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小蓝发出苟延残喘的呻吟。
陈渊右手拧油门,左手垂在车把上,随路面颠簸晃荡。掌心那道月牙疤凹着,没光,没热,像焊死的铁门。后座坐着赵董事长,西装裤被弹簧硌得皱巴巴,手里拎着那湿雪茄,没抽,只是闻着味。
“还有两条街。”陈渊声音哑得像砂纸,”客户要中辣,两份脑花,迟到扣五十。”
赵董事长看着陈渊的后脑勺,美团头盔裂了缝,小黄鸭挂件歪着脖子,在灰雾里晃:”你都这德行了,还惦记五十块?”
“五十块是三顿麻辣烫。”陈渊拐进巷口,轮胎碾过水坑,溅起泥花,”也是半颗空间定位器的螺丝。攒够十万螺丝,就能接我妹妹回家。”
巷尾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
像有人在撕扯铁门。陈渊刹车,小蓝轮胎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夜的影子从轮胎下缩回,贴地滑行到前方,像条黑色的蛇昂起头。
“三个。”苏夜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她蹲着,黑陶碗放在地上,里面是空的,”穿西装的,没脸,手里拎着公文包,包里有牙。”
赵董事长眯眼:”D级社畜诡,赵氏集团的失败实验品,跑出来三个。正好,试试你这死门还能不能开。”
“开不了。”陈渊用右手托起左手腕,像托着断肢,疤痕闭合着,死死的,”但我能送完这单。”
他拧油门,小蓝冲向巷尾。
三个无脸西装男站在客户楼下,公文包敞着,里面长满牙齿,咔吧咔吧地空咬。陈渊骑车直冲过去,拧死喇叭,凤凰传奇的《奢香夫人》从破音的喇叭里炸出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社畜诡僵住。
公文包里的牙咔哒一声咬合。仿佛听到了无形的打卡机,它们的本能停顿了半秒。
陈渊从保温箱里掏出那份脑花,塑料碗沿还烫着。他跳下车,右手端着碗,左手垂着,走向客户门。
“让让。”陈渊说,”送外卖的。”
最近的社畜诡转过头,公文包里的牙咬向他的喉咙。
陈渊没躲。
左手垂着,疤痕深处卡着四团D级残渣,像没消化的骨头。他右手把脑花护在怀里,左肩硬抗那一口。
牙咬进肩膀。
血涌出来,温的,但伤口深处发凉,像塞了冰块。陈渊踉跄一步,血染红了美团马甲,滴在脑花塑料碗盖上,像加了辣椒油。
“。”陈渊骂,右手稳稳端着碗,没洒,”哥,动一下,别装死。”
左手毫无反应。
社畜诡第二口咬下来,目标是他的手腕,要咬断拿碗的右手。
保温箱突然掀开了。
赤瞳从里面拱出来,红嫁衣裹着,嘴角还沾着脑花渣,眼睛血红但瞳孔散着,显然还醉着血。她没站起来,是滚出来的,滚到陈渊脚边,张嘴咬向社畜诡的公文包。
咔嚓。
公文包里的牙被她咬崩了三颗。赤瞳嚼了嚼,皱眉:”难吃…像过期的PPT…但三分熟…”
第二个社畜诡扑上来。
白璃从楼顶跃下,腿上有伤,落地时踉跄,但咏春起手没含糊,寸拳轰在诡异天灵盖,咔嚓一声,像核桃碎裂。她落地,指节发白:”soft的东西才咬送外卖的。”
但她小腿的焦黑伤口崩了,血渗出来。
“两个了。”赵董事长靠在巷口,没出手,只是看,像看实验,”还剩一个,你的左手再不动,你就得死,契约作废。”
陈渊抱着脑花,站在客户门前,左手垂着血,肩膀也流着血。第三个社畜诡张开公文包,牙全部龇出来,像盛开的食人花,咬向他的头。
客户门突然开了。
是个戴眼镜的女生,脸色苍白,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订单界面,她看着浑身是血的陈渊,看着那团社畜诡,哆嗦着举起手机,按了个键。
打卡机的声音。
滴滴——
社畜诡僵住了,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公文包里的牙还张着,但不动了。
“我…我点了确认送达…”女生哆嗦着,”五星好评…我还打赏了…你别死在我门口…”
陈渊把脑花递给她,右手稳的,碗沿没洒。
“谢了。”他说,转身,面对那团僵住的社畜诡,”赵董事长,契约第一条,我帮你测试死门,你付我门晶。这三个,算是测试费。”
他举起左手,疤痕上渗着血,有他的,也有刚才被咬的。
“沈医生。”陈渊对着空气说,像是在对左手说,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人,”借点血,五秒,让我收了这学费。”
汽修厂里,沈青竹躺在行军床上,白璃按着她的口,粉色蝴蝶结已经染成了红色。
“他…在叫我…”沈青竹睁开眼,瞳孔散着,左手摸索着抓住白璃的手腕,”割开…我的蝴蝶结…把线头…扯出来…”
白璃用核桃壳锋利的边缘,割开沈青竹口的蝴蝶结。
线头被扯出来的瞬间,粉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带着门晶的光,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线,像桥梁,像脐带,跨越两条街的距离,连向陈渊的左手。
陈渊左手疤痕撕开。
没有黑雾,只有血涌出来,粉色的,沈青竹的血,灌进那道死门的缝隙。
五秒。
陈渊左手抬起来,像被线吊着的木偶,掌心对准那团僵住的社畜诡。
“吸溜。”
残渣吐出,又吸回,社畜诡被撕成碎片,吸进掌心,连同那三个公文包里的牙,一并吞了。
掌心闭合。
陈渊跪倒在地,左手再次垂下,这次连血都不渗了,彻底死透。但他口袋里,多了三枚门晶,赵董事长扔过来的,滚到他手边,像三颗染血的糖。
“有意思。”赵董事长走过来,捡起那颗带血的核桃,是陈渊刚才捏碎的,”明天开始,跟我去实验室。你的左手,我要研究怎么把它…重新点亮。”
陈渊趴在地上,右手还护着那个空了的保温箱,赤瞳在里面睡着了,红嫁衣盖着脸。他看着手边的门晶,三颗,加上之前的,还差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七。
远处,沈青竹的线头还在滴血,染红了行军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