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起一筷子青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雨的碗。她的碗里，只有白米饭和几片西红柿。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米饭下面，埋着好几片炒鸡蛋里为数不多的肉片，还有青菜里最嫩的部分。
一瞬间，陈默的动作僵住了。他想起中午那碗孤零零的泡面，想起她昨晚那条“公司聚餐”的微信。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他明白了。她本没有去什么公司聚餐。她中午只吃了一碗泡面，省下的钱，是为了晚上能给他炒个带肉的菜。而她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碗里仅有的那点荤腥，都挑进了他的碗里。
陈默死死地低着头，不敢让小雨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碗里的肉片，忽然变得千斤重。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揣着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却让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了省下几块钱而吃着最简陋的食物，还要把仅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他。漏水的滴答声，此刻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上，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第四章 善意陷阱
碗里的肉片沉甸甸地压着陈默的喉咙。他机械地咀嚼着，味蕾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有一股浓烈的酸涩在口腔里蔓延，顺着食道一路灼烧到胃里。林小雨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弧度，仿佛看着他吃下那些肉片，比她自己吃下去还要开心。厨房漏水的声音，“嗒、嗒、嗒”，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
“默默，今天的菜咸吗？”小雨轻声问，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不咸，刚刚好。”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不敢抬头，生怕眼底翻涌的情绪泄露分毫。他几乎是囫囵吞下了碗里的饭，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如坐针毡的晚餐。“我……我去洗碗。”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差点带倒了椅子。
“我来吧，你歇会儿。”小雨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碗。
“不用！”陈默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你做饭辛苦了，我来洗。”他几乎是抢过碗筷，快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碗碟，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得到片刻的冷却。他听着身后小雨收拾桌子的细碎声响，心里那个巨大的秘密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告诉她？这个念头无数次闪过脑海，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新闻里那些绑架、勒索、反目成仇的画面，还有小雨此刻在窗边吃泡面的侧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把手里的盘子捏碎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出租屋里压抑的寂静。
咚！咚！咚！
敲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有些粗鲁，完全不同于房东催租或者邻居串门的节奏。陈默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小雨。小雨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谁啊？”小雨扬声问道，一边擦着手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