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停了。
天空还是裂的，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无数只眼睛在往下看。
大楼完好地矗立在天空下。
赵茉莉站在窗边，看着天上那个长翅膀的男人，又看了看腿环上的刀柄——刚才好像亮了一下？现在又没了。
她揉了揉眼睛。
“我是不是眼花了？”
沈知微靠在窗框上，慢悠悠地开口：“眼花啥子眼花，我看得清清楚楚咯，那娃儿上天了。”
赵茉莉瞪她：“那个老东西，错了。你老板！你喊他娃儿，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
沈知微耸肩：“老板咋子嘛，老板就不能喊娃儿咯？我高兴叫他啥子就叫啥子？”
赵茉莉：“……”
王汐颜扶着墙站起来，口的珍珠还在微微发烫。她轻声说：“我的项链也烫了一下嘞。”
钱朵朵抱着包慢悠悠走过来：“我这包也发烫咧，是不是质量有问题啊？我这可是正品！”
沈知微看她一眼：“正品还会发烫？”
钱朵朵理直气壮：“正品才发烫！赝品它烫得起来吗？”
沈知微沉默了。
苏小鲤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小铃铛又闪了一下，很淡，但她看到了。
“咦？我这铃铛刚才好像也亮了……”
她晃了晃手机，铃铛叮叮当当响，但已经恢复正常。
“可能是信号扰吧。”
苏小鲤蹲在角落里，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信号恢复了。她对着镜头小声说：“家人们，刚才那一下，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老大飞起来了，有翅膀！真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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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飘过：
【看到了看到了】
【鸟人！绝对是鸟人！】
【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全是美女啊。】
【主播你还在18楼吗】
【赶紧跑啊】
张夜明抬起手。
一卷古朴的画轴凭空出现，缓缓展开。
山河社稷图。
图上，有山，有河，有城，有人。山是青的，河是蓝的，城是灰的，人是小的。但那些画面在动——河水在流，云在飘，城里的人在走。
图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在动。
不是地震那种动，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整片土地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拉扯。
赵茉莉抓住窗框：“咋回事？”
沈知微眯起眼，看着窗外：“你看外边，张总把他办公室那张地图带着飞上天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平线那头撕裂过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撕扯大地。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她们看到——
她们所在的这片土地，正在和其他大陆分离开来。
不是缓慢的漂移，是真正的撕裂。裂缝的另一边，是她们熟悉的城市，是她们生活过的世界。但现在，那个世界正在远去。
山河社稷图笼罩的范围里，所有的土地都在向中心聚拢。
办公楼在中心，周围是街道，街道外面是郊区，郊区外面是农田，农田外面是山。一层一层，像年轮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拼合在一起。
“这……”钱朵朵声音都变了，“这是把咱们这块地切下来了？”
沈知微点头：“看样子是咯。”
图外，东海方向，火光冲天。
不是普通的火，是天雷炸开的火。岩浆喷涌，海水沸腾，海边的城市已经没了，只剩几歪斜的柱子立在岩浆里。
大洋彼岸的方向，飓风卷着巨浪。海浪有几十米高，拍在岸上，拍碎了码头，拍碎了街道，拍碎了一切。
西海之西，洪水漫过废墟。大坝早就没了，河水漫过堤坝，漫过村庄，漫过城市。一个男人跪在废墟上，怀里抱着小孩的衣服，一动不动。
南方，大火还在烧。火墙追着逃命的人群，一辆车在公路上狂奔，火就在后面追。
车里的小孩问妈妈：“我们还能回家吗？”
妈妈没说话。因为家已经没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大楼天台上，钱朵朵看着那片火光，小声说：“那边……比咱们这儿惨多了。”
沈知微难得正经了一回：“所以张总把咱们这块地切下来，是救了咱们。”
赵茉莉愣了一下：“你是说……”
沈知微点头：“刚才那个图，把咱们这块地收进去了。现在咱们在图里头，他们在图外头。”
王汐颜轻声问：“那咱们……还算活着吗？”
沈知微耸肩：“活着咯，有气儿就是活着。”
王汐颜笑了。
天上，张夜明低头，看着身后那个小孩。
小孩一直抓着他的风衣衣衣角，从头到尾，没松过手。
张夜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他把小孩轻轻送出。
小孩缓缓飘向办公楼，朝着赵茉莉身边落去。
刚到天台，小孩突然脚下一滑，没站稳，面朝下，摔倒在地上。
“哇——！”
小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声音回响在疯狂的末世。
赵茉莉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哭的小孩，又看看天上那个正在消散的男人，一脸懵。
“这……这咋整？”
沈知微对着天空怒吼：“张夜明！你个瓜娃子！上天就上天，还要带着张世界地图上天！还整出个娃儿来！老子蜀道山，快点给我爬回来！”
张夜明的身体越来越淡，他看着乱成一片的众人，郁闷地说：“你们严肃点行不行？我这在救世啊！能不能专业点？”
钱朵朵也抬头喊：“张总！你这图公司财产，不是你私人物品，不能带走的？”
张夜明：“……”
王汐颜轻声问：“张总，这孩子……是你儿子吗？”
张夜明差点从天上掉下来：“不是！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
苏小鲤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天上：“家人们！我们老大在救世！但他好像不太专业！”
弹幕疯刷：
【哈哈哈哈笑死】
【领导救世被下属吐槽】
【这公司氛围真好】
【鸟人领导实锤】
那双遮天蔽的黑翼，最后化作光点散去。
那些黑色光点汇聚在一起，化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从天空延伸向远方，笼罩住了这片刚刚拼合起来的土地。
小孩边抹着眼泪，边看向张夜明。
“叔叔！你这是要死了吗？”
张夜明的身影越来越淡，没好气地说：“你这个瓜娃，能盼我点好吗？”
渐渐地，最后只剩下一双深邃的眼睛。
望着小孩，又看向那五个女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没有声音。
但每个人都看懂了。
“小孩，交给你们了。”
然后，彻底消散。
小孩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小手还伸在半空，像雕塑一样定在那里。
愣了许久。
没人说话。
天外，那道巨大的屏障静静笼罩着世界。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图外无数闪电疯狂地轰击着它。
天台上，只有小孩压抑的抽泣声。
赵茉莉第一个走过去。
她蹲下来，看着这个小孩，声音放得很轻：
“喂，你叫啥？”
小孩擦了擦眼泪。
“扶摇。”
赵茉莉愣了一下：“扶摇？这名字挺怪的，谁起的？”
小孩：“叔叔。”
沈知微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个小孩，眼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你叔叔……把你交给我们了，莫得事，姐姐们会保护你的。”
扶摇看着她：“叔叔说，让我按自己的想法活着。自由地活着。”
沈知微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复杂：“这娃儿，整的还挺煽情的咯。”
王汐颜也蹲下来，温柔地说：“你饿不饿呀？”
扶摇看看她，又看看其他人，小声说：“……有一点。”
王汐颜笑了：“那等会儿吃点东西好嘞。”
钱朵朵抱着包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孩：“我有个这样的小崽就好了。”
苏小鲤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扶摇，声音有点抖：“家人们……这个小孩……老大把他留给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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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疯刷：
【扶摇？这名字好听】
【小孩好可爱】
【鸟人去哪了？】
【那个翅膀男人是你们老板吗？】
【主播你照顾他啊？】
苏小鲤看着弹幕，用力点头：“放心，我们照顾他。”
屏障外又传来一声闷响。
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点。
所有人同时看向远方。
“这啥玩意儿？”赵茉莉盯着那道裂痕。
沈知微眯起眼：“刚才老留下的罩子。”
王汐颜轻声问：“能挡住那些雷吗？”
沈知微想了想：“应该能吧……至少现在还能。”
赵茉莉瞪她：“你能不能盼点好？”
沈知微耸肩：“我盼好有啥子用嘛，你要问那个跑掉的男人盼不盼你好。”
赵茉莉看向沈知微：“你说老大怎么样了？他还会回来吗？”。
沈知微像一只被拆了尾巴的小猫，一下跳了起来：“我管他去死啊，凡是天天叫我写方案、做汇报、开会、跑腿、又的，都是王八蛋”
苏小鲤：“+1”
钱朵朵：“+1”
王汐颜：“+1”
赵茉莉想了下：“+1”
扶摇站在窗边，仰着头，看着屏障外那道裂痕。
他小声说：“叔叔说，里面的人，要自己保护自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还能和他说话吗？”沈知微问。
扶摇想了想：“只能感觉到一点点……叔叔说，叫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
赵茉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行。一起。”
沈知微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行嘛，反正也没地方去了。”
王汐颜笑着点头。
钱朵朵抱着包，想了想：“那咱们吃什么？我那里还有点零食……”
苏小鲤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们：“家人们！我们组队了！五个姐姐加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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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疯刷：
【姐姐团成立！】
【带小孩不容易啊】
【加油加油】
【那个罩子能撑多久啊】
【管他呢，先活着再说】
扶摇站在她们中间，仰着头看着这几个女人。
一个腿很长的，一个眼睛像狐狸的，一个说话软软的，一个抱着包不撒手的，一个举着手机到处拍的。
他笑了。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天外的罩子：“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还好吗？没有你在，我很不适应啊。”
没人注意到，屏障外那道裂痕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闪烁。
很淡，很远。
像一双眼睛，在看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