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烧烤店出来。
李嫣妍一手架着脚步踉跄的林小满，另一手掏出手机叫车。冷风吹过，林小满打了个哆嗦，身体直往下滑。
“站稳。”李嫣妍用力撑住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作。叫车软件显示三分钟后到达。
林小满还在含糊地嘟囔着，眼泪又忍不住的涌出来，混着没卸的妆在脸上糊成一片。李嫣妍从包里翻出纸巾，给她擦脸。动作不算轻，但擦得很仔细。
车到了。司机摇下车窗，看见醉醺醺的林小满，皱了皱眉。李嫣妍拉开后座门，先把林小满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报了地址。
路上林小满一直靠着车窗，眼睛半睁，偶尔抽泣两声。李嫣妍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橙黄的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李嫣妍付了钱，扶着林小满下车。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林小满又晕了一下，整个人软绵绵挂在她肩上。
开门，开灯。
李嫣妍把林小满扶到卧室床边让她坐下。林小满坐着也晃，李嫣妍只好蹲下来先给她脱鞋。帆布鞋的鞋带系得有点紧，她低头解了半天。
脱完鞋，她把林小满放倒在床上。林小满一沾枕头就往被子里缩，妆糊了一脸。李嫣妍站在床边看了两秒，转身去卫生间。
她拿了卸妆棉和卸妆水回来，坐在床沿。林小满已经快睡着了，呼吸里还带着酒气。李嫣妍抬起她的脸，用卸妆棉擦过她的眼皮、脸颊、嘴唇。动作很轻，但林小满还是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擦净脸，李嫣妍又去拧了条热毛巾，敷在她哭肿的眼睛上。林小满哼了一声，没躲。
做完这些，李嫣妍给她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黑暗中，林小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李嫣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
她转身去浴室洗漱。挤牙膏，接水，刷牙。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疲惫。她低头漱口时，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轻微的震动。她擦手，拿起手机。
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很短：“我是秦笙。今晚的事，如果后续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
李嫣妍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浴室灯光冷白，照得手机屏幕泛着青光。
她没存过这个号码，但对方知道她的。唯一的可能是——他通过派出所留的联系方式，拿到了她的电话。
这让她不太舒服。像被人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掀开了帘子一角。
她没回复。拇指长按那条短信，弹出删除选项。她点了删除，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陌生号码，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头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沉闷的、涨乎乎的疼，像有棍子在脑子里慢慢搅。她睁开眼，光线刺得她又闭上。缓了几秒，才撑着坐起来。
太阳突突地跳。她揉了揉，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李嫣妍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半碗粥，手里拿着手机在划。晨光从阳台照进来，给她侧脸镀了层淡金色。
“醒了？”李嫣妍抬眼，“锅里有粥。”
林小满“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白粥还温着，米粒煮得软烂，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端出来在李嫣妍对面坐下。
喝了一口粥，胃里稍微舒服了点。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观察李嫣妍的表情。
“那个……昨晚，”林小满试探着问，“我没什么丢人的事吧？”
李嫣妍放下手机，看着她：“除了在酒吧扇了一个无辜路人一巴掌之外，没有。”
林小满“啊”了一声，捂住脸。记忆像碎玻璃，扎得她脑子疼。她努力回想，只记得酒吧昏暗的光线、陆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自己冲出饭店时的狼狈。至于扇人巴掌？完全没有印象。
“天啊……”她哀嚎，“我真的……我怎么会……”
“喝多了，抓流氓错人了。”李嫣妍总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过对方没继续追究，算你运气好。”
“那个人……”林小满咽了咽口水，“还好吧？”
“应该没事。”李嫣妍想了想，“脸被你打了一巴掌，有点肿。他朋友把他带走了。”
“他朋友？”林小满努力在记忆碎片里搜寻，一无所获。
“高个子，穿灰色大衣，话不多。”李嫣妍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他叫秦笙。”
“秦笙……”林小满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李嫣妍抬眼：“你也觉得耳熟？”
“嗯……”林小满用力想，但宿醉让脑子像灌了水泥，转不动，“想不起来。就是觉得在哪儿听过。”
她放弃地摇摇头，低头喝粥。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又有点酸。
“对了，”李嫣妍忽然开口，“陆景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满动作一顿。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她低声说，“他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他吐出来。那个女生的话，就要看她到底是不是知三当三了。”
李嫣妍点点头，看来不完全是恋爱脑，还有脑子没再多问。
吃完饭，林小满主动去洗碗。水声哗哗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出来：“阿嫣，昨晚……谢谢你。”
李嫣妍正在收拾餐桌，闻言抬起头：“谢什么？”
“谢谢你去找我。”林小满声音有点闷，“还有，没骂我。”
李嫣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洗好碗，林小满瘫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哀嚎：“头好疼啊！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李嫣妍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杯蜂蜜水：“喝了，能舒服点。”
林小满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甜味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喉咙的涩。她看着李嫣妍在对面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有工作？”林小满好奇地问。
“嗯，快到上一任单主的截稿期了。”李嫣妍打字回复手机对面的人，“不过我已经画完了，就等单主验收。”
“那你连载的漫画那边呢？”林小满疑惑地问。
“他们打算把我换掉。”李嫣妍头也不抬地回答。
林小满还是大吃一惊：“为什么？怎么会突然把你换掉？”
李嫣妍想了想，把出版社给出的理由告诉林小满：“说是原著小说的粉丝不喜欢我的画风，下一季要换画师。”
“不过也没什么，正好合同也到期了。”李嫣妍无所谓地说。
林小满还是愤愤不平：“不是，这是什么离谱的理由啊！”
“没什么，一直给别人的小说画漫画，也累了，正好可以借此休息一段时间。”李嫣妍突然想到刚接手的一个游戏外包，“还要画完一个游戏外包，才可以休息。”
林小满捧着蜂蜜水，看着李嫣妍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处松了一下。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这边气氛融洽，而另一边——
秦笙办公室，周景辰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