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系统:乱世求生录》中的张成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角色,作为一部历史脑洞风格的小说被邪14爷描述得非常生动形象,邪14爷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67032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系统:乱世求生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百零四点戮值,在手里还没焐热,就花出去了大半。
天刚亮,张成就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窝棚前面。十一个人站成两排,睡眼惺忪,但没有人迟到。春草已经在火堆上烧了一锅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蒸腾,给这个灰蒙蒙的清晨添了一点活气。张成站在人群前面,面前是系统面板上那串冰冷的数字——104点。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怎么花。
先换粮食。这是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二十一块粗面饼,二十一点。五壶清水,五点。五份肉,二十五点——肉贵,但扛饿,出去清剿的人需要体力。粮食花掉五十一点,剩下五十三点。再换药品,两份止血散、两份酒精、一份消炎药,花掉二十一点。剩下三十二点。三十二点,够再换三个流民。
不,换七个。
张成咬了咬牙。三十二点换七个流民,要七十点,不够。但他昨天缴获了一些东西——两把柴刀、一把铁叉、半袋子发霉的米、几块盐巴。那些东西虽然不值戮值,但能省下一些兑换的开销。少换一些粮食,多换人。粮食可以再去抢,再去换,但人不够,什么都不了。
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笔账。十五块粗面饼,十五点。三壶清水,三点。三份肉,十五点。止血散一份,五点。酒精一份,三点。消炎药一份,八点。总共四十九点,剩下五十五点。五十五点,换五个流民,花五十点,剩下五点应急。
就这么多。
“系统,兑换五名普通流民。”
【兑换成功,消耗50点戮值。剩余戮值:5】
空气扭曲了五次。五个人站在了张成面前。
第一个三十出头,矮壮结实,圆脸,小眼睛,嘴唇厚实,看起来憨憨的。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布满青筋的手臂。他单膝跪下,声音闷得像从缸里发出来的:“主人,我叫牛大壮。”
第二个二十多岁,瘦高个,长脸,尖下巴,眼睛细长,像两片柳叶。他的手指细长,骨节突出,看起来像是做细活的人。他鞠了一躬,声音尖细:“主人,我叫许三。”
第三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方脸,浓眉,鬓角已经有白发了,但腰板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他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低沉:“主人,我叫李老实。”这个名字让旁边的小福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李老实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站直了身体,目光沉稳。
第四个三十五六岁,高高瘦瘦,驼背,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有病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转来转去,透着一种精明的光。他弯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主人,我叫刘快腿。”
第五个——
张成看到第五个人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是个女人。二十五六岁,不高不矮,偏瘦,瓜子脸,眉毛细长,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着一条线。她的头发用一布条扎在脑后,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虽然旧了,但洗得很净,领口和袖口都磨白了,但整整齐齐的。她站在那里,不像其他人那样跪下或者鞠躬,而是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主人,我叫秀英。”
张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第二个女人。系统开始召唤女人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注意到,春草看到秀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拉住了秀英的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重新学会笑的时候那种生涩的、试探性的表情。
张成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原来的十一个人,加上新来的五个,一共十六个人。窝棚住不下了,但他今天没有时间搭新棚子。今天要出去清剿。
“王二,你带新人熟悉一下营地。春草和秀英负责营地——看家、烧水、做饭、整理东西。其他人,跟我出去。”
春草点了点头,拉着秀英走到水潭边上,教她怎么打水、怎么生火、怎么煮糊糊。秀英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地问一句什么。两个女人的声音在谷地里轻轻地回荡着,和着水潭里细碎的水声,让这个灰蒙蒙的清晨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二带着牛大壮、许三、李老实、刘快腿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指了指水潭、窝棚、粮棚、谷口的栅栏,简单地说了一下营地的规矩。四个人听得很认真,牛大壮憨憨地点头,许三眯着眼睛记,李老实面无表情,刘快腿的眼珠转来转去,把每一处都看了一遍。
张成站在窝棚前面,看着这些人。十六个人,放在现代社会里,连一个班都排不满。但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荒凉的、死寂的深山里,十六个人已经是一支队伍了。一支由饿殍、流民、被系统从虚空中召唤出来的人组成的队伍。他们没有经过训练,没有像样的装备,大部分人手里只有一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等着他发话,等着他带着他们走出去。
张成把武器重新分配了一下。长刀他自己用。长矛给石柱。短刀给马六。铁锹给王二。锄头给赵大锤。柴刀有四把——刘三一把,周大一把,老黄头一把,李老实一把。铁叉给牛大壮——那家伙力气大,铁叉在他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有用。剩下的人——陈二狗、许三、刘快腿、小福,每人一削尖的木棍。刘快腿接过木棍的时候,在手里掂了掂,摇了摇头,嫌轻了,但又找不到更重的,只好凑合着用。
十六个人,除了春草和秀英留在营地看家,其他十四个人全部出去。张成走在队伍中间,长刀别在腰间,手里握着从山洞里缴获的那长矛——石柱有了长刀,长矛就空出来了,张成自己用。矛杆是木头的,被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尖端被火烧过,硬化成了黑色,捅在人身上,不比铁制的差。
“今天往北边走。”张成说,“马六昨天探过,北边山沟里有一窝。大概七八个人,躲在几个破窑洞里。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十四个人鱼贯穿过谷口的石缝,走进了外面的荒野。
北边的山沟比东边和南边的都要深。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路越来越难走。地面上的碎石变成了松动的页岩,踩上去哗啦啦地往下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跤。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从十几丈变成了几十丈,灰褐色的岩石在外面,像两排巨大的牙齿,把天空咬成了一条窄窄的缝。山谷里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闷得人喘不过气。
石柱走在最前面,长刀扛在肩上,步伐沉稳有力。他对这种山路似乎很适应——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地方,从不打滑。张成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长矛,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壁和前方的谷口。马六走在队伍中间,短刀别在腰后,手里握着木棍,他的步伐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荒野中潜行的猫。王二走在最后面断后,铁锹横在肩上,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来路。
赵大锤的体力还是不太够。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呼吸就开始变得粗重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右手握着柴刀,左臂还是吊着的,步伐虽然慢,但很稳。刘三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但没有说话。新来的牛大壮走在赵大锤前面,他的块头比石柱还大一圈,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但他走得很轻松,铁叉扛在肩上,像扛一羽毛。许三走在牛大壮后面,瘦高的身形和牛大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木棍对他来说有些太长了,拖在地上,但他用手握着尖端,把棍身竖起来,不让它碰到地面发出声响。李老实走在许三后面,柴刀别在腰后,手里握着木棍,步伐稳健,不急不慢。刘快腿走在最后面——他应该走在前面探路,张成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刘快腿说他“先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张成没有反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马六突然停下来,举起左手。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马六蹲下来,用手指了指前方的山谷。张成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谷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山壁下面,有几个黑乎乎的洞口。不是天然的,是人工挖的——窑洞,大概是以前烧炭的人留下的,后来荒废了,被流民占了。洞口有大有小,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够一个人钻进去。洞口外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布、碎陶片、骨头。人的骨头。白森森的,散落在地上,有些被啃得净净,有些还挂着没剔净的碎肉,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洞口外面有人。张成眯起眼睛数了数——三个。三个男人,坐在洞口外面,靠着墙晒太阳——如果那层灰蒙蒙的光也算阳光的话。他们身边放着武器——两把柴刀,一削尖的木棍。三个人都没有在活,也没有在吃东西,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
“外面三个,”张成低声说,“洞里可能还有。马六,你从右边摸过去,看看洞里有多少人。石柱,你从正面上去,对付左边那个。我对付中间那个。王二对付右边那个。其他人跟着,补刀。不要让他们叫出来。”
马六猫着腰,沿着右边的山壁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他的步伐轻得像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身体贴着岩壁,像一条在墙上爬行的壁虎。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摸了回来。
“洞里还有四个,”马六低声说,“都在睡觉。洞口太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硬打吃亏。”
张成想了想。洞里四个,外面三个,一共七个。外面三个好解决,摸到身后,一刀一个。但洞里四个——洞口太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里面的人如果醒了,堵在洞口,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就僵住了。
“先把外面的解决了,”张成说,“然后堵住洞口,用烟熏。”
石柱点了点头。王二把铁锹放低,贴着地面。马六把短刀,握在手里。刘三、赵大锤、周大、老黄头、李老实、牛大壮、陈二狗、许三、刘快腿、小福,所有人都把武器握紧了。
张成数了三下。
十四个人从藏身的地方冲出去。二十步的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
石柱的长刀从背后砍在了左边那个人的脖子上。那个人正靠着墙打瞌睡,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张着,鼾声均匀。长刀落下来的时候,他的鼾声戛然而止,脑袋从肩膀上滚下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下面。腔子里的血喷出来,溅了石柱一身,无头的尸体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歪倒在地上。
张成的长矛从背后捅进了中间那个人的后心。矛尖从前透出来,那个人低头看着前那截带血的木头,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呃”,双手抓住了矛杆,想把它,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张成拔出长矛,那个人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王二的铁锹从侧面拍过来,拍在右边那个人的太阳上。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铁锹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像被踩爆的西瓜一样碎了,身体扑倒在地上,脸埋进了那堆碎陶片里,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三声提示音在张成脑海里响起。
【当前戮值:35】
三个。洞里还有四个。
“堵洞口!”张成低吼道。
石柱和王二冲到最大的那个洞口前面,用身体堵住了洞口。石柱的长刀朝洞里指着,王二的铁锹横在前。其他人在另外几个小洞口前面守着——那些洞口太小,钻不进人,但能冒烟。
“点火。”张成说。
刘三和陈二狗从旁边抱来了一大捆柴——枯树枝、草、蕨叶,都是窑洞外面堆着的,大概是那些人准备烧火用的。他们把柴堆在最大的洞口前面,点着了火。火苗窜起来,烟雾开始往洞里灌。
洞里传来喊叫声和咳嗽声。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墙。脚步声,急促的,慌乱的,在洞里来回跑。然后一个人从洞里冲了出来——弯着腰,捂着鼻子,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胡乱地挥舞着。石柱的长刀迎上去,砍在了他的手臂上,柴刀脱手落地。那个人惨叫了一声,王二的铁锹从侧面拍过来,拍在他的脑袋上。惨叫戛然而止。
又一个人冲了出来。这个没有武器,空着手,被烟熏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什么都看不见。他冲出来的时候撞在了石柱身上,石柱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长刀捅进了他的后背。
第三个冲出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洞口被浓烟封住了。那个人在洞口犹豫了一下,不敢往外冲。就是这一下犹豫,王二冲进了烟里,铁锹拍在了他的脑袋上。那个人倒在了洞口,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火烧着了他的衣服,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洞里安静了。没有喊叫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只有火噼啪的声响和烟雾从洞口涌出来的呼呼声。
张成站在洞口外面,等了很久。洞里没有动静了。第四个——大概已经死在烟里了。他没有进去看。不需要看。提示音会告诉他。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45】
第四个。
七个。七十点。加上之前剩下的五点,七十五点。换了五个流民花了五十点,买粮食和药品花了四十九点,进进出出,现在又回到了七十五点。
张成站在窑洞前面,看着那堆火越烧越旺,浓烟从洞口涌出来,升上灰蒙蒙的天空,和云层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火光照在他脸上,橘红色的,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长长的,黑黑的,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巨人。
“收拾东西。”他说。
缴获的东西不多——三把柴刀,两削尖的木棍,一小包盐巴,还有半袋子发霉的粮。粮不能吃了,扔进火里烧了。盐巴收好。柴刀分给许三、刘快腿和小福——小福接过柴刀的时候,手还在抖,但他握得很紧,把那沾过两次血的木棍换到了左手,柴刀别在腰后。现在他有两件武器了。
张成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七十五点戮值。他想了想,又兑换了两名普通流民。
【兑换成功,消耗20点戮值】
【剩余戮值:55】
空气扭曲了两次。两个人站在了张成面前。
第一个三十多岁,矮胖,圆脸,小眼睛,鼻头很大,红红的,像一颗草莓。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褂,肚子圆滚滚的,在这个年头还能有肚子,说明他以前子过得不错。他单膝跪下,声音瓮瓮的:“主人,我叫钱满仓。”
第二个——又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年轻得让人心里发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圆脸,大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她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发梢用一红绳扎着——那点红色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格外扎眼,像一堆灰烬里的一粒火星。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粗布衣裳,虽然旧了,但净净的,领口绣着一朵小花——绣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那是张成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第一朵花。她站在那里,不像其他人那样跪下或者鞠躬,而是微微歪着头,看着张成,眼睛里有一种天真的、好奇的光,像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
“主人,我叫杏儿。”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新鲜的黄瓜。
张成看着杏儿,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他已经有了春草和秀英,再多一个也无妨。而是因为她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这个世界是灰色的、黑色的、暗红色的,是腐烂的、死寂的、吃人的。而杏儿——杏儿是淡蓝色的,是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那红绳,是那颗黑亮的、像葡萄一样的眼珠。她不属于这里。
但她就在这里。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张成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
“起来。”他说。
杏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春草和秀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跑过去,拉住了春草的手。春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秀英也笑了。三个女人站在一起,淡蓝色、靛蓝色、青灰色,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突然就有了颜色。
张成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原来的十四个人,加上新来的两个,一共十六个人全部在这里了。三个女人留在营地看家,十三个男人跟着他出去清剿。今天了七个,换了两个,净赚五个。戮值从五十五点花掉二十点剩三十五点,加上今天赚的七十点,又回到了一百零五点。
一百零五点。
够换十个流民。够买一百块饼。够买很多东西。但他不打算花了。这些戮值要留着,留着应急,留着换士兵——不是流民,是士兵。二十点一个的普通士兵,武力值二十到二十五,比流民强一倍。他需要士兵。需要能打仗的人。不是拿着削尖的木棍在山里捅流民的民兵,而是真正的、能上阵敌的士兵。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要把这座山里的老鼠清净。
“走。回山谷。”
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春草、秀英和杏儿在营地里忙了一整天。她们用竹片和藤条编了几个篮子,用来装野菜和山薯。她们在谷地外面的山坡上挖了不少野菜——苦的,涩的,但能吃。她们还把水潭边上那片空地翻了一遍,撒了一些野菜种子——不知道能不能活,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杏儿在窝棚门口用石头垒了一个小花坛——不,不是花坛,就是一个石头围成的小圈子,里面填了些土,栽了几棵不知名的野草,绿绿的,矮矮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倔强地伸着叶子。
“这是花。”杏儿蹲在花坛前面,认真地给那些野草浇水,“我在老家的时候,院子里种了好多花。月季、凤仙、鸡冠花……可好看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张成站在窝棚门口,看着那个石头围成的小圈子和里面那几棵野草,沉默了很久。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遍地饿殍、易子而食的世界里,在这个连树皮草都被吃光了的世界里,有人在种花。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笑不出来。
他蹲下来,看着那几棵野草。绿绿的,矮矮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它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饿疯了的流民连拔起来吃掉。它们只知道活着,扎,发芽,长叶子,等有一天能开出一朵花来。
张成站起来,转身走向窝棚。
十六个人——不,加上他自己,十七个人。十七个人挤在两个窝棚里,像沙丁鱼罐头。石柱和王二他们挤在老窝棚里,新来的钱满仓和杏儿跟春草她们挤在新窝棚的角落里。没有人在意挤不挤。在这个世道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春草煮了一大锅糊糊,野菜放得多,饼放得少,稀稀的,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杏儿端着碗,蹲在窝棚门口,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喝一口,就抬头看看天,喝一口,就看看远处黑漆漆的山影。
“主人,”她突然开口了,“天上为什么没有星星?”
张成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把整个天空都捂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不,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从来没有看到过星星。每一天都是灰蒙蒙的,每一天都是阴天,每一天都像是一块脏抹布盖在天上。
“云太厚了。”他说。
“会散吗?”
“会的。”
“什么时候?”
张成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
杏儿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喝糊糊。她大概不知道“快了”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永远。但她不介意。她相信会散的。就像她相信那些野草会开花一样。
张成靠在窝棚的门框上,看着营地里的火堆。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家人。王二在磨铁锹的刃口,一下一下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石柱在擦长刀,用一块破布蘸着水,把刀刃上的血迹擦净。马六在角落里磨短刀,磨石是他在山谷外面捡来的,青色的,很细,磨出来的刀刃能照见人影。赵大锤在活动左臂,今天走了太多的路,手臂又肿了一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活动着。刘三在编竹筐,手很巧,编得又快又好。小福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新得的柴刀,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什么宝贝。新来的人各自找地方坐着,喝水,休息,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显得不安。
春草、秀英和杏儿坐在新窝棚门口,三个人挤在一起,轻声地说着什么。杏儿在笑,秀英在听,春草在讲——讲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好听,轻轻的,软软的,像水潭里的水流过石头。
张成看着这些人,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把那种感觉压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数字。
一百零五点戮值。十七个人。两间窝棚。一把长刀,一长矛,一把短刀,一把剔骨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七把柴刀,一把铁叉,还有一堆削尖的木棍。半斤多盐巴,一小袋野菜,水潭里的水够喝很久,山里的山薯还能挖一阵子。
够了。够他们活一阵子了。但不够。不够长久。不够安全。不够让那几棵野草开出花来。
张成转身走回窝棚里,躺在草铺上。长刀放在身边,长矛靠在墙边。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火堆噼啪的声响,春草她们轻声的说话声,王二磨铁锹的声音,石柱擦刀的声音,还有杏儿偶尔的笑声。
快了。他在心里说。星星会出来的。花会开的。这个世道会变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这句话。但他说了,就要让它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