起,先吟了一句什么“道最玄”,我这才低声开口:“师父,弟子在这里候着。”
他看向我,像是早知道我会来,嘴上却还要骂一句:“你不在前头睡,跑我这里做什么?”
我当场把头磕下去。
“弟子白里已经听明白了。师父那三下,是让我三更来;关中门,是让我走后门。弟子别的不要,只求师父传我真正的长生法。”
祖师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极淡,可我一见,心就落回肚子里了。
“你这猢狲,果然有些灵气。”
接下来那一夜,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摸到“道”的门槛。
祖师叫我近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我一个人听,又像是在说给我身体里那口气听。
什么精,什么气,什么神。
怎么藏,怎么守,怎么不漏,怎么返,怎么聚,怎么叫体内那一点明光自己长起来。
那些话若拿给别人,未必听得懂。可一落进我耳朵里,我便像忽然醒了。原先蒙着的地方,一层层被掀开;原先乱窜的东西,一丝丝被拢住。
我跪在榻前,听得浑身发麻。
不是怕。
是高兴。
那是一种终于摸到真东西的高兴。
我在花果山称王时,也觉得自己快活;我漂洋过海找时,也觉得自己算有志气。可直到这一晚,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把命攥进自己手里。
祖师说到紧要处,我连呼吸都不敢乱。
等他说完,我把口诀死死记住,又连磕了几个头,生怕自己漏掉半个字。
出去时,天边已经有些发白了。
我绕回前门,悄悄钻进住处,还故意把床铺摇得响些,装作刚醒,张口就喊:“天亮了!起了!起了!”
那帮师兄睡眼惺忪,谁也不知道,我这一夜已经把他们一辈子也未必等得到的东西装进肚里了。
从那以后,我更安静了。
白里照样烧火挑水,照样跟着诵经论道,夜里却暗暗按着口诀调息。子时之前守心,午后之后炼气,不显山,不露水,连走路都比从前收敛。
我知道,真正的本事,没长结实之前,是不能拿出来晃的。
这一藏,又是三年。
三年后,祖师又登座说法,忽然点我名。
“悟空何在?”
我立刻上前跪下。
祖师问我修得如何。
我道:“弟子近来法性已通些,脚也扎得更牢了。”
祖师点了点头,却忽然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便要防三灾。”
我先是一怔。
“三灾?”
在我心里,修仙是为了和天地同寿,既然都修到这一步了,怎么还会有灾?
祖师看了我一眼,慢慢说下去。
五百年一雷,五百年一火,再五百年一风。
雷不是凡雷,火不是凡火,风也不是凡风。躲不过,便是前功尽弃,骨肉成灰,连魂都未必留得下。
我听完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长生不是得了诀就完了,后头还有更狠的关。
可我这人,一向怕死,却从不怕知道死法。既然有灾,那就想法躲过去。于是我立刻叩头,请师父传我避灾之术。
祖师看着我,忽然说:“你比别人不同。”
我一听就急了:“哪里不同?我也是四肢五脏,也能走也能跳,怎么别人学得,我学不得?”
祖师被我顶得笑了一下。
“你虽像人,却比人少两腮。”
我伸手一摸自己那张孤拐脸,也笑了。
“腮是少些,可我别处还多点,折一折便算了。”
这话把旁边人都逗得想笑又不敢笑。
祖师摇了摇头,终于松口:“也罢。三十六变与七十二变,你学哪样?”
我几乎想都没想。
“学多的。”
祖师看着我,眼神像在说:你这猴头,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可他最终还是把我叫近前来,附耳传法。
这回传的,比上回更险,也更妙。
是躲三灾的变化之术。
不是寻常障眼法,不是把自己涂一涂、抹一抹的那种变,而是真正改形换貌、借物寄身、随念而动的法门。
我本就是石猴,天生灵明,一窍通了百窍就跟着开。祖师刚把法门点进来,我便知道这东西合我。后来自己再炼再试,竟越走越顺,许多别人要啃许久的关口,我一个翻身就迈过去了。
再后来,祖师又试我腾云。
我先前只会借力纵跃,翻起身来高是高了,飘也飘了,可飞得不远。祖师看完,笑得很不客气。
“你这不叫腾云,顶多叫爬云。”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
可挂不住归挂不住,求还是得求。
“师父,那真正的腾云怎么弄?”
祖师说,朝游北海暮苍梧,四海之外一可遍。我一听,心里就痒得厉害。这样的本事,我怎么能不要?
我当场又跪下去。
“师父,既然都教了,不如索性教到底。弟子别的长处没有,就是学了不忘,学会就用,绝不糟蹋您的本事。”
祖师看着我,半晌才笑了一声。
“你翻跟头翻得倒顺手。也罢,我便就着你这一身猴气,传你个筋斗云。”
他把口诀授下来时,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东西若真练成,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了的?
当天夜里,我本没睡。
别人散了,我一个人躲到僻静处,翻了一遍又一遍。刚开始总差一点,要么气不顺,要么身子散,可我偏偏最不怕这个。
我认准的东西,非练成不可。
等到天将亮时,我终于抓住了那一点感觉。身子一抖,拳一攒,心念一起,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掀了出去。
那一瞬间,风在耳边炸开,云就在脚下。
我差点笑出声。
筋斗云,成了。
从那以后,我在洞中越发自在。七十二变我会了,筋斗云我也会了,白里仍装得跟从前一样,夜里却恨不得把整片山都飞一遍。
可人一得了本事,总有犯贱的时候。
尤其我还是只猴子。
那一春归夏至,几位师兄在松下会讲,聊着聊着便扯到我头上来。他们知道师父近来对我另眼些,也猜我私下得了真传,便七嘴八舌叫我露一手。
“悟空,你到底会了什么?”
“说是会了,不如变个给我们瞧瞧。”
我原还想端着,可那几个人越激我越起劲,到最后我也有些手痒。
“行。你们说,变什么?”
有人抬手一指。
“变棵松树。”
我当场捏诀念咒,摇身一转。
下一瞬,我已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老松,枝遒劲,青意人,往那一站,比旁边真松还像松。
几位师兄先是一愣,随即满地叫好,拍掌大笑。
那笑声一起,我心里便知道,坏了。
果然,祖师出来了。
他拄杖立在门前,脸一沉,方才那点热闹一下子冻死了。众弟子忙整理衣裳,我也赶紧收了变化,混在里头装没事。可祖师一眼就看过来。
“悟空,过来。”
我心里一沉,还是老老实实过去跪下。
祖师盯着我,语气不重,反倒比打骂更压人。
“你在人前卖弄这个做什么?”
我低头不语。
他接着道:“别人见你有这本事,会不会求你?你若不教,便招怨;你若教了,祸就更大。你留在这里,迟早给自己惹事,也迟早给我惹事。”
说到这里,我已经知道不妙了。
果然,祖师最后只淡淡落下三个字。
“你去吧。”
我猛地抬头。
“师父,我去哪儿?”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那一瞬,我心口像被人砸了一拳。
我不是没想过离开。可真到这一,还是觉得口发闷。方寸山这些年,我在这里受过冷眼,挨过规矩,也得过真传。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我忍不住又磕了个头。
“弟子离家太久,花果山固然想回,可师父厚恩未报,弟子实在……”
“什么恩不恩。”祖师打断我,眼神比先前更冷,“你只记住,以后在外惹祸,不许提我半个字。你若说是我的徒弟,我自有法子收拾你,叫你万劫难翻。”
我听完,心里一凛。
到这一步,我反而明白了。
师父不是不要我。
他是在赶我走,也是在护我。
我如今学了本事,心又不定,继续留在山里,迟早还要闹事。与其把祸带进三星洞,不如让我回自己来的地方去。
我没有再争,只是老老实实磕头。
“弟子记住了。以后便是天塌下来,也只说这本事是我自家学的,绝不提师父半字。”
祖师没再看我。
我起身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热。可我终究没在他面前露出来,只是转身一一别过众师兄,再回头朝祖师所在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下去,我便知道,往后路都得靠我自己走了。
出了三星洞,我捏诀起身,翻了一个筋斗。
云头一掀,山海便都退了。
我从前出海,靠的是破木筏,一漂就是十几年;如今归去,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天地之大,在我脚下忽然像小了许多。
还没等我把这份痛快真正尝明白,东胜神洲已经到了眼前。
我按下云头,一眼便看见了花果山。
还是老样子。
瀑布还挂在崖上,林子还那么深,风从山里吹出来,味道都没怎么变。我心里一热,刚想笑,忽然听见远处猿啼鹤唳,声音却不对。
那不是欢叫。
那是哭。
我脸色一下就沉了,张口便喊:
“孩儿们!老孙回来了!”
这一声落下,山石后、草丛里、树杈间呼啦啦钻出一大片猴子,老的小的,全往我这边扑。可他们不是来闹的,是来哭的。
“大王!”
“大王你可回来了!”
“你怎么去这么久!”
他们一边喊一边跪,满地都是磕头声。我把他们拎起来问,才知道我不在这些年,花果山被个妖魔盯上了。那厮自称混世魔王,强占洞府,抢我家当,捉我猴子猴孙,得他们昼夜不宁,连水帘洞都快守不住了。
我越听,脸越冷。
我走的时候,把这山交给他们守,可我没死,也没烂在外头,竟有东西敢趁我不在骑到花果山头上来?
“他在哪儿?”
众猴忙指北边。
说那妖魔来去如风如雾,他们摸不清路,只知道住在直北一带的恶山里。
我当场冷笑一声。
“那就够了。”
说完,我把袖子一甩。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老孙出去一趟,取他脑袋回来。”
我一个筋斗翻出去,顷刻到了北边。果然见一座凶山横在那里,山势怪得很,洞口阴气沉沉。我刚落下,便瞧见几个小妖在外头晃荡,见了我就要往里跑。
我哪会让他们就这么跑了,直接喝住。
“跑什么?进去给你家那混世的泼魔传句话,就说花果山水帘洞的主人回来了,叫他滚出来见我!”
那几个小妖吓得脸都变了,跌跌撞撞往洞里钻。不多时,洞里一阵铁甲撞击声响,一个高大魔头披挂整齐,提着大刀大步走了出来。
我一看,便笑了。
模样是挺凶,头大身壮,倒也像个魔王。可我如今刚下方寸山,正愁没地方试手,这厮撞上来,算他倒霉。
那魔王先上下打量我,见我身量不大,又没带兵器,脸上便露出几分轻慢。
“你就是花果山那猴王?我听说你出去学道了,还当学出个三头六臂来,原来不过如此。”
我咧嘴笑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眼真瞎。老孙站在这里,你还敢说不过如此?”
他提刀一指我。
“手里连个兵器都没有,也敢来寻死?”
我摊开双手。
“打你,用得着兵器?”
这话一下把他说恼了。
他把刀往旁边一,狞笑着扑上来:“好!那我便空手打死你,省得别人说我欺你!”
我也正有此意。
下一瞬,我蹬地便上,直取他面门。
这魔头个子大,力道也猛,可拳脚一交,我便知道,他只是仗着蛮劲,没什么真章。我身子小,最适合贴着打,钻他空处,撞他肋下,专朝他不好使力的地方去。
几下过后,他便吃了暗亏。
他大概也知道再空手斗下去讨不到好,急忙后撤去抄兵器,抡起那口板门似的大刀便朝我劈下来。
我身子一闪,刀锋贴着鼻尖过去,地上都砍出一道大口子。
“行,你要动家伙,那便别怪老孙欺你了。”
我说着,伸手拔下一把毫毛,塞进嘴里嚼碎,朝空中一喷。
“变!”
呼啦一下,空地上顿时多出三二百个小猴,全都和我一般模样。那些小猴一落地,便疯了似的扑上去,有抱腿的,有扯胳膊的,有钻他下的,有抠他眼睛的,眨眼就把那混世魔王缠成一团。
他挥刀不是,踢腿也不是,气得破口大骂。
我趁这个空子,一个纵身扑过去,劈手便把他的大刀夺了。下一瞬,我双手握住刀柄,照着他脑门便是一劈。
刀光一闪。
那魔头连骂都没骂完,整个人已经从中裂开,扑通倒地。
四周小妖全傻了。
我连气都没喘,提刀便往洞里闯。里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妖精见自家大王死了,魂都吓飞了,想跑的跑,想躲的躲,我哪会给他们机会,一路砍进去,逮着便。
等洞里再没一个活口,我这才把毫毛变化的小猴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