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夜，后山石室。
林默盘坐在祭坛前，手中握着那块黑色令牌。半颗聚灵珠悬浮在头顶，洒下淡淡的荧光，但这一次，他无心修炼。
令牌上的“古族”二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令牌内部。
轰——
一幅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无尽的星空，无数的战舰，密密麻麻的强者凌空而立。最前方，是一个身高丈许的巨人，的上身布满符文，一双金色的眼睛俯瞰着下方。
下方，是一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
画面一闪而逝。
林默睁开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幅画面，不是幻觉。
是古族留在令牌中的记忆烙印。
那意味着——
古族已经锁定了地球。
他们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林默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前世，古族入侵是在灵气复苏的第十年。那时他已经离开地球，只在仙门的战报中听说过这场战争——古族舰队降临，地球联邦死战不退，最终以惨胜告终。
但现在，灵气复苏才刚开始。
地球的觉醒者，最强的也不过B级。
拿什么抵挡古族的舰队？
“你果然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石室门口传来。
林默抬头。
苏沐晴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半颗聚灵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有明显的疲惫。
“你一整天没回宿舍，”她走进来，“我就猜你在这儿。”
林默把令牌收起来：“有事？”
苏沐晴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局长找我了。”
林默看着她。
“他问起你的事。”苏沐晴继续说，“我说你只是个普通学生，觉醒者身份还没确定。他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信。”
林默没说话。
苏沐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林默，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特勤局已经盯死你了。今天赵天龙和周虎的事，是局长让人办的——他在向你示好。”
林默眉头微动。
果然是特勤局。
“他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加入特勤局。”苏沐晴说，“你的实力，他看在眼里。觉醒者虽然不少，但能单三阶妖兽的，全国不超过二十个。你才十八岁，他觉得你有潜力。”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苏沐晴一愣：“什么我怎么想？”
“你觉得，”林默看着她，“我应该加入吗？”
苏沐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想过，林默会问她的意见。
在她眼里，林默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道理。她的意见，对他来说应该无关紧要才对。
可是现在——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林默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
“从特勤局的角度，我希望你加入。你这样的人，如果成为敌人，太危险了。”她顿了顿，“但从我自己的角度……我不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太多，我总觉得，如果你加入特勤局，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林默看着她。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故人。
那是他在仙门收的最后一个弟子。那孩子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凭直觉判断出对错。
后来那孩子死了。
死在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中。
林默收回思绪。
“替我转告你们局长，”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苏沐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林默。”
“嗯？”
“不管你怎么选，”她头也不回地说，“我站你这边。”
她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二）
第二天，学校出了件大事。
高三三班的张伟，失踪了。
消息是早自习的时候传开的。有人说他昨晚没回宿舍，有人说他今天没来上课，还有人说他昨晚在学校后山附近出现过。
林默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做题。
笔尖顿了一下。
张伟。
那个被赵天龙抢走保送名额的贫困生。那个成绩年级前十、家里穷得叮当响的男孩。
他想起李老师那天说的话——“张伟那孩子，凭自己的本事考年级前十，凭什么把名额让给赵天龙？”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林默放下笔，看向窗外。
后山的方向。
昨晚，苏沐晴来找他之前，他在石室待了一整夜。
如果张伟真的去了后山，他应该会感应到。
但他什么都没感应到。
要么张伟没去后山，要么——
有人遮掩了他的气息。
林默的眼神变得凝重。
他站起身。
“林默，你什么？”老师的声音传来。
“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
他快步走出教室。
五分钟后，他站在后山边缘。
神识散开，笼罩方圆五百米。
什么都没有。
他往深处走。
走到那片战斗过的空地时，他停住了。
地上，有新留下的痕迹。
不是妖兽的痕迹，是人的。
脚印，拖拽的痕迹，还有——
林默蹲下身，捡起一片碎布。
那是校服的布料。
高三三班的校服。
张伟，真的来过这里。
而且，是被带走的。
林默握紧那片碎布，目光落向空地上的一处异常。
那里，有一小片焦黑的土地，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
焦黑的土地上，有淡淡的灵力残留。
那股灵力，他很熟悉。
昨晚那块令牌上，也是这种灵力。
古族。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古族的人，已经潜入地球了。
而且，他们开始抓人。
—
（三）
下午，林默去了李老师的办公室。
老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很差。看到林默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默，有事？”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张伟的事，您听说了？”
李老师点点头，眼神黯淡。
“那孩子……”他叹了口气，“命苦。从小父母离异，跟着长大。好不容易考上好学校，又被抢了保送名额。现在又……”
他说不下去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老师，张伟有和您说过什么吗？比如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或者看到奇怪的事？”
李老师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那孩子平时话不多，就知道闷头学习。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
“前天下午，他来找过我。说晚上想去后山走走，散散心。我劝他别去，后山晚上不安全。他说没事，就随便转转。”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天下午。
那是嗜血狼王被的第二天。
如果张伟那晚去了后山，很可能看到了什么。
而古族的人，不想让他说出去。
“老师，”林默站起身，“这件事，您别管了。我来处理。”
李老师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林默，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李老师的声音。
“林默，小心点。”
林默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到李老师站起来，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教了三十年书，”李老师说，“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聪明的，笨的，调皮的，老实的。但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林默没说话。
李老师走近几步，看着他。
“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楚。就好像……”他顿了顿，“就好像你见过很多事，很多不该是十八岁孩子见过的事。”
林默沉默了几秒。
“老师，”他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
他推门出去。
留下李老师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
（四）
傍晚，林默约苏沐晴在后山见面。
她把今天的调查结果告诉他——特勤局已经介入张伟失踪案，但线索太少，暂时没有进展。
林默把那片碎布和古族灵力的事告诉她。
苏沐晴的脸色变了。
“古族？”她问，“你是说，有外星人潜入地球了？”
林默点头。
“他们抓张伟什么？”
“不知道。”林默说，“但不管什么，都不是好事。”
苏沐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看向后山深处。
“找到他们。”
“怎么找？”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握在手中。
闭上眼睛，神识探入。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记忆，而是主动搜索。
令牌是古族的东西，和施法者之间有微弱的联系。只要他够强，就能顺着这种联系，找到对方的位置。
但需要耗费大量灵力。
以他现在的实力，最多支撑十分钟。
十分钟后，如果找不到——
那就只能拼命了。
林默睁开眼。
“给我护法。”
他盘腿坐下，握紧令牌，神识全力探入。
苏沐晴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五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苏沐晴一愣：“在哪儿？”
林默站起身，目光落向西北方向。
“离这里五十里，有个废弃的工厂。”
他往外走。
苏沐晴追上去：“我跟你去！”
林默回头看她。
“那是古族的人，至少三阶以上。你去，可能会死。”
苏沐晴直视他的眼睛。
“我知道。”
林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和昨晚她说“我站你这边”时，一模一样。
林默沉默了一秒。
“跟紧我。”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
（五）
废弃工厂，深夜。
林默和苏沐晴潜伏在厂房外的阴影中。
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厂房里亮着微弱的火光。几个人影围坐在火堆旁，中间躺着一个人。
张伟。
他还活着，但昏迷不醒。
林默数了数，一共四个古族的人。
三个二阶，一个三阶。
三阶那个，气息和昨晚的嗜血狼王差不多。另外三个弱一些，但也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松对付的。
硬拼不行。
需要计策。
林默看向苏沐晴，压低声音：“那两个二阶的交给你，能行吗？”
苏沐晴握紧手中的半颗聚灵珠——林默教过她怎么用。她点点头。
“剩下的一阶二阶和三阶，我来。”
苏沐晴一愣：“你一个人对付两个？”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厂房里那四个古族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三万年仙帝，如果连几个二阶三阶的杂兵都对付不了，那他这仙帝，也太水了。
“等我信号。”他说。
他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苏沐晴握紧聚灵珠，屏住呼吸。
厂房里，四个古族人正在交谈。用的不是地球的语言，但林默听得懂——前世他在仙门学过。
“……这个世界的土著太弱了，抓了十几个，没一个能用的。”
“别急，长老说这只是先遣队。等舰队到了，直接占领就是。”
“这个小子怎么办？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
“带回去，交给长老处置。说不定能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林默听了几句，心里有了数。
先遣队，长老，舰队——
和他猜的差不多。
古族的正式入侵，还没开始。现在来的只是探路的。
但如果不阻止他们，等舰队到了，一切都晚了。
林默绕到厂房后面，找到一处破损的墙壁。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那几颗剩下的夜明珠。
然后——
他冲了进去。
轰！
第一颗夜明珠在厂房中央炸开，火光吞没了最近的两个古族人。
“敌袭！”
三阶古族怒吼一声，身形暴涨，直接冲向林默。
林默侧身避开，同时甩出第二颗夜明珠。
轰！
三阶古族被炸退两步，但没受重伤。
他狞笑着扑上来：“区区土著，也敢——”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
苏沐晴。
她手中的聚灵珠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直击二阶古族。
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倒地。
“得漂亮！”林默喊了一声，同时迎上三阶古族。
交手只在一瞬间。
三阶古族的拳头砸向林默面门，速度快得惊人。林默偏头躲过，反手一拳轰在他肋下。
砰！
三阶古族闷哼一声，退后一步，眼中闪过惊讶。
“你……你是什么人？！”
林默没回答。
他欺身而上，拳拳到肉。
三万年仙帝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每一拳都打在对方最薄弱的位置，每一脚都踩在对方最难受的角度。
三阶古族被打得节节后退，怒吼连连。
“不可能！一个土著，怎么可能——”
砰！
林默一拳轰在他口，打断了他的话。
三阶古族倒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他盯着林默，眼神变了。
“你……不是普通人。”
林默没理他。
他看向苏沐晴那边——她已经解决了第二个二阶，正在和第三个缠斗。
时间够了。
他转身，走向三阶古族。
“张伟在哪儿？”
三阶古族冷笑：“那个学生？早就送走了。你以为我们会把所有俘虏都放在这儿？”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送哪儿去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三阶古族擦去嘴角的血，“小子，你确实有点本事。但你以为，了我们几个，就能改变什么？”
他盯着林默，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古族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降临，这颗星球上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奴隶。”
他狂笑起来。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舰队？”他说，“你知道，我过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吗？”
三阶古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默，忽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他无法理解的恐怖。
“你……你到底是谁？”
林默走近一步。
“一个，”他顿了顿，“三万年前就该死的人。”
他抬起手。
三阶古族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金光从林默掌心射出，贯穿了他的口。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口的血洞，又抬头看向林默。
“你……你是……”
话没说完，他倒了下去。
—
（六）
厂房里安静下来。
苏沐晴解决了最后一个二阶，踉跄着走过来。她浑身是血，但眼神很亮。
“都解决了。”
林默点点头，走向张伟。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还活着，只是昏迷。
“他没事。”林默说，“等会儿送他回去。”
苏沐晴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默认出那个眼神。
有问题想问。
“问吧。”
苏沐晴犹豫了一下。
“你刚才……了那个三阶的。用的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秒。
“仙术。”
苏沐晴愣住了。
林默看着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说，“现在知道了？”
苏沐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仙术。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人，会仙术。
那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活了三万年？
前世是仙帝？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苏沐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又好像更糊涂了。
林默没再解释。
他扛起张伟，往外走。
“走吧。天亮前，得把他送回去。”
苏沐晴跟上去。
走出厂房时，她忽然问。
“林默。”
“嗯？”
“你说的那个……背叛你的人，是谁？”
林默脚步一顿。
月光下，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很淡。
“一个我以为是妻子的人。一个我以为是兄弟的人。”
苏沐晴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快步追上去。
没有再问。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