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砸在铁皮棚顶上能吵醒人的大雨。叶默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
屋里黑漆漆的,小雨在旁边睡得沉,这么大的雨声都没吵醒她。他坐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坠子。
这东西从地下带回来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看。就是一细绳穿着个指甲盖大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古老的符号。看了无数遍了,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把坠子握在手心里,靠着床头,听雨。
雨声很大,吵得人脑子里嗡嗡的。他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忽然变小了。
不是慢慢变小,是忽然之间,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默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小雨还在睡。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个坠子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很微弱的光,幽蓝色的,从那些纹路里透出来。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缓缓流动,一圈一圈的。
他愣住了。
他想松手,但手不听使唤。那光越来越亮,从他的手心里透出来,把他的手指都照成了半透明的。
然后那个坠子动了。
它从他手心里慢慢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托着它,一点一点往上升。那细绳垂下来,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叶默盯着它,动不了。
坠子升到他眼前,停住了。那些纹路流动得越来越快,光也越来越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后颈那个位置忽然一阵刺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钻心的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他想伸手去挠,但手动不了。那痒越来越厉害,最后变成了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个坠子忽然往他面前一冲,贴在他后颈上。
不是贴,是融进去了。
他清楚感觉到那个东西穿过皮肤,穿过血肉,往他身体里钻。那细绳还在外面耷拉着,然后也化了,变成一缕光,跟着钻进去。
疼。
太疼了。
他咬着牙,浑身发抖,冷汗一下子冒出来。那东西一直往里钻,钻到骨头缝里,钻到血管里,最后停在一个地方——和他左边植入灵核的位置一模一样。
然后疼没了。
一切都没了。像做了一场梦?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汗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雨声又回来了,噼里啪啦的,砸在铁皮棚顶上。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摸向后颈。
左边是植入灵核的位置,那个小小的凸起还在。
右边——他摸到了一个新的凸起。和左边一模一样。硬的,圆的,像是长在那里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空空的。那个坠子不见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雨还在下。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按在后颈上,看着自己的手心。
什么也没有。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叶默穿上衣服,推门出去,往孟川铺子走。
巷子里积了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水洼上,亮得晃眼。
孟川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看到他进来,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
叶默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后颈上。
“你摸。”
孟川摸了两秒,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翻出那个灵核扫描仪,对准叶默的后颈。
屏幕上亮起来。
一个蓝点。两个蓝点。
左边那个很亮,右边那个暗一些,但清清楚楚,就在那里。
孟川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叶默也盯着那两个蓝点。
“这是……”
孟川放下仪器,看着他。
“你有两个灵核了。”
叶默没说话。
孟川看着他。
叶默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坠子发光,浮起来,贴在后颈上,然后没了。
孟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坠子。”他说,“它等了很久,等到了你。”
叶默没说话。
孟川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暗核,递给他。
“戴上。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叶默接过来,贴在右边后颈。一股凉意钻进去,屏幕上的第二个蓝点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孟川。”
“嗯?”
“它还会再出来吗?”
孟川想了想。
“也许不会。它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叶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巷子里阳光正好。他穿过人群,往家走。
后颈那个位置,还隐隐有感觉。不是疼,不是痒,就是有东西在那里,提醒他它在。
他摸了摸那个凸起。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