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辰想了一夜。
他可以肯定，自己和秦笙从小到大念过的所有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没有一个班里出现过昨天警局里的那两个女人。
他在学校时也算个风云人物，真要同校过，不可能没人认识他。
但秦笙也不像是会撒这种谎的人。
他太好奇了，所以一大早，周景辰直接开车到秦笙公司，堵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想拦，他摆摆手说“我等他”，然后推开办公室门，往会客沙发上一坐，摆明不得到答案不走人。
九点整，秦笙准时推门进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啊。”周景辰翘起二郎腿。
秦笙没理他，径直走向办公桌，脱下大衣挂好，坐下，打开电脑，拿起第一份文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当周景辰是空气。
周景辰等了十分钟，见秦笙真没开口的意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喂。”
秦笙头也不抬：“说。”
“昨天警局那俩女的，”周景辰盯着他，“你怎么认识的？”
秦笙翻过一页文件：“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周景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挨了一巴掌，总得知道打我的人什么来头吧？”
“那你该去问林小满。”
“林小满。”周景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所以问你——你们怎么认识的？”
秦笙终于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觉得一定是A市的学校认识的？”
“不然呢？”周景辰挑眉，“你秦大少爷的交友圈，除了生意场就是A市的学校。难不成是在什么晚宴上认识的？我看她们也不像那个圈子的人。”
秦笙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周景辰也不急，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又过了十五分钟，秦笙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推开键盘，向后靠近椅背。他抬眼看向周景辰：“你很闲？”
“还行吧，”周景辰耸耸肩，“公司最近没什么大事，我这个老板可以偷个懒。”
秦笙看了眼他脸上已经淡了不少的红痕：“脸不疼了？”
“哟，关心我啊？”周景辰摸了摸自己的脸，“早不疼了。不过你少转移话题——到底怎么认识的？”
秦笙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肩上镀了层金边。
“高三那年，”他背对着周景辰开口，“我在H市读了一年书。”
周景辰一愣：“H市？什么时候的事？”
“高二暑假后转过去的，高考完才回A市，然后出国。”秦笙转身，靠在窗边，“林小满和李嫣妍是H市一中的同学。我和她们同班。”
周景辰皱眉：“不对啊，我记得高二暑假我去找你，你家管家说你出国了。”
“那是老头子对外放的消息。”秦笙语气平淡，“当时家里有些变动。把我送去H市，算是一种放逐。”
周景辰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所以你在H市待了一年？”
“嗯。”
“那李嫣妍……”周景辰想起昨天警局里那个对他们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女生，“就是你转学那年的同学？”
“是。”秦笙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她是本地人，林小满也是。不过林小满高三上学期没多久就去艺术生集训了，不在学校的时间多。”
周景辰注意到秦笙提到“李嫣妍”三个字时，语气有细微的变化。很轻，但他听出来了。
“你跟她很熟？”周景辰试探着问。
秦笙吐出一口烟：“还行，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能记四年？”周景辰笑了，“昨天在警局，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当我瞎？”
秦笙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弹了弹烟灰，看向窗外。
周景辰等了等，见他不说话，换了个角度：“那她呢？她记得你吗？昨天看她的反应，好像完全没认出你。”
秦笙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过，不记得也正常，”周景辰继续说，“高三才转过去，就待一年。这都毕业四年了，谁会记得一个转学生？更何况你当时……”他上下打量秦笙，“跟现在应该变化挺大吧？”
秦笙掐灭烟：“说完了？”
“还没。”周景辰不依不饶，“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明明可以不说，为什么主动承认认识她们？”
“你不是一直问吗？”
“我问你就要答？你秦笙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周景辰站起身，走到秦笙面前，“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那个李嫣妍有意思？”
秦笙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周景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嗯。”秦笙说。
这下真给周景辰蒙了：“不是，你真喜欢人家啊？不是说普通同学吗？”
秦笙瞥了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周景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他放下手，正色道，“昨天那事，真就这么算了？虽然我是不跟喝醉的女人计较，但平白挨一巴掌，总得有个说法吧？”
秦笙重新坐回办公椅：“你还想要什么说法？人家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不是，我可是实打实挨了一巴掌，怎么可能一句道歉就完了？”周景辰说，“怎么也得请我吃顿饭吧。”
秦笙沉默片刻，点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可以问问。”
“你问？”周景辰挑眉，“你怎么联系她？有她电话？”
“有，林小满的。”秦笙说，“之前在学校留过联系方式。”
“行吧，”周景辰伸了个懒腰，“那我等你消息。”
“知道了。”秦笙已经重新拿起文件，“还有事吗？”
“没了，”周景辰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时又停住，回头问，“对了，昨天短信你发了吗？”
秦笙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短信？”
“别装了，”周景辰笑，“你昨天在警局特意看了登记表，不就是想记人家电话吗？以你的性格，回去肯定发短信了。”
秦笙没说话。
“看来是发了，”周景辰拉开门，“她回了吗？”
秦笙抬起头，眼神冷淡：“你话太多了。”
周景辰笑了，没再追问，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秦笙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抽屉，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短信界面停留在昨天那条已发送的信息上。
收件人：李嫣妍。
内容：我是秦笙。今晚的事，如果后续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
状态：已送达。
没有回复。
秦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扔回抽屉，重新拿起文件。
但这一次，他看了很久，都没翻过一页。
思绪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