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林宇正在给苏瑶讲物理题。窗外的雪花簌簌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教室里的暖气片滋滋作响，把她的脸颊烘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苏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睫毛上沾了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雪沫，“是不是应该考虑摩擦力？”
林宇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苏瑶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合着铅笔屑的清香，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过，痒痒的。
“不用。”他拿起铅笔，在她的练习册上轻轻画了道线，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脸颊都烧了起来，“这里是光滑平面，题目里写了。”
“哦……”苏瑶低下头，假装翻书，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黄毛带着几个初三的男生撞开了门，校服上还沾着雪，显然是刚在外面打了雪仗。他们的目光直勾勾地往林宇这边瞟，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林宇，出来一下。”黄毛的声音有点抖，大概是冻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林宇不动声色地把苏瑶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站起身时，椅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比黄毛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带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那是经历过风浪才有的沉稳，不是这些半大孩子能模仿来的。
“有事？”林宇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黄毛被他看得一哆嗦，梗着脖子说：“场，打雪仗，敢不敢？”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苏瑶拽了拽林宇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别去，他们人多，而且地上滑，容易摔着。”
“没事。”林宇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
他的掌心带着点粗糙的温度，擦过苏瑶的耳廓时，她的耳朵腾地红了。前排的女生偷偷回头，对着他们俩挤眉弄眼，苏瑶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却红得快要滴血。
场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黄毛带来的人手里都攥着雪球，眼神里带着挑衅。赵磊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也捏着个雪球，往林宇身边一站：“算我一个。”
“哟，还带帮手？”黄毛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雪球往地上一摔，“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初三不是好惹的！”
他说着就挥了挥手，十几个雪球瞬间朝林宇和赵磊飞过来。林宇早有防备，拉着赵磊往旁边一躲，顺手从地上抓了把雪，团成球，精准地砸在黄毛的脸上。
“！”黄毛抹了把脸上的雪，眼睛都红了，“给我砸！”
雪仗瞬间打响。林宇的动作又快又准，每次出手都能精准命中目标，却避开了要害，只是让对方吃点小亏。赵磊的准头差了点，却胜在力气大，扔出去的雪球像炮弹似的，吓得对方连连后退。
苏瑶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林宇在雪地里穿梭的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毛衣被雪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额头上却冒着热气，像头不知疲倦的小豹子。
突然有个男生绕到林宇身后，举起个冻得硬邦邦的雪球就往他头上砸。苏瑶吓得尖叫出声：“林宇，小心！”
林宇猛地回头，正好看到雪球飞过来。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就在这时，赵磊突然从他身后冲出来，用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赵磊闷哼着倒在雪地里，雪球碎了一地。
“赵磊！”林宇眼睛瞬间红了，转身一脚把那个男生踹出去三米多远，撞在篮球架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黄毛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看着倒在雪地里的赵磊，又看看眼睛冒火的林宇，腿肚子都在转筋。
“滚！”林宇低吼一声，声音里的戾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黄毛等人哪还敢停留，架起地上的男生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林宇赶紧蹲下身扶赵磊：“怎么样？伤哪了？”
赵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没事……小意思……”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篮球架喘了半天，突然瞪着林宇，“你刚才那下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挨了一下！”
林宇又气又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谁要你谢？”赵磊把手里的雪球往地上一拍，“我是怕你被砸傻了，没人陪我参加下个月的冬季长跑！”
苏瑶跑过来，手里拿着条毛巾想给赵磊擦脸，却被他别扭地躲开：“不用！我自己有！”他从兜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去医务室看看吧。”林宇说。
“不用，上课要迟到了。”赵磊扛起书包，往教学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林宇和苏瑶，“喂，下午的班会，班主任说要选元旦晚会的主持人，你俩可得报名啊！”
“知道了。”林宇笑着应道。
看着赵磊一瘸一拐的背影，苏瑶突然说：“他其实人挺好的。”
“嗯。”林宇点头，“就是嘴硬。”
两人往教学楼走，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苏瑶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暖手宝，塞到林宇手里：“这个给你。”
是个粉色的兔子形状，还带着她的体温。林宇的手冻得通红，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着，心里瞬间暖烘烘的。
“你不冷吗？”他把暖手宝递回去。
“我还有一个。”苏瑶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蓝色的小熊，冲他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我妈给我买的，一对。”
林宇的心突然漏了一拍。阳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沾着雪沫，像落了层碎钻，嘴角弯得像月牙，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突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间，瞬间融化，带着冰凉的甜意。
苏瑶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暖手宝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撞进林宇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都泛着粉色。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礼尚往来。”林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粉色的兔子暖手宝塞回她手里，“快走吧，真要迟到了。”
苏瑶“嗯”了一声，低下头快步往前走，辫子上的红绸带在雪地里晃来晃去，像她此刻乱了节拍的心。
班会课上，班主任果然提起了元旦晚会的事。“需要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要求普通话标准，胆子大。”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宇和苏瑶身上，“林宇，苏瑶，你们俩怎么样？”
班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苏瑶的脸瞬间红了，把头埋得低低的。林宇看了她一眼，举起手：“我报名。”
苏瑶猛地抬头，撞进他鼓励的眼神里，也跟着举起了手，声音细若蚊呐：“我也报名。”
赵磊在隔壁班听到动静，扒着窗户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脸上还带着被雪球砸出来的红印，却笑得格外灿烂。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雪堆。林宇看着苏瑶偷偷画在草稿纸上的小笑脸，突然觉得，这重生的子，每一天都像浸在蜜里，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只是他不知道，放学后，黄毛在场的雪地里，用树枝写了三个大字——“对不起”，又在上面踩了好几个脚印，才红着脸跑开。
而苏瑶的书包里，藏着两张元旦晚会的节目单，上面主持人的名字并排写着，像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