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强!”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大嗓门,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爽利,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陈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是发小张强。他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一起逃学,一起打架,一起挤在录像厅里看港片。张强几年前也来了这座城市,在工地开塔吊,子过得比陈默还要紧巴。他怎么会突然找来?陈默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小雨已经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张强,穿着一件沾着灰点的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嘴唇裂,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和焦虑。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印着某医院名称的白色塑料袋。
“强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小雨有些惊讶,连忙侧身让开。
张强一步跨了进来,目光在狭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从厨房走出来的陈默身上。他的眼神复杂,有求助,有羞愧,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默哥……”张强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他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我……我摊上事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张强坐下,小雨也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张强没接水杯,只是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油腻腻的小饭桌上,手指微微颤抖着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报告单和一张CT片子。
“你看看这个。”张强把CT片子和最上面一张报告单推到陈默面前,声音低沉,“我爹……查出来了,肺癌。晚期。”
报告单上冰冷的医学名词和CT片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阴影,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默心上。他拿起报告单,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结论,最后停留在诊断意见栏那几个刺眼的字上。
“怎么会……”陈默的声音有些涩。他记得张强的父亲,那个身材高大、嗓门洪亮、喜欢在院子里下象棋的北方汉子。
“医生说,得赶紧治,手术、化疗……还有那个什么靶向药,贵得要命。”张强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家里那点底儿,砸锅卖铁也不够个零头。工地那边……前阵子出了点事,工钱到现在还没结清。默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默,里面是孤注一掷的恳求,“你能不能……先借我点?十万,不,八万也行!我张强给你写借条,按手印!我以后当牛做马还你!”
十万。这个数字像针一样扎了陈默一下。放在以前,这对他而言是个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可现在……他口袋里那张支票代表的财富,足以轻松抹平这个数字。然而,张强眼中那熟悉的绝望和恳求,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借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会是什么?消息会不会传开?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些多年不联系的同学朋友……他仿佛看到无数双手伸向自己,那张无形的网瞬间勒紧。
小雨坐在一旁,看着报告单,又看看张强痛苦的脸,脸上满是同情和不忍。她轻轻碰了碰陈默的胳膊,低声道:“默默,强子他爸……”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张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而关切:“强子,你先别急。伯父的病……确诊了吗?在哪家医院看的?医生具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