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那几座高楼。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那些残破的建筑染成暗红色。它们立在那里，沉默着，像在等什么人。
他摸了摸后颈。暗核还在，右边那个隐隐约约的感觉还在。这几天那个感觉越来越明显，说不上是疼，就是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他每天睡觉前都会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这几天他都没去废墟。
就在家待着，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小雨每天出门上学，晚上回来煮汤，两个人吃饭，说话，然后睡觉。子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第四天傍晚，孟川来了。
他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在小雨旁边蹲下，没说话。
小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默，低下头继续搅汤。
孟川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叶默使了个眼色。
叶默跟着他走到巷子里。
“怎么了？”
孟川压低声音。
“执法队今天来我铺子了。”
叶默心里一紧。
“什么？”
“查东西。”孟川说，“说最近有异常脉门波动，怀疑外城有人私藏违禁品。”
叶默愣了一下。
“违禁品？”
孟川点点头。
“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过。什么古代遗物，什么源海结晶。”他看着叶默，“但我听他们描述的样子，有点像你那几样东西。”
叶默没说话。
孟川盯着他。
“你那些东西，藏好了吗？”
叶默点点头。
“藏在床底下。”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
“最好换个地方。他们要是搜到你家里……”
他没说完，但叶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
孟川又站了一会儿，走了。
叶默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小雨已经把汤端上桌了。
“哥，孟川哥说什么了？”
叶默坐下。
“没什么。”
小雨看着他，没再问。
吃完饭，小雨去洗碗。叶默坐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夜色。远处传来渊骸警报的呜咽声，今晚很远，听不太清。
他坐了很久。
夜里，小雨睡着了。
叶默从床底下把那几样东西拿出来。锈盒子，金属牌，圆石头。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它们上面。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东西塞进包里，背在身上，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巷子里很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走得很快，脚下偶尔踩到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孟川铺子门口，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孟川的声音。
“谁？”
“我。”
门开了。孟川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疲惫。看到他背着包，愣了一下。
“你这是……”
叶默挤进去，把包放在工作台上。
“这些东西，放你这里。”
孟川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包。
“为什么？”
叶默把执法队来查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要是搜到我家里，这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把包打开。那几样东西还在里面，灰扑扑的，不起眼。
他拿起那个圆石头，掂了掂。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默摇摇头。
“不知道。”
孟川把石头放下，又拿起那个金属牌，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这些符号……”他顿了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叶默看着他。
“在哪儿？”
孟川想了想。
“想不起来。但我肯定见过。”他把东西放回去，“你先放着吧。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叶默点点头。
从孟川铺子出来，天快亮了。
他走回家，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几样东西。它们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执法队在找它们？那个死人又是谁？
想不明白。
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屋里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楼。
小雨不在。
炉子是冷的，锅是空的，门口没有蹲着的小身影。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小雨早该去上学了。
他站着，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
学校不上课。
那她去哪儿了？
他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走了一段，碰见隔壁的刘婶。
“刘婶，看见小雨了吗？”
刘婶想了想。
“早上好像跟阿莲往那边走了。”
她指了指巷子深处。
叶默点点头，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很久，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棚子越来越破。有些棚子已经空了，门板歪着，里面黑洞洞的。他从来没来过这边。
又走了一段，他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是两个小女孩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见小雨和阿莲蹲在一堵破墙下面，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子。
“小雨？”
小雨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哥？”
叶默走过去。
“你在这儿什么？”
小雨没说话。
阿莲低着头，也不说话。
叶默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堆破烂——几截烂电线，几个锈零件，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用的铁片。
“这是……”
小雨小声说。
“捡破烂。”
叶默愣住了。
“你捡这个什么？”
小雨低着头。
“攒钱。”
叶默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雨……”
小雨没抬头。
“阿莲说废品站收这些东西。我也想试试。”
叶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莲在旁边小声说。
“叶哥哥，是我叫她来的。对不起。”
叶默摇摇头。
“没事。”
他站起来，看着这两个瘦小的身影，看着她们脚边的破袋子，看着她们脏兮兮的手。
过了很久，他开口。
“回去吧。”
小雨抬起头。
“可是……”
“回去吧。”叶默说，“我来想办法。”
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
叶默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
三个人往回走。阿莲在半路分开了，小雨跟着叶默回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家门口，小雨蹲下来，开始生火煮粥。叶默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小雨忽然开口。
“哥，阿莲说废品站收这些东西，一天能换好几个信用点。”
叶默没说话。
“她说她每天放学都去捡。一个月能攒几十个。”
叶默看着她。
“小雨。”
“嗯？”
“你别去了。”
小雨愣了一下。
“为什么？”
叶默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
“你好好上学。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雨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夜里，小雨睡着了。
叶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小雨蹲在破墙下面的样子。想起她脏兮兮的手。想起她说的“攒钱”。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
他想起那些高楼。
它们立在那里，沉默着。
里面有好东西。有能换钱的东西。
也有黑暗，有死路，有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
他不知道敢不敢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她再去捡破烂。
他闭上眼睛。
窗外，渊骸警报又响起来。
很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