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是被后颈的刺痒弄醒的。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那感觉从右边后颈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蠕动。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挠，什么都没挠到。躺了一会儿，那感觉消下去了，他又迷迷糊糊睡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照进来了。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后颈。那个凸起还在，硬的，圆的，和左边一模一样。他按了按，不疼不痒，就是在那儿。
这几天一直这样。那个东西安安静静的，但时不时就会来一下。有时候是刺痒，有时候是跳动，有时候只是一股温热在那里转来转去。他去找过孟川，孟川用仪器扫了，说第二个灵核的信号比刚开始强了一些。
“它在适应你。”孟川说，“你也在适应它。”
叶默不知道什么叫适应。他只知道每天晚上睡不安稳，白天也总是走神。
他穿好衣服下楼，小雨已经蹲在门口煮粥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哥，你眼睛下面好黑。”
叶默在她旁边蹲下。
“没睡好。”
小雨看着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搅粥。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稀稀的米汤，飘着几片绿叶子。
“今天还去吗？”小雨问。
叶默点点头。
喝完粥，他背上包，走进巷子里。阳光刚升起来，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卖早点的已经出来了，蒸笼冒着热气。老张头推着三轮车从身边经过，稀里哗啦响了一路。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棋，棋子敲在石板上，脆响。
他穿过人群，往围墙走。
走到围墙下，他掏出身份卡，刷了一下。机械女声响起：“外城居民叶默，拾荒许可有效期至今十八时。请注意：东侧废墟区域存在渊骸能量波动，危险等级三级。”门开了，他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废墟还是那个废墟。倒塌的建筑，扭曲的钢筋，灰色的尘土。远处那几座高楼立着，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往熟悉的外围区域走。
今天他想试试。
不试别的，就试试后颈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孟川说它在变强，但他除了夜里那些奇怪的感觉，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坠子把它给了他，它现在在他身体里，总该有点用处吧？
他走到一片没人的废墟，停下来。
周围很安静。没有渊骸，没有别的拾荒者，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一阵尘土。他靠着一堵破墙，闭上眼睛，试着去感觉后颈那个凸起。
它在那儿。他能感觉到，像身体里多了一个器官，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他试着集中精神，像孟川说的那样，去“感受”周围。什么都没发生。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正准备换个地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什么都没看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在瓦砾上快速移动。他下意识往腰间摸探测仪——空的。今天出门急，忘带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
他往后颈一摸——那个凸起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温热从那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上爬。不是烫，是温热的，像有一条暖流在他皮肤下面游走。那暖流爬到后脑勺，爬过头顶，爬到前额——
然后他眼前忽然多了一幅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另一种方式。他面前那片废墟还在，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扭曲的钢筋，都还在。但在他的脑子里，左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在动，缓缓地，在瓦砾间移动。
渊骸。
他闭上眼睛，那团影子还在。睁开眼睛，也在。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像有一看不见的线，把他和那东西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它的方向，它移动的速度。
那团影子在远处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远了，消失了。
后颈那股温热也慢慢退回去，缩回那个凸起里。一切恢复正常。
叶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后颈。那个凸起还在，安安静静的。
刚才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东西真的有用。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那片废墟里转悠。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停下来，闭上眼睛，试着去感觉周围。有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有时候能感觉到远处有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有时候靠近，有时候远离，他摸不清规律。
但他发现一件事——当他主动去想后颈那个凸起的时候，那股温热就会出现。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时候试好几次才有反应。但只要有反应，他就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遇到一头渊骸。
那是一头残骸级的，在一堆瓦砾后面游荡。他隔着七八十米就感觉到了它。那股温热从后颈涌出来，把那团影子的位置清清楚楚地送到他脑子里。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那东西在那儿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远了。
他等它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下午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能成功。他发现那个能力不是随时都能用，用一次之后要等很久才能用第二次。而且用完之后，后颈那个位置会发烫，像刚运动过的肌肉。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开始往回走。
他没有直接回家，拐去了孟川铺子。
孟川正在修东西，听到门响，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叶默在他旁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那个能力，那些影子，还有后颈发烫的感觉。
孟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叶默摇摇头。
孟川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本破旧的书。书页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他翻了翻，翻到某一页，指给叶默看。
“这是以前一个老头留给我的。”他说，“上面写着一些关于双核者的事。”
叶默凑过去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已经看不清了。但有几行还认得：
“双核者，古已有之。能感渊骸之所在，能避其锋。然双核者亦为渊骸所觊觎，故多隐于市，不敢示人。”
叶默愣住了。
“双核者？”
孟川点点头。
“就是说有两个灵核的人。书上写的，这种人能感应到渊骸，但也容易被渊骸盯上。”他合上书，看着叶默，“你现在就是这种人。”
叶默没说话。
孟川把书放回去，坐回他旁边。
“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执法队。”他压低声音，“他们要是知道你有两个灵核，肯定会把你抓走。”
叶默摸了摸后颈。
“我知道了。”
从孟川铺子出来，天已经黑了。他走回家，小雨正蹲在门口煮汤。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哥，你今天好晚。”
叶默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汤煮好了，小雨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哥。”小雨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默愣了一下。
“什么事？”
小雨看着他。
“你晚上不睡觉。白天回来也不说话。刚才你站在那儿，我叫你两声你才听见。”
叶默没说话。
小雨低下头，继续搅锅里的汤。
“你别去太深的地方。”她小声说，“我怕。”
叶默看着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吃完饭，小雨去洗碗。叶默坐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夜色。远处传来渊骸警报的呜咽声，今晚很近，像在围墙那边。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个凸起还在。它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今天下午那一幕，他忘不掉。
他能感觉到渊骸了。不用眼睛，不用探测仪，就能感觉到。
他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夜里，小雨睡着了。
叶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个凸起还在。他按了按，硬的，圆的，和左边一样。
他想起孟川说的那些话。双核者，能感应渊骸，但也容易被渊骸盯上。
什么叫“被渊骸盯上”？他不知道。但今天他用了那么多次那个能力，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他了？
窗外，渊骸警报又响起来。很近，就在围墙那边。
他躺着，一动不动。后颈那个位置忽然跳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上爬。他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那些模糊的影子。
不止一个。好几个，在废墟里移动。有的近，有的远。
他睁开眼，那些影子消失了。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个坠子把它给了他。它在他身体里，现在开始起作用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那个感觉，能提前知道渊骸在哪里的感觉……让他觉得，也许有些事，真的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